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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知夏来得很快。

门板被叩响的时候,苏曼刚把小宝嘴边的馒头屑擦净。她抬眼扫向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正室”的从容与警惕。

“来了。”

苏曼没起身,只是扬声应了一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坐着绝不站着,毕竟每一分体力的流失,都意味着寒毒反扑的风险。

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雪花清冽气息的高级脂粉味先一步钻了进来。

林知夏穿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红格子围巾,脚蹬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牛皮靴。这一身行头,在这灰扑扑的军区大院里,就像是雪地里开出的一朵富贵花,扎眼得很。

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包红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透着股子“自家人”的熟稔。

“这就吃上了?”林知夏视线在屋内一扫,目光在苏曼那件明显属于男人的白衬衫上停顿了半秒,瞳孔微缩,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笑着说,“我是文工团的林知夏,和谢濯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听说家里来了客人,特意过来看看。”

客人。

两个字,就把苏曼的身份给定了性。

苏曼手里还捧着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闻言,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这段位,确实比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刘嫂子高出不少。

“原来是林同志。”苏曼放下缸子,没接那所谓的“客人”话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领口,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项,上面那枚昨晚留下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真是不好意思,昨晚……折腾得太晚,谢濯也没叫我起来,这就没来得及收拾,让你见笑了。”

林知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死死盯着苏曼脖子上那块红斑,藏在袖口里的手攥紧了。

“谢濯这人就是粗心。”林知夏很快调整好表情,自顾自地把东西放在桌上,熟门熟路地去拿墙角的暖壶,“他这人工作忙,平时生活上也不讲究。你是他远房亲戚吧?带着孩子来投奔也不容易,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我说,这大院里我熟。”

她一边说,一边要去给苏曼倒水,那副反客为主的姿态做得行云流水。

苏曼看着她的动作,没动,只是在林知夏手即将碰到暖壶时,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劳烦林同志了。谢濯说了,这壶是他特意给我灌的,怕我烫着,不让我自己动手,更不让外人碰。”

林知夏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外人”这个词,像刺一样扎了回去。

就在这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谢濯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铝皮饭盒,一身作训服还没换,甚至没带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一进屋,那股子人的寒气和煞气就冲淡了屋里的脂粉味。

“谢濯!”林知夏眼睛一亮,刚才的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声音里透着股子娇嗔,“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半天了。”

谢濯正在掸雪的手一顿,抬头看见林知夏,眉头微不可察地聚拢。

“你怎么在这?”

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林知夏早已习惯了他的冷脸,也不恼,反而走上前想帮他接手里的饭盒:“听说家里来人了,我来看看。再说了,咱们都多久没见了?你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去团里找我。”

谢濯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到苏曼面前,把饭盒往桌上一搁,目光在苏曼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上扫过,脸色沉了几分。

“不是让你在床上躺着吗?起来什么?”

这话听着像是训斥,可那伸手去把军大衣给苏曼拢紧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子别扭的关心。

苏曼仰起头,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声音软软糯糯:“家里来客人了,我总不好一直赖在床上。而且……我饿了。”

最后三个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撒娇。

谢濯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转身打开饭盒。

饭盒分两层。上层是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下层是几个白面馒头和一道绿油油的菜——韭菜炒鸡蛋。

林知夏看着那饭盒里的菜色,脸色有些挂不住。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红烧肉可是硬菜,平时谢濯自己吃饭都是凑合,今天却打了这么多肉,显然不是为了自己。

“正好,我也没吃呢。”林知夏强笑着找补,“谢濯,不介意多加双筷子吧?”

谢濯刚想拒绝,苏曼却先开了口。

“当然不介意。”苏曼笑得温婉大方,“林同志是客,哪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小宝,去给阿姨拿个板凳。”

小宝正啃着红烧肉,闻言不太情愿地挪下椅子,搬了个只有三条腿的小马扎放在桌边:“阿姨,坐。”

林知夏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小马扎,又看看苏曼和谢濯坐着的正经椅子,脸都绿了。

但这饭,她必须得吃。她倒要看看,这个乡下女人有什么手段。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谢濯闷头吃饭,一言不发。苏曼则像个贤惠的小媳妇,一会儿给小宝擦嘴,一会儿给谢濯夹菜。

“老公,多吃点这个。”

苏曼夹起一筷子韭菜炒鸡蛋,堆到了谢濯的碗里,眼神关切,语重心长,“你平时训练辛苦,这几天又……太劳了,得好好补补。我听老中医说,这韭菜最是壮阳补肾,对男人好。”

“咳——!”

谢濯一口馒头卡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猛地抬头瞪着苏曼,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子都烧了起来。

劳?

补肾?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知夏拿着筷子的手也在抖,目光在谢濯和苏曼之间来回打转,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谢濯身体一向好得很。”林知夏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说,“应该不需要补这些吧?”

“那可不一定。”苏曼一脸无辜,继续往谢濯碗里夹韭菜,“林同志你没结婚不知道,这男人啊,那是表面看着硬朗,里子虚不虚,只有自家媳妇知道。是不是啊,老公?”

她在桌子底下,伸出脚尖,轻轻蹭了蹭谢濯的小腿。

谢濯浑身一僵,筷子差点被他捏断。

那种酥麻的触感顺着裤管一路向上,激得他头皮发麻。他甚至不敢低头看,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吃你的饭!”

谢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端起碗,那架势不像是在吃饭,倒像是在跟碗里的韭菜有仇,几口就扒拉净了。

林知夏看着谢濯那副“默认”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防线也崩塌了。

难道……谢濯真的不行?

还是说,这女人真的把他榨了?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苦吃的小宝突然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酱汁,一脸天真地补了一刀。

“阿姨,我爸爸不虚的。”

小家伙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点骄傲,“昨晚爸爸一直抱着妈妈动来动去,床都响了一晚上呢!妈妈一直喊累,爸爸都没停!”

啪嗒。

林知夏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炉子里的火苗都不敢跳动。

谢濯的那张脸,此刻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简直是五彩斑斓。他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这小崽子的嘴给缝上。

那是动来动去吗?

那是这女人冷得发抖,他在给她搓背取暖!

那是床响吗?

那是这破床年久失修,翻个身都吱呀乱叫!

可这些解释,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信?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知夏蹭地一下站起来,脸红得像是要滴血,眼里蓄满了泪水。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坐在这里听人家夫妻俩的房中秘事。

她抓起自己的包,甚至没敢看谢濯一眼,狼狈地冲出了门。

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只剩下有些尴尬的咀嚼声。

苏曼强忍着笑意,给小宝竖了个大拇指。

得漂亮,儿子。

谢濯缓缓放下空碗,目光沉沉地看向这对“狼狈为奸”的母子。

“吃饱了?”他声音低沉,透着股子危险的意味。

小宝缩了缩脖子,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饱、饱了。”

“饱了就去墙角站着。”谢濯指了指墙角,“十分钟。”

小宝委屈地看了苏曼一眼,见妈妈没帮腔,只能耷拉着脑袋,乖乖去面壁思过了。

处理完小的,谢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大的身上。

苏曼正拿着手帕擦嘴,见他看过来,也不慌,反而眨了眨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一脸无辜:“老公,你这么看着我什么?难道是……韭菜没吃够?”

谢濯深呼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苏曼。

“苏曼。”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那张英挺的脸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滚烫。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敢把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两簇暗火,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吞噬殆尽。

苏曼不仅没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仰起头。

她的手像是一条灵蛇,顺着他的手臂滑了上去,最后停在他的领口处,指尖轻轻勾住那颗风纪扣。

“我倒是希望……”她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谢首长能把我怎么样。”

谢濯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妖精。

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军人的威严不容挑衅。

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意志。那股子被她撩拨起来的邪火,在体内横冲直撞,叫嚣着要寻找出口。

就在两人的距离危险到极点,谢濯的理智防线即将全面崩塌的时候——

“哇——!我也要吃韭菜!我也要补肾!”

墙角传来小宝不甘心的哭喊声。

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谢濯身形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得欢快。

他直起身子,有些狼狈地抓起桌上的空饭盒。

“我去刷碗。”

扔下这四个字,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那背影看起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曼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锁骨。

这男人,忍得越久,爆发的时候就越精彩。

她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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