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的宿舍走道里只剩下应急灯的微光,我缩在卫生间旁,借着这点微光演算着,寒冷的夜风透过玻璃的破口处灌进来,我握着笔的手冻得发僵,身子也仍不住瑟瑟发抖,但我仍然咬牙坚持着,我想只要我够努力,就一定有好成绩。
第二天早上没能按时起来,当我揉着眼睛往教室跑时,还是迟到了5秒,也可以说是掐着点到的。被班主任不由分说的,连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绕着场罚跑。
几圈后我头重脚轻,扶着墙才能站稳,好不容易坐到座位上,口还在发闷。大约20分钟后,陈丽红才不急不慢的走进来,神态没有丝毫的慌张。
等到上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笑着看着陈丽红说:“陈丽红同学今天起晚了,她爸爸特意打电话说晚到一会儿,大家要向陈丽红学习,及时打电话。”这话像刺扎进我的心里,那个时候,手机还是稀罕物,只有有钱人才用得起。
我在寒冷的夜里做题,为5秒钟迟到受罚,而她的迟到反而成了被表扬的理由。
每次当我埋头做题进入心流的时候,陈丽红像是计算好似的,又跟幽灵一样凑了过来,真的好烦啊!
很快,我们迎来了期中考试,考的不太好我能接受,接受不了的是,我最拿手的语文竟然才考了93分,这可是满分150分的卷子啊,扣分最多的竟然是作文。作文可是我的强项啊,竟然只得到了35分,我跑题了。
语文卷子讲解完,语文李老师让我们就本次考试写个《考后感》,我写道:考了那么多年的试,写了那么多作文,每次作文都是得到全班最高分,每次基本都是扣1-2分,最多不超过5分。没想到升入高中后第一次摸底考试,作文竟然跑题了。原先100分的试卷,语文基本也是96分以上,没想到现在150分的试卷,考的还没有100分的卷子分高,心真的好痛啊……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李老师戴着他镶着金色边的眼镜,在讲台上不无惋惜的说:“咱们班有的同学初中时100分的卷子,考的都比这次分数高,一次考试不能代表什么,我希望没有考好的同学,不要太在意,继续好好学习,争取在下次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听到老师的话,我的脸瞬间烧成了红苹果,我感谢李老师对我的关注,课桌下的拳头暗暗握紧,下次一定要考出本应属于我的水平,然后心里暗暗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次考试,我的成绩滑到了班级50多名,年级400多名,心里烦闷的吃不下,睡不着。而陈丽红好像一点异样都没发现似的,仍然乐此不疲的揪着我问东问西。心里很烦,又不好意思拒绝,讲题的时候语气不免重了些,而她反而以此打趣道:“看看让你给我讲个题,你烦的啊,哈哈……”
我心里好像有万只蚂蚁在爬,挥不去,打不掉,就想赶紧离她远点。
心里想什么,就来什么,好像我那时有时无的“好运”又回来了,当天下午班主任就调了座位。
调座位的规则很简单,就是第一名先挑选座位,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等轮到我的时候,大半个班级都坐满了。
本想着继续坐我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当我眼角的余光扫到我座位旁的时候,竟然发现陈丽红正趴在座位上对我嘻嘻的笑着,像是招呼着我“赶紧坐过来啊”。
我忙不迭的赶紧扫视整个班级,发现前6排座位基本全坐满了,只留下第一排走廊边靠近门口的位置,和我原先坐的那个位置,我没有片刻的犹豫,果断抬起脚,一屁股坐了上去。
余光扫到陈丽红因为惊讶张大的嘴巴,心里反而有点小得意,得意不到3秒钟,当我回过头来看向旁边的新同桌,竟然是班里最“特别”的一个同学。
为什么说这位同学“特别”呢?
他走路时总爱晃着肩膀,脚尖蹭着地面发出“咯噔–咔”的声音,活像没安准齿轮的木偶,要么对着空桌子愣半天神,要么嘴里念念有词,要么突然凑过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人摸不着他的节奏。
望着新同桌,我犹豫了。但我还是坚定的继续坐在他的邻桌,因为我再也不想跟之前的那位坐在一起了。
晚自习时,班主任破天荒的把我喊出去,他没有问我的学习,或者说本不关心我的学习情况,只是跟我交代了一句:“你新同桌有点‘神经质’,平时不要多跟他搭话。”
这话像颗小石子突然砸进心里,我愣了愣–不可置信这话能从一个老师嘴里说出来,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对着班主任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接下来的子,我虽然很不认可班主任的做法,但我也谨记他的嘱托,尽量不接或者少接新同桌张旭的话。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张旭同学还是很不错的,我专心做题的时候,他也是在专心做题。他的成绩并不差,班级20几名,比我的强了不少。有时候看我在做哪道题犯难的时候,还会主动为我讲解。只是偶尔会突然凑过来说几句话,大多数以我的沉默点头结束。
有一天我的板凳被别的老师搬走,当时班主任说他帮我找一张。可这一等就是三个星期,最后搬来的,还是一个凳面磨得发毛,腿还微微晃的旧凳子。
这些天我就每天站着上课,坐在地上做题,班主任每天过来晃荡几遍,就跟没看见似的。
张旭看了,小声嘀咕:“换做是陈丽红,班主任哪会让她等这么久,早给找好了。”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的酸意混着委屈往上涌,原来老师的在意也是分人的,这种藏在“区别对待”里的势力,比凳子的破旧更让人难受。
就这样,带着心酸与委屈,带着不甘与无助,奋斗了多少个夜夜,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
笔尖停落,考的无论好与坏,高一上学期都已经划上了句号。
胳膊挎着盛满书本的大塑料袋子,怀里抱着被褥随着涌动的人群,我被挤进了大巴车。
每一位同学都带着重重的书本、被褥,挤在狭窄的车厢里,动弹不得。这个时候,只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里面的同学往里面挤一挤,挤一挤。”
我顺着声音,透过一个个脑袋,在狭缝里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韩美霞。”我心里惊喊道,她是我小学的同学,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