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锦衣卫姐夫
旁边一个老者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位爷，您心肠好，可那孙百户真不是好惹的。他姐夫是锦衣卫千户，姓贾，叫贾富仁，手黑着呢。您还是快走吧，一会儿他带人来……”
云啸站起身，看了看周围那些担心的脸，忽然问：
“你们呢？你们也欠印子钱吗？”
没人回答。
云啸又说：“今天这档子事，是因我而起。我不会走。我倒是要看看，那个贾副千户，能把我怎么样。”
憨牛急了：“恩公！您……”
云啸摆摆手，打断他。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站在人群中央，一动不动。
王承恩躬着身子立在他身后，那双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不到一刻钟，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人马飞驰而来，约莫十来骑，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四十来岁，肥头大耳，红光满面，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他身后跟着孙百户，那只断手用布条胡乱缠着，疼得龇牙咧嘴，可脸上全是得意。
“姐夫！就是他们！就是这两个王八蛋！打伤我的人，还……”
“闭嘴！”那姓贾的副千户喝了一声。
他走到云啸面前，上下打量。
云啸穿得普通，半旧直裰，瓦楞帽，看着就是个寻常百姓。可他身后那老头……姓贾的眯起眼。那老头躬着腰，垂着眼，看着畏畏缩缩的。可刚才那几下子，一个人打趴五个军卒——这他妈不是普通人。
姓贾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可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下，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小舅子还在旁边指着鼻子喊“姐夫”。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以后还怎么混？
他硬着头皮，指着云啸：
“本官怀疑你是流寇探子，跟我走一趟！”
云啸看着他，没说话。
“带走！”
几个锦衣卫上前。
王承恩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那几个锦衣卫就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硬生生停下脚步。
姓贾的手按上刀柄：“怎么？拒捕？”
云啸看了王承恩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王承恩垂下眼，退后半步。
几个锦衣卫一拥而上，把云啸和王承恩押了起来。
憨牛猛地冲出来，一把抱住姓贾的腿：
“大人！他们是好人！是替俺说话的！您不能抓他们！”
“滚！”姓贾的一脚把他踹开。
憨牛本就烧得浑身无力，这一脚踹得他滚出老远，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幺娘尖叫着扑过去：“爹！爹！”
云啸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可他没说话。
他只是被押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人群里议论纷纷：
“可惜了，那两位好心人……”
“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嗐，谁让他们惹了孙百户呢？”
憨牛趴在地上，看着云啸被押走的背影，眼眶通红，拳头攥得死紧。
他忽然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恩人！”
他喊了一声，嗓子撕裂，声音沙哑。
然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云啸被押着走出老远，王承恩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主子爷，要不要……”
云啸笑着摇了摇头，她等着看，这出戏，贾千户要怎么收场。
那姓贾的骑在马上，趾高气扬，浑然不知自己押着的是谁。
锦衣卫卫所在城东，是个三进的院子，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云啸和王承恩被推进后院一间屋子里。屋子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铁门。墙角堆着些乱七八糟的刑具，散发着铁锈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姓贾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滋溜滋溜地喝。
孙百户站在旁边，那只断手已经包扎好了，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云啸，眼睛里冒着毒火。
“姐夫，先打一顿？”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给我出口气！”
姓贾的斜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看向云啸：
“说吧，什么人？哪来的？什么的？”
云啸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言不发。
那笑容让姓贾的心里直发毛。
“问你话呢！”他一拍桌子，“哑巴了？”
云啸还是不说话，只是笑。
姓贾的站起来，走到云啸面前，上下打量：
“我告诉你，这里是锦衣卫卫所。进来了，就别想着轻易出去。老实交代，少吃点苦头。”
王承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贾副千户，老夫劝你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惹了，后悔都来不及。”
姓贾的一愣，转头看向这个老头。
老头躬着腰，垂着眼，说话的语气却不像个下人。
他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王承恩没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重新垂手立在云啸身侧。
姓贾的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他想起这老头刚才动手的那几下子——快得不像人。他想起这年轻人从头到尾的镇定——进了锦衣卫卫所，正常人早该吓得尿裤子了，这人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还笑。
笑得跟看猴戏似的。
他正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铁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飞鱼服的中年人走进来。
那人生得精瘦，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
姓贾的一见这人，脸色顿时变了，赶忙站起来，躬着身子：
“周……周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人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周固。品级比他高，实权比他大，他得罪不起。
周固没理他，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云啸身上。
他愣了愣，又看了看旁边躬腰垂首的王承恩。
然后……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姓贾的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周大人？怎么了？”
周固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走到云啸面前，盯着那张脸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然后，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臣……”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跪着，浑身颤抖。
姓贾的愣住了！
孙百户愣住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啸依旧站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固，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起来吧。”
“今之事，朕想看看，这位贾副千户，要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