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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7章 第七章崇祯军改1

“朕”这个字一出口,姓贾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愣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百户比他反应快一点——或者说,吓得反应快一点。他的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砖上“咚”的一声响,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跪着,浑身抖得像筛糠,裤里那股热流再也憋不住,顺着裤腿往下淌。

姓贾的终于回过神来。

他想跪,可腿不听使唤。他想说话,可舌头像打了结。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穿着半旧直裰的年轻人,看着那张刚才还被他呵斥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云啸没看他。

云啸只是走到那把椅子前,慢慢坐下。

王承恩躬着身子站在他身后,那双老眼终于抬起来,扫了一眼屋里那些人。那眼神不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可被那眼神扫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觉得后背发凉。

周固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不敢抬头。

云啸看了他一眼:

“周卿,起来吧。跪着什么?”

周固这才爬起来,躬着身子,垂着手,退到一旁。

云啸这才看向姓贾的。

他看了很久。

久到姓贾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久到孙百户跪着的那块地砖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久到屋里那几个锦衣卫已经一个个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云啸笑了。

笑得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老鼠。

“贾副千户,”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刚才说,怀疑朕是流寇探子?”

姓贾的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臣……臣有眼无珠!臣该死!臣……”

“该死?”云啸打断他,“你当然该死。”

姓贾的话卡在喉咙里,脸白得像纸。

云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小舅子放印子钱,盘剥士卒,得人卖儿卖女,你知不知道?”

姓贾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要把人家十一岁的闺女卖去窑子,你知不知道?”

姓贾的额头抵在地上,浑身发抖。

“刚才在军营里,你二话不说,就把朕抓了来。连问都不问,连查都不查。凭的什么?凭你是锦衣卫副千户?凭你手里有权?”

云啸蹲下来,跟他平视:

“贾副千户,你告诉朕,你这权,是谁给的?”

姓贾的嘴唇哆嗦着:“是……是皇上给的……”

“你也知道是朕给的?”云啸笑了,“朕还以为,是你自己长的呢。”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孙百户跪在那里,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咯的,像老鼠啃木头。

云啸站起来,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忽然问:

“周卿,按《大明律》,副千户,该当何罪?”

周固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陛下,按《大明律》,官员,欺压良善,轻则杖八十,夺职流放;重则……斩。”

“斩”字一出口,姓贾的身子猛地一抖。

云啸点点头,又问:

“那要是包庇亲属,纵容其放印子钱、良为贱呢?”

周固的声音更低了:

“罪加一等。若是查实有分赃情事,按律……当诛。”

姓贾的整个人都软了,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云啸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贾富仁,你这名字起得真好。富仁,富仁——又富又仁。可你富是富了,仁在哪儿呢?”

姓贾的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砖上,“咚咚”响: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云啸冷笑,“你要是早不敢了,憨牛的媳妇就不会饿死。你要是早不敢了,那些被你们盘剥的士卒就不会卖儿卖女。你要是早不敢了——”

他指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孙百户:

“这个畜生,就不会到现在还活着。”

孙百户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子一僵,然后拼命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云啸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姓贾的:

“贾富仁,朕给你一个机会。”

姓贾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云啸指着孙百户: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姓贾的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认……认识!他……他是臣的小舅子!”

“好。”云啸点点头,“那朕问你,他放印子钱的事,你知不知道?”

姓贾的张了张嘴,没说话。

云啸替他说:

“你知道。你不但知道,你还给他撑腰。没有你,他一个百户,敢在军营里这么横?”

姓贾的不敢说话。

云啸又指了指那几个跪着的锦衣卫:

“他们呢?有没有收过你小舅子的好处?”

姓贾的脸更白了。

云啸笑了:

“贾富仁,你刚才说知错了。可朕看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他站起来,走到孙百户面前。

孙百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求饶都忘了,只是机械地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他还磕。

云啸低头看着他:

“孙百户,你知道憨牛的媳妇是怎么死的吗?”

孙百户磕头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磕得更快了。

“饿死的。”云啸说,“她借了你二斗粮,利滚利,滚到八两银子。她还不出来,你把她抓去,关了三天三夜。放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撑了三天,死了。”

孙百户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她死的时候,憨牛在外面打仗。他在替你打仗,替朝廷打仗。他冲在最前头,被人砍了一刀,差点死了。”

“他回来之后,媳妇没了。伤口化脓了,没钱治。他找你借钱治伤,你借给他二两,利滚利,又滚到八两。”

“然后你又要拿他闺女抵账。”

云啸蹲下来,看着他:

“孙百户,你告诉朕,你做的这些事,是人的吗?”

孙百户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啸站起来,走回椅子前,坐下。

他看着周固:

“周卿,你说,这个孙百户,该怎么处置?”

周固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陛下,此人放印子钱,死人命,强占民女,按律当斩。且罪大恶极,不宜留全尸。”

云啸点点头:

“那就判个凌迟吧。不用等秋后,明天就办。就在五军营门口,当着所有士卒的面。”

“让大家都看看,欺负人的人,是什么下场。”

孙百户听见“凌迟”两个字,整个人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云啸又看向姓贾的。

姓贾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云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贾富仁,你儿子多大了?”

姓贾的一愣,不知道皇上为什么问这个,只能老实回答:

“回……回皇上,犬子今年……十二。”

“十二。”云啸点点头,“有出息吗?”

姓贾的不敢回答。

云啸替他回答:

“你贪的那些银子,够他花一辈子了。可你知道,那些银子是从哪来的吗?”

“是从憨牛那样的穷当兵的身上刮来的。是从饿死的人骨头里榨出来的。是从卖儿卖女的人血里捞出来的。”

“你儿子花着这些银子,晚上睡得着觉吗?”

姓贾的趴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云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贾富仁,朕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按律治罪。你,包庇亲属,贪赃枉法——三样加起来,够你死三回的。你死了,你儿子充军发配,你老婆充入教坊司。你那十二岁的儿子,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姓贾的浑身发抖,趴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条——”

云啸顿了顿:

“你检举你小舅子。把他这些年做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还有,你收过谁的好处,替谁办过什么事,全都说出来。”

“说清楚了,朕可以饶你一命。官是当不成了,家产也得抄没。但你和你儿子,可以活着。不用充军,不用发配,不用当奴当婢。”

“你自己选。”

姓贾的愣在那里。

他看了看地上晕死过去的孙百户,又看了看云啸,嘴唇哆嗦着:

“臣……臣……”

云啸看着他,等着。

过了很久,姓贾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臣……臣检举。”

云啸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王承恩。

王承恩躬着身子,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云啸懂。

云啸走出门去,走进暮色里。

身后,屋里传来姓贾的哭诉声,断断续续的,像条狗在叫。

云啸没回头。

他只是想起憨牛那张脸,想起幺娘肿着的半边脸,想起那个在窝棚前拼命挣扎的小姑娘。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他轻声说:

“老王。”

“奴才在。”

“明天处决孙百户的时候,让憨牛和幺娘去看着。”

“让他们亲眼看看,欺负他们的人,是什么下场。”

王承恩躬身:

“奴才遵旨。”

夜色渐渐笼罩了京城。

远处,五军营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歌声。

是那些士卒在唱。

唱的是什么,听不太清。

但那调子,有力气。

是有盼头的人才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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