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
那个叠加的声音还在回荡,食堂里的暗绿色应急灯开始剧烈闪烁,每一次明灭,那些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就更近一步。他们的动作不似行走,更像滑行,纸做的脚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张纸在同时翻动。
林晓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能感觉到门在轻微震动——是江离和夏玥在外面用力推,但门纹丝不动。她扭头,透过玻璃看到江离焦急的脸,夏玥正在用什么东西砸门,但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水。
“别进来!”她无声地喊,用口型。但江离的眼神告诉她,他听不见,也快看不见了——应急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光明和黑暗交替的间隔越来越短,像坏掉的频闪灯。在明暗之间,那些“工作人员”的身影时隐时现,越来越近。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已经滑到了三米开外。那张没有嘴的脸在绿光下惨白如纸,皮肤下的牙齿蠕动得更厉害了,凸起一个个尖锐的小点,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要破皮而出。它的纸手抬起,手指——不,是纸页——缓缓张开,每“手指”都是一页边缘锐利的薄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墨迹是暗红色的,在绿光下像涸的血。
林晓的脑子在疯狂运转。规则,规则,食堂的规则是什么?守则第9条:“食堂每开放时间为07:00-08:00,12:00-13:00,18:00-19:00。请在开放时间内用餐,非开放时间请勿进入食堂。” 但墙上挂钟显示07:30,理论上这是开放时间。为什么还会触发“非开放时间用餐”的违规判定?
除非,那个挂钟是错的。或者,食堂的“开放时间”不是由钟表决定,而是由某种其他条件——比如食物状态,或者“它”的心情。
但现在已经不是分析的时候了。那个最近的“工作人员”又滑近了一米,纸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她甚至能闻到纸页上散发出的那股甜腥混合着油墨的怪味。
“跑!”江离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很微弱,但林晓听见了。跑?往哪跑?食堂只有这一个出口,窗户是封死的,打饭窗口后面是作间,但作间的门在那些“工作人员”身后。
等等,打饭窗口。
窗口的台面上,还放着那个餐盘。暗红色的“粥”,灰白色的“馒头”,黑色的“咸菜”。那个叠加的声音说“非开放时间用餐……违规……清除……”,但她并没有“用餐”,她只是买了食物,还没吃。
规则是“必须在开放时间内用餐”,但并没有说“买了就必须当场吃”。也没有说“食物必须是人能吃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
她猛地转身,不再试图推门,而是扑向那个餐盘。纸手擦过她的后颈,冰凉锐利,划破了皮肤,辣地疼。但她顾不上,抓起餐盘,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餐盘连同里面的东西,狠狠砸向最近的那个“工作人员”。
暗红色的“粥”泼洒而出,粘稠的液体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泼在了那张没有嘴的脸上。
滋啦——
像冷水滴进热油锅的声音。那张脸被“粥”泼中的部分,瞬间腐蚀、冒烟、塌陷。皮肤下的牙齿停止了蠕动,发出细小的、像纸张被烧焦的嘶嘶声。那个“工作人员”的动作僵住了,纸手停在半空,然后开始剧烈颤抖。被腐蚀的脸部,纸张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更深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被惊扰的虫巢。
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停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被腐蚀的同伴。不是用眼睛——它们没有眼睛——而是用某种无形的感知。暗绿色应急灯的闪烁频率慢了下来,变成了规律的、缓慢的明灭。
机会。
林晓冲向打饭窗口。窗口大约一米宽,下面是台面,上面是玻璃挡板,但中间有一段空隙,足够一个人钻过去。她手脚并用爬上台面,台面上还沾着黏糊糊的“粥”,冰冷滑腻。她顾不得恶心,侧身就往空隙里挤。
空隙很窄,她的肩膀卡了一下,她用脚蹬着台面边缘,用力一挣——
哗啦!
她整个人摔进了作间。水泥地面坚硬冰冷,摔得她眼前发黑。但她立刻爬起来,回头看向食堂大厅。
那些“工作人员”没有追过来。它们依然围在那个被腐蚀的同伴周围,一动不动,像一群纸做的雕塑。应急灯稳定地亮着绿光,不再闪烁。玻璃门外,江离和夏玥的脸紧贴着玻璃,看到林晓爬进了作间,两人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但依然紧绷。
作间里很暗,只有从窗口透进来的绿光勉强照明。这里比外面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陈腐的油脂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靠墙是一排不锈钢灶台,灶眼漆黑,但林晓注意到,其中一个灶眼上,放着一口大锅,锅盖盖着,锅沿在微微冒热气。
她慢慢走过去。脚下的地面湿滑,像泼了油。靠近灶台,那股气味更浓了。她伸手,轻轻掀开锅盖——
锅里煮着东西。暗红色的汤,浓稠得像血,汤里翻滚着大大小小的块状物。有些块状物是白色的,像肥肉,但表面有蜂窝状的结构。有些是暗红色的,像内脏。有些是……有指甲的。
她猛地盖上锅盖,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但理智压过了恶心,她强迫自己观察四周。
作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除了灶台,还有一个巨大的冰柜,一个洗菜池,一个切配台。切配台上,放着一把菜刀,刀身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冰柜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白色的冷气。
她走到冰柜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了门。
冷气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冰柜里没有灯,只有外面透进来的绿光勉强照亮内部。里面分三层,每一层都整齐地码放着东西。
最上层,是十几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暗红色的肉块,肉块上还连着皮肤,皮肤上有……纹身?不,是字。细小的、黑色的字,在皮肤上蜿蜒,像某种符文。
中间层,是器官。心脏、肺叶、肾脏、胃……每一个都用保鲜膜仔细包好,贴着小标签。标签上是手写的字:“2005-心脏”、“2012-肺叶”、“2019-肾脏”。年份,和器官来源。
最下层,是头。
人类的头。男女都有,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瞳孔扩散,但眼白上有细小的字迹在游动。所有的头都被拦颈切断,断口整齐,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林晓数了数,六个。
七个参与者,少了一个。是因为还没有“收集”到,还是因为……那个头不在这里?
她不敢再看,猛地关上冰柜门。金属门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作间里格外刺耳。
“林晓!”江离压低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林晓走过去,看到江离和夏玥已经绕到了食堂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窗户玻璃是磨砂的,但底部有一块透明区域。江离的脸贴在那块透明区域上,声音很闷:“你怎么样?”
“还活着。”林晓说,声音在抖,“但这里……是屠宰场。”
“我们看到了。”夏玥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恐惧,“那些……食物……”
“我们必须离开。”江离说,“但正门打不开。作间有后门吗?”
林晓环顾四周。在冰柜旁边,有一扇小门,铁皮的,漆成绿色,门把手上全是油污。她走过去,拧了拧门把手——锁着。
“有,但锁了。”她说。
“试试能不能撞开。”江离说,“或者找钥匙。食堂工作人员身上可能有。”
林晓回头看向食堂大厅。那些“工作人员”还站在那里,但它们的“头”——如果那能叫头——微微转向了作间的方向。她能感觉到它们在“看”她。
“它们不动了,”她压低声音,“但我一动,可能就会动。而且,我不觉得它们身上会有钥匙。”
“那……”夏玥的声音顿住了。
就在这时,食堂大厅的灯光,又变了。
暗绿色的应急灯熄灭,白色的光灯重新亮起。温暖、明亮,像正常的食堂灯光。那些“工作人员”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同时转身,滑向窗口,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它们捡起掉在地上的口罩——林晓这才注意到,刚才被她泼“粥”的那个,口罩掉在了地上——重新戴好,遮住了没有嘴的脸。被腐蚀的同伴也恢复了原状,至少表面看起来恢复了,只是脸上多了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像胎记。
然后,它们开始“工作”。舀粥,夹馒头,盛咸菜,动作流畅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口上又贴出了新的菜单,字迹工整:
早餐供应
白粥 0.5元
馒头 0.5元
咸菜 0.2元
豆浆 1.0元
油条 1.0元
一切恢复正常。除了地上那个被打翻的餐盘,和洒了一地的暗红色“粥”。
“时间……”林晓喃喃道,“时间又‘对’了。”
“什么?”江离问。
“刚才灯灭变绿,是‘非开放时间’。现在灯亮变白,是‘开放时间’。”林晓快速说,“食堂的开放时间,不是由钟表决定,是由灯光状态决定。白光开放,绿光关闭。但触发条件是什么?我投币?还是我触碰了食物?”
“可能是‘意图’。”夏玥的声音传来,带着思考,“你有‘用餐’的意图,所以触发了规则。但你没真正吃,所以规则没有完全生效,只是进入了‘预备清除’状态。然后你破坏了食物,攻击了工作人员,反而让规则混乱了,暂时停滞。现在灯光恢复,规则重置,进入了新的‘开放时间’。”
“那我们现在能出去吗?”林晓问。
“试试。”江离说,“但别从正门。从作间后门,如果打不开,就从窗口出来。我们接应你。”
林晓看向那扇小窗。窗户是推拉式的,外面有防盗网,但防盗网的螺丝已经锈蚀了,也许能撬开。但窗户很高,她需要垫脚的东西。
她看向切配台下的凳子,拖过来,踩上去,伸手去推窗户。窗户纹丝不动,从里面锁死了。她又去掰防盗网,螺丝锈得厉害,但很结实,徒手掰不动。
“打不开。”她说。
“那就找钥匙,或者撞门。”江离的声音很急,“但得快,灯光可能随时会变。”
林晓跳下凳子,再次看向那扇铁皮小门。门很厚实,撞开几乎不可能。钥匙……钥匙会在哪?
她的目光在作间里扫视,最后停在了那个被腐蚀的“工作人员”身上。它的制服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金属的光泽。
钥匙?
但要从它口袋里拿钥匙,就必须再进入食堂大厅,在那些东西眼皮底下……
“林晓,”江离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异样,“沈牧那边出事了。”
“什么?”
“苏婉的笔记本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江离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晓能听出里面的紧绷,“是沈牧写的,用血写的。只有三个字:‘别回来’。”
林晓的心脏骤然收紧。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在抖。
“不知道。但沈牧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个。704教室可能出事了,或者……沈牧出事了。”江离顿了顿,“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但你那边——”
“我找到钥匙了。”林晓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工作人员”的口袋,“但需要冒险。给我争取十秒钟。”
“怎么争取?”
“吸引注意力。弄出声音,但不要超过30分贝。规则是‘禁止发出高于30分贝的声音’,但没说不能低于30分贝。而且,现在是‘开放时间’,规则可能和‘关闭时间’不同。”
“明白了。”江离说,“十秒,从你信号开始。”
林晓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把沾着污渍的菜刀。刀很沉,刀刃有缺口,但足够锋利。她握紧刀柄,走到打饭窗口旁,侧身躲在墙壁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
那个被腐蚀的“工作人员”站在最左边的窗口,距离她大约五米。中间隔着三个正常的“工作人员”。它们都面朝前方,一动不动,像真正的蜡像。
“现在。”她用气声说。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嗒,嗒,嗒。像手指在轻轻敲打玻璃,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所有的“工作人员”,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食堂侧面那扇小窗。
就是现在。
林晓像猫一样窜出去,脚步放到最轻,但速度极快。三步跨到目标身后,伸手探向它的口袋。口袋是缝在制服上的,没有盖,她的手直接伸了进去——
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是钥匙,串在一个环上,还有别的硬物。
但就在她手指碰到钥匙的瞬间,那个“工作人员”猛地转回了头。
不,不是转头。是它的头整个旋转了180度,脸朝后,身体朝前,那张被腐蚀的脸正对着她,口罩上方,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
它没动,但林晓感觉自己的手像被冻住了,无法从口袋里抽出来。不是物理上的束缚,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像胶水一样粘住了她的手。她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在发热,越来越烫,像烧红的铁。
“用餐……”那个叠加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只有它一个“人”在说,声音嘶哑,像纸张摩擦,“请……用餐……”
它的纸手抬起来,不是抓向她,而是伸向窗口,舀起一勺“白粥”,盛在净的餐盘里。然后又夹了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它把餐盘推到她面前,就在窗口的台面上。
“必须……吃完……”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催促的意味,“规则……必须遵守……”
林晓盯着那个餐盘。里面的“食物”在光灯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她能闻到的不是食物香,是更浓的血腥和福尔马林味。
“如果我……不吃呢?”她问,声音在抖。
“清除……”它说,另一只纸手抬起来,指向食堂的天花板。
林晓抬头。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在白色的天花板下蜿蜒,蠕动。血管的末端,垂下来细细的、黑色的丝线,丝线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某种水母的触手。
她知道,那些丝线碰到她会发生什么。
“我吃。”她说,声音平静下来。
她的手还粘在口袋里,但她用另一只手,拿起了餐盘上的勺子——不锈钢的勺子,边缘有细微的缺口。她舀起一勺“白粥”,暗红色的液体在勺子里晃动,里面细小的白色“颗粒”清晰可见。
她慢慢把勺子送到嘴边。
“林晓!不要!”江离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这次他忘了压低声音,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超过了30分贝。
瞬间,所有的“工作人员”同时转头,看向窗户。天花板上的黑色丝线也猛地转向,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射向窗户的方向。
但林晓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江离声音响起的瞬间,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抽——
手从口袋里拔了出来,带出了那串钥匙,还有口袋里其他东西——几枚生锈的硬币,一个小木牌。钥匙串叮当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跑!”她嘶声喊道,转身就冲向作间后门。
身后的“工作人员”发出尖锐的、像纸张撕裂的嘶鸣,纸手向她抓来。天花板的黑色丝线也调转方向,向她射来。但林晓已经冲到了铁皮门前,手忙脚乱地用钥匙串去试锁孔。
第一把,不对。第二把,不对。第三把——
咔哒。
锁开了。
她拧动门把手,用肩膀撞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另一条走廊,更窄,更暗,堆满了杂物和垃圾袋。她没有回头,拼命向前跑。身后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黑色丝线划过墙壁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近。
走廊尽头是楼梯。她冲向楼梯,两步并作一步向上爬。二楼,三楼,四楼……她不敢停,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消失了。
她瘫倒在五楼的楼梯转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手里的钥匙串和木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钥匙串上挂着一把铜钥匙,还有几个生锈的、看不出用途的小钥匙。木牌是长方形的,手掌大小,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摩挲。木牌正面刻着一行字:
“食堂管理员:周晓雨”
背面,用更深的刀痕刻着一句话:
“姐姐,对不起,我没能逃出去。”
“但我会等,一直等,等到有人来,吃完我最后准备的这顿饭。”
“吃完,才能离开。”
林晓盯着木牌,手在抖。
周晓雨。2019届的参与者,周媛的妹妹,上一轮被同化,变成了图书馆里的“孩子”。
但她也是……食堂管理员?
不,不是“她”。是这个身份,这个规则的一部分。上一轮的周晓雨被同化后,她的身份、她的执念,被这栋楼吸收,变成了“食堂管理员”这个规则实体的一部分。所以那个“工作人员”才会是纸做的,所以食物才会是那些东西,所以规则是“必须吃完”。
因为周晓雨在等,等有人来,吃完她“最后准备的这顿饭”——那顿用她自己,用其他参与者,用这栋楼里所有被吞噬的人,做成的“饭”。
吃完,才能离开。
但离开哪里?食堂?还是这栋楼?
林晓不知道。她只知道,刚才她差一点,就成了那道“菜”的一部分。
她把木牌和钥匙串紧紧攥在手里,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向上爬。她必须回704,必须知道沈牧那边发生了什么,必须知道那行“别回来”是什么意思。
五楼,六楼,七楼。走廊里的暗绿色应急灯依然亮着,嗡嗡作响。704教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煤油灯温暖的光。
但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林晓放轻脚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翻书声,什么都没有。
她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煤油灯亮着,蜡烛短了一大截。手推车还在中间,守则册子摊开着。但苏婉不在煤油灯旁。沈牧也不在门口。
教室中央,地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三个大字:
“别回来”
字迹狂乱,边缘有拖拽的痕迹,像写字的人在被什么东西往后拉。
而在那三个字旁边,掉着一个东西。
是沈牧的手术刀。
刀身上,沾满了新鲜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