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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十二章 火种

贞观四年,春。

草原上的雪化得净净。

王渤鋒站在都护府的作坊里,看着眼前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硫磺、硝石、木炭、铜块、铁条、皮囊、竹筒。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牛皮,上面画满了各种符号和公式。

“老大,”李铁牛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东西,能成吗?”

王渤鋒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些原料。

三个月前,一次意外让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弹药快用完了。

那天,牛二带人去打猎,遇到了一群野狼。几十头狼围着他们,情况危急。牛二开了枪,打死了七八头,但剩下的狼还是扑上来。最后,他们靠着刀和棍棒才出重围。

回来之后,牛二来找他,说了一句话:“将军,不多了。”

王渤鋒让陈默清点了库存。

数字触目惊心:弹只剩不到两千发,弹不到五百发,手雷只有三十几枚。

如果再来一次大战,这些弹药,撑不过一场战役。

那天晚上,王渤鋒一夜没睡。

他在想一个问题:能不能自己造?

他受过特种作战训练,知道的基本配比——一硝二磺三木炭。他知道的基本构造——弹壳、底火、发射药、弹头。他知道怎么提炼硝石,怎么提纯硫磺,怎么制作简易的发射药。

但知道归知道,能不能造出来,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他把想法告诉了兄弟们。

“造?”李铁牛瞪大眼睛,“老大,你不是开玩笑吧?”

王渤鋒没有开玩笑。

他让陈默把所有的技术资料都找出来——训练手册里有一些关于简易爆炸物的内容,每个人的记忆里有一些零散的化学知识。他们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凑出了一份简陋的“造弹指南”。

然后,他们开始试验。

第一次试验,是在三个月前。

他们按照记忆中的配比,把硝石、硫磺、木炭磨成粉,混合在一起,装进竹筒里,试图点燃。

结果,竹筒炸了。

炸得粉碎,差点炸伤赵虎的手。

“老大,”赵虎心有余悸,“这玩意儿不对劲啊。书上说一硝二磺三木炭,咱们按这个配的,怎么炸得这么狠?”

王渤鋒看着满地碎片,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一件事——现代,和古代,是不一样的。古代的是黑,威力小,烟大。现代的是无烟,威力大,烟小。他们按照现代的记忆配出来的,其实是现代的比例,威力太大,竹筒本承受不住。

“改配比。”他说,“减少硝石,增加木炭。”

第二次试验,是在两个月前。

他们调整了配比,用更厚的竹筒,小心翼翼地试。

这一次,没炸。

但也没响。

点着了,冒了一股烟,然后就灭了。

“老大,”赵虎苦着脸,“这玩意儿不炸啊。”

王渤鋒看着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造,不只是配比的问题。还有提纯、颗粒度、湿度、密封方式……无数的细节。

他们以为知道配方就能造出来,太天真了。

第三次试验,是一个月前。

他们改进了方法。把硝石反复提纯,把硫磺磨得更细,把木炭烧得更透。他们学着古人的方法,把混合好的加水揉成团,再用筛子筛成颗粒。他们把颗粒晾,装进竹筒,封好口。

这一次,点燃。

“轰!”

一声闷响,竹筒没炸,但喷出一团火焰。

火焰是白色的,很亮,烧了足足几秒钟才熄灭。

王渤鋒看着那团火焰,眼睛亮了。

“成了。”他说。

但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难题,是。

现代,是金属弹壳、底火、发射药、弹头组成的复杂结构。他们不可能造出完整的现代——没有机床,没有精密加工能力,没有底火需要的雷汞。

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前装。

就是把从枪口倒进去,再把弹头塞进去,用通条压实。这是古代火绳枪的方法,简单,但射速慢,威力小。

而且,他们的枪是后装线膛枪,本没法前装。

“老大,”张磊提出一个问题,“咱们的枪,用不了黑。”

王渤鋒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黑残渣多。打几发,枪管里就全是渣,就塞不进去了。咱们的枪是自动的,更不行。”

王渤鋒沉默了。

张磊说得对。现代枪械是为无烟设计的,用黑,别说精度,能不能正常击发都是问题。

“那怎么办?”李铁牛问。

王渤鋒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出一个办法——不用枪。

用炮。

火炮的原理,比枪简单得多。

一个铁管,一头堵死,留一个点火孔。从前面装,装弹丸,点燃,发射。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也有火炮了——唐的“火箭”、“火弩”,其实就是原始的武器。但他们的火炮威力小,射程近,还不如强弩。

王渤鋒要造的,是真正的火炮。

不是那种用生铁铸的、动不动就炸膛的劣质货。而是用熟铁锻造的、有标准口径的、可以反复使用的野战炮。

“熟铁?”赵虎挠头,“老大,熟铁太软,经不住炸吧?”

王渤鋒点头:“所以不能是纯熟铁。要锻打,要把碳渗进去,变成钢。”

锻钢。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意味着顶尖的工匠技术。唐的横刀,就是锻钢的,锋利无比。但锻一把刀容易,锻一炮管,难度大了无数倍。

“咱们没有这样的工匠。”赵虎说。

王渤鋒知道。

但他也知道,没有工匠,可以培养工匠。

房遗爱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认识人。

一个月后,五个铁匠从长安来到了都护府。

他们是房遗爱花重金请来的,据说都是长安城里最好的匠人。领头的是个老头,姓张,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王将军,”房遗爱介绍,“这位是张师傅。长安城里最好的铁匠,御刀坊的老师傅。”

张师傅打量着王渤鋒,拱了拱手:“王将军,郎君说您要造一种能打几百步的炮?”

王渤鋒点头。

张师傅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以为然。

“将军,老汉打了四十年铁,还没听说过能打几百步的炮。朝廷的炮,能打一百步就不错了。”

王渤鋒没有解释,只是说:“张师傅,我想请您看看一样东西。”

他带张师傅走进作坊,拿出一钢管。

那是他们用土法锻出来的第一炮管,只有手臂粗,半人长,外表坑坑洼洼,但里面磨得很光滑。

张师傅接过钢管,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这是怎么锻出来的?”

王渤鋒把过程说了一遍——用熟铁条缠绕成管,加热锻打,反复淬火,最后用钻头慢慢钻出内膛。

张师傅听完,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渤鋒。

“将军,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王渤鋒点头。

张师傅忽然跪下了。

“将军,”他说,“老汉服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张师傅带着五个徒弟,夜不停地锻打。

他们按照王渤鋒的方法,一一地锻炮管。第一,炸了。第二,裂了。第三,勉强能用,但打了两发就变形了。

王渤鋒没有灰心。

他让张师傅改进方法——熟铁的要提高,锻打的温度要控制,淬火的时间要精确。他把能想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交给张师傅试验。

第四个月,第七炮管,终于成功了。

试炮那天,所有人都来看。

炮管架在一个木架上,炮口对着远处的土丘。赵虎亲手装药——用他们自己造的黑,装了一斤。弹丸是铁铸的,拳头大。

王渤鋒亲自点火。

“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浓烟中,弹丸飞出炮口,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三百步外的土丘上。

土丘炸开一团烟尘。

所有人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张师傅老泪纵横。

“三……三百步!”他颤抖着声音,“老汉这辈子,值了!”

王渤鋒看着那个弹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成了。

虽然这炮还粗糙,还笨重,打一发要装半天,但它是他们自己造的。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依赖那点有限的弹药了。

有了炮,还不能满足。

王渤鋒知道,火炮只是开始。真正的武器,是成体系的——有炮,还得有炮弹;有炮弹,还得有;有,还得有足够的原料。

硫磺,草原上有。很多部落都用硫磺治皮肤病,随便就能收上来一堆。

木炭,更容易。草原上树不多,但烧炭的木材还是有的。

最难的是硝石。

硝石是最重要的原料,也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中原的硝石,大多从四川和甘肃运来,价格昂贵。草原上,本没有。

“老大,”陈默说,“咱们得自己造硝。”

造硝,就是用土法提炼硝石。

原理不复杂——厕所、猪圈、牛棚的墙角,时间久了会起一层白霜,那就是硝。把那些土挖出来,用水泡,过滤,熬煮,就能得到硝石晶体。

方法简单,但需要时间,需要人力。

王渤鋒让周大虎带着人,在都护府周围建了几十个“硝棚”——专门用来收集硝土的棚子。里面堆满粪肥、草木灰、烂草,浇水,等着它发酵、起霜。

三个月后,第一批硝土收集好了。

又一个月后,第一批自制的硝石熬出来了。

王渤鋒看着那堆白色的晶体,忽然想起一件事。

史书上说,是宋朝才大规模用于战争的。唐朝虽然有,但只是用来做爆竹、做火攻的辅助工具。

如果他们把这些炮、这些用在战场上——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太远。

现在,他们只需要活下去。

贞观四年秋,第一批火炮装备部队。

一共八门。每门炮重二百斤,需要两匹马才能拉动。装一发要一炷香,射程三百步,威力足以轰塌土墙。

王渤鋒把它们命名为“贞观一式”。

周大虎带着他那二十一个人,成了第一批炮手。他们夜训练,练装弹、练瞄准、练点火。练了一个月,已经能在一炷香内打出两发炮弹。

“老大,”李铁牛看着那些炮,“你说,这东西要是用在战场上,得有多厉害?”

王渤鋒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比突厥人的弓箭厉害。”

李铁牛咧嘴笑了。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第一批炮试制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长安。

传话的人,是侯君集派来的“巡查边务”的使者。

那个使者看了火炮演示,脸色变了又变。回到长安后,他写了详细的奏报,呈给侯君集。

一个月后,一道旨意从长安传来。

陛下召王渤鋒回京述职。

“述职?”李铁牛皱眉,“老大,这个时候召你回去,肯定没好事。”

王渤鋒看着那道旨意,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试探。

长安的人想知道,他在草原上到底在什么。那些炮,那些,会不会成为威胁朝廷的东西。

“老大,你去不去?”张磊问。

王渤鋒想了想。

“去。”他说,“不去,就是心虚。”

“那我陪你去。”

“不用。”王渤鋒说,“我一个人去。”

“老大——”

“听我说。”王渤鋒看着他,“我走之后,你带着兄弟们,看好都护府。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轻举妄动。”

他看着那些炮。

“这些东西,是我们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李铁牛咬着牙,点了点头。

三天后,王渤鋒出发了。

他只带了两个人——许三多和房遗爱。

许三多是要回去给刘闯扫墓。房遗爱是要回去见父亲。

一路上,三个人很少说话。

走到半路,房遗爱忽然开口:“将军,你说,陛下会不会对你不利?”

王渤鋒看着远处的山峦。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还用得上我。”

房遗爱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是有一天,他用不上你了呢?”

王渤鋒没有回答。

马蹄声得得,风从耳边吹过。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十一

长安城,还是老样子。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东西两市热闹非凡。一年多的草原生活,让王渤鋒有些不适应这里的繁华。

房遗爱回了家。许三多去给刘闯上坟。王渤鋒一个人,住进了鸿胪寺的客馆。

第二天,召见他。

还是在两仪殿。

一年不见,看起来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邃。

“王渤鋒,”他开口,“听说你在草原上造了一种新式火炮,能打三百步?”

王渤鋒点头:“是。”

看着他。

“造了多少?”

“八门。”

“能打多远?”

“三百步。”

沉默了一会儿。

“朕听说,你的,也是自己造的?”

“是。”

“从哪学的?”

王渤鋒沉默了一瞬。

“臣自己琢磨的。”

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王渤鋒,”他说,“你知道,朝中有人参你,说你私造军械,意图不轨。”

王渤鋒没有说话。

“你知道朕怎么回的吗?”

王渤鋒摇头。

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朕说,他若想造反,在长安就可以造,何必跑到草原上去?”

他看着王渤鋒的眼睛。

“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说吗?”

王渤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陛下信得过臣。”

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别的东西。

“朕信得过你,”他说,“但朕也希望,你让朕信得过。”

他转身,走回御座。

“你的那些炮,朕想看看。”

王渤鋒抬起头。

“等臣回去,让人送两门来。”

点头。

“还有,”他说,“侯君集想见你。”

十二

侯君集的府邸,比房玄龄的大多了。

王渤鋒进去的时候,侯君集正在花园里赏花。看见他,满脸笑容地迎上来。

“王将军,好久不见!”

王渤鋒拱手:“侯尚书。”

侯君集拉着他的手,走进凉亭,让人上茶。

“王将军,”他端起茶杯,“听说你在草原上得不错?”

王渤鋒看着他,没有说话。

侯君集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那些炮,我看了奏报,真是好东西。三百步,轰塌土墙,比咱们现在的炮强多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王渤鋒。

“王将军,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学的?”

王渤鋒迎着他的目光。

“自学的。”

侯君集笑了。

“自学的?”他摇了摇头,“王将军,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侯君集是粗人,但我不傻。自学能造出这种东西?”

王渤鋒没有说话。

侯君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王将军,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王渤鋒心里一动。

“你那些兵,那些兵器,那些本事,都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侯君集的声音更低了,“但我不管你是从哪来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想不想,在长安站得更稳?”

王渤鋒看着他。

“侯尚书什么意思?”

侯君集笑了笑。

“意思就是,我可以帮你。”

十三

从侯君集府上出来,天已经黑了。

王渤鋒走在街上,心里想着刚才的话。

侯君集想帮他?

帮什么?

帮他除掉那些参他的人?帮他在朝中站稳脚跟?还是——

“将军。”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房遗爱。

他站在街角,脸色很不好看。

“将军,我爹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房遗爱走过来,压低声音。

“侯君集和长孙涣,有联系。”

王渤鋒的目光一凝。

“长孙涣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房遗爱说,“但他死之前,给侯君集写过信。那些信,被我爹截获了一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渤鋒。

纸上只有几行字——

“伯父不知此事,君可放心。草原之事,我已安排妥当。若事成,君之功也。若不成,君可全身而退,一切由我承担。”

落款:长孙涣。

王渤鋒看着那封信,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侯君集想帮他,不是因为好心。

是因为怕他。

怕他把那些事捅出去。

十四

第二天,王渤鋒去见房玄龄。

房玄龄还是那副老样子,不紧不慢,从容淡定。

“将军,”他给王渤鋒斟了一杯茶,“此去草原,可还顺利?”

王渤鋒点头。

房玄龄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

“房仆射请说。”

房玄龄沉默了一会儿。

“遗爱那孩子,在草原上过得如何?”

王渤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很好。”他说,“房公子很努力,学得也快。部落的人都喜欢他。”

房玄龄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房玄龄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渤鋒。

“将军,”他说,“老夫想求将军一件事。”

“请说。”

“遗爱那孩子,就托付给将军了。”

王渤鋒愣住了。

“房仆射——”

“老夫年纪大了。”房玄龄打断他,“还能活几年,不知道。遗爱那孩子,在长安,只会学坏。但在草原上,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他看着王渤鋒。

“将军,让他留在草原吧。”

王渤鋒沉默了一会儿。

“好。”

十五

离开房府,王渤鋒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他想起房玄龄的话——“遗爱那孩子,在长安,只会学坏。”

是啊。

长安,是权力中心,是勾心斗角的地方。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无数张脸,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

草原不一样。

在草原上,简单得多。

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好。你保护他们,他们就跟着你。

他忽然想起阿史那真说的话——“都护大人,跟着你,是对的。”

也许,这就是他穿越的意义。

不是去改变历史,不是去争权夺利。

只是让一些人,过得更好。

十六

三天后,王渤鋒离开长安。

房遗爱没有跟他一起回去。

他父亲让他多待几天,陪陪母亲。过些子,再自己回草原。

王渤鋒带着许三多,骑马出了城门。

走到城外,许三多忽然勒住马。

“老大。”

王渤鋒停下来。

许三多看着远处的山。

“刘闯的墓,我扫过了。”他说,“我跟他说,咱们在草原上过得很好。让他放心。”

王渤鋒没有说话。

许三多转过头,看着他。

“老大,你说,刘闯会看见吗?”

王渤鋒想了想。

“会。”

许三多笑了。

两人策马,继续向前。

前方,是茫茫草原。

十七

一个月后,草原。

王渤鋒回到都护府的时候,所有人都出来迎接。

李铁牛跑在最前面,满脸堆笑:“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张磊跟在后面,也是满脸高兴。

周大虎、牛二、赵虎、陈默——一个不落。

王渤鋒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长安的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家里怎么样?”他问。

李铁牛咧嘴笑:“好得很!炮又造了两门,又攒了一批,硝棚又多了十几个。那些部落的首领,三天两头来问,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王渤鋒也笑了。

“走,回去看看。”

十八

那天晚上,都护府又热闹起来。

篝火燃起来了,羊肉烤起来了,酒坛子搬出来了。阿史那真带着几个部落的首领,赶来祝贺。牛二又表演了他的绝活——这次不是猪,是烤全羊。他把整只羊架在火上,转着烤,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出老远。

房遗爱坐在阿史那真旁边,继续教他说汉话。阿史那真学得认真,发音还是怪怪的,但比之前进步多了。

王渤鋒坐在篝火旁,看着这一切。

李铁牛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大,”他说,“长安那边,没事吧?”

王渤鋒想了想。

“没事。”他说。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远处,歌声又响起来了。

草原上的歌,悠远,苍凉,又带着一丝温暖。

王渤鋒听着那歌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看向李铁牛。

“蛮牛,你说,咱们这些炮,这些,以后能用来什么?”

李铁牛愣了一下。

“打仗啊。”他说。

王渤鋒摇了摇头。

“不只是打仗。”

他看着那些跳舞的人。

“可以用来保护这些人。”

李铁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老大说得对。”

夜风吹过,篝火的火星飘向夜空。

远处,草原无边无际,星空璀璨。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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