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庄园在云城北郊，依山而建，占地极广。
远远望去，白墙黛瓦，古木参天，错落有致的庭院隐在山间薄雾中，像是一幅水墨画。庄园门口立着两尊石狮，每一尊都有两人高，威严肃穆。
苏九站在庄园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尊石狮。
石狮的底座上刻着阵纹。
灵力阵纹。
虽然是最低级的护宅阵，但在凡间也算得上是了不起的手段了。
她没有多看，抬脚走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看到她，愣了一下，似乎想拦，但手台里传来一句”放行”，就默默让开了。
穿过前院，经过一条碎石小路，苏九来到了主厅前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苏九扫了一眼，大概三十多个，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异，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唐装，有的穿道袍。但共同点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灵力波动。
最强的那几个，炼气巅峰。其余大多是炼气中后期。
这就是云城古武联盟的全部家底了。
苏九的出现让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就是她？看起来像个学生……”
“别被外表骗了。林家主亲口说的，元婴期。”
“元婴期？不可能吧？凡间怎么可能有元婴期？”
“林家主总不会看走眼。”
苏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广场中央。
主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七八个上了年纪的人。桌子的正中间，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身上的灵力波动却深沉而内敛。
苏九看了他一眼。
金丹后期。
比陆承渊还强一个境界。
这就是陆家家主，陆老爷子。
苏九走到长桌前，站定。
陆老爷子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像两道锐利的剑光，落在苏九身上，一寸一寸地审视。
苏九没有躲避，也没有释放灵压。她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十秒钟后，陆老爷子收回了目光。
“苏九？”
“嗯。”
“哪来的？”
“昆仑。”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语。
“昆仑？昆仑不是灭了吗？”
“她说是昆仑的，就当昆仑的吧。”
陆老爷子抬手示意安静。
“你什么境界？”
苏九看了他一眼。
“你们猜。”
陆老爷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旁边一个穿道袍的老者站起来，语气不善：”小姑娘，这里坐着的都是云城各家的家主。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云城闹了一周，打伤林家的人，得罪赵家的人，现在还敢一个人闯进来。你到底想什么？”
苏九看着他。
“你们围堵我在先，我来赴约在后。谁想什么，应该问你们。”
道袍老者脸色一沉：”放肆！”
他一步踏出，一股灵压直苏九。
炼气巅峰。
苏九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灵压撞在她身上，像撞在一面无形的墙上，被弹开四散。
道袍老者的脸色变了。
“你——”
“够了。”陆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
道袍老者硬生生收回了灵压，退回座位坐下，脸色铁青。
陆老爷子看向苏九。
“苏九姑娘，老夫开门见山。你来了一周，做了不少事。云城的世家们有顾虑，这很正常。但老夫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为敌。”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苏九面前。
“这是云城古武联盟的入盟协议。签了它，你就是联盟的成员。你的身份会被承认，你的安全会被保障。作为交换，你需要遵守联盟的规矩——不得在凡人面前使用灵力，不得预凡间秩序。”
苏九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
她没有去拿。
“不签。”
陆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
“不想被规矩绑着。”
“每个联盟成员都要遵守规矩，这不是针对你。”
苏九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的规矩，管不了我。”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太狂了！”
“她以为她是谁！”
“不签就不签，赶走算了！”
道袍老者又站了起来，怒道：”陆老爷子，跟她废话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在她面前我们居然还要低三下四！”
他一步踏出，这次不是灵压，而是实打实的攻击。
一掌拍向苏九的肩膀。
掌风凌厉，灵力汹涌，裹挟着炼气巅峰的全部力量。
这一掌如果拍在普通人身上，骨头都得碎。
广场上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惊呼，有人冷笑，有人等着看好戏。
苏九站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动。
只是在道袍老者的掌风即将触及她肩膀的时候，她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一只手，五手指，轻轻一握。
掌风被她握在了掌心里。
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力量，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突然被截断——在苏九的手掌前方，彻底停滞了。
道袍老者的瞳孔骤缩。
他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苏九的掌心传来，顺着他的手臂逆流而上，一瞬间冲散了他全身的灵力运转。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了出去。
砰！
道袍老者撞在主厅的柱子上，柱子裂了一条缝。他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苏九慢慢放下手。
她依然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过。
面无表情。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如果有人非要动手，我不介意教教他什么叫差距。”
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道袍老者。
“炼气巅峰，在修仙界连看门的都不够格。”
道袍老者捂着口，嘴唇发紫，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个女孩和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苏九收回目光，看向陆老爷子。
“协议我不会签。但我也不会在云城惹事。你们管好自己的人，别来烦我，我也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
她顿了一下。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这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人拦她。
不是不想拦，是不敢。
苏九走出主厅，穿过广场，沿着碎石小路往大门方向走去。她的背影纤瘦而笔直，马尾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她走了大概二十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九。”
苏九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承渊站在主厅门口，风衣的领子竖着，眉心的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看着苏九，表情复杂。
“你刚才那一握……”
苏九看着他。
“怎么了？”
陆承渊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我以为我已经够强了。金丹期在凡间，可以横着走。”
他看着苏九的眼睛。
“但在你面前，我觉得我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苏九看了他三秒钟。
“你想多了。你挺好的。”
陆承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夸我？”
“陈述事实。”
苏九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咖啡还是二十五。”
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晨风吹过广场，带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
他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主厅。
陆老爷子还坐在桌后，闭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承渊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爷爷，你怎么看？”
陆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孩……”他缓缓睁开眼，”不是凡间该有的人物。”
“什么意思？”
“她的修为，远不止元婴期。”陆老爷子的声音很轻，”我刚才用灵识试探了一下，没能看透。在我七十年的修为中，只有一个人给过我同样的感觉。”
“谁？”
陆老爷子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苏九早已消失的方向。
“通知联盟所有人。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招惹苏九。”
“如果不听呢？”
陆老爷子闭上了眼。
“那就让他们自己去送死。”
—
苏九走出陆家庄园，沿着山路往下走。
阳光很好，山风很凉。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还有一上午的课，但她不打算去了。
她给王甜甜发了条消息。
“没事了，正常上课。”
然后她又给林姐发了一条。
“今天请假。”
两分钟后，王甜甜回了一连串感叹号和问号。林姐回了一个”好”。
苏九收起手机。
她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面朝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河，河水很清，哗哗地流着。远处的山上有雾，像是仙人吐出的气。
苏九坐在石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今天那一掌，她只用了不到一成力。
炼气巅峰的老者，在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并不想这样。
在昆仑山上十八年，师父教她的不只是修炼，还有一件事——
“强者不需要证明自己。只有弱者才到处炫耀。”
但她还是动手了。
因为不动手，那些人不会停。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苏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白皙纤细，看起来和普通女孩没有任何区别。但它刚才轻描淡写地击碎了一个炼气巅峰修者的全部灵力。
这是昆仑十八年的成果。
也是师父用命换来的。
苏九闭上眼。
师父。
我会小心的。
她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搜索”青石村”。
她还有一块灵矿要看。
还有两千五百万要付。
还有咖啡要泡。
还有课要上。
还有红尘要体验。
苏九面无表情地往山下走去。
帆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山谷里的风，吹起了她的马尾辫。
远处，云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九看着那片天际线，面无表情地想。
今天的天，比昨天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