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在云城郊区，坐大巴要一个半小时。
苏九起了个大早，趁王甜甜还在睡觉，背上布包出了门。她没有坐大巴——没钱坐大巴的觉悟在银行卡余额三百万之后已经淡了，但习惯还是改不掉。
她坐的是公交车。
两块钱。
青石村是个很小的村子，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旁边趴着一条黄狗。
苏九下了车，按照那个老头的地址找到了他家。
院子不大，土墙瓦房，门口晒着玉米。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苏九来了，赶紧放下斧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姑娘！你真来了！”
苏九点了点头。
“石头呢？”
“在后面！跟我来！”
老头领着苏九绕到后院。后院靠着一座小山丘，山丘脚下有一间破旧的柴房。柴房门口堆着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苏九蹲下来，灵识探出。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只是五块灵矿。
这五块灵矿的品质，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而且它们排列的位置……苏九站起身，退后几步，从远处看。
五块灵矿的位置，恰好对应五行方位——东、西、南、北、中。
这不是巧合。
这是人为布置的。
“大爷，”苏九转过头，”这些石头是你爷爷从哪捡的？”
老头挠了挠头：”就后山上啊。那座小山丘，我们叫它灵石山。村里人都说山上石头不吉利，没人敢去。但我爷爷说那是好东西，他年轻的时候经常上去捡。捡了一辈子，攒了这五块。”
灵石山。
苏九看向那座小山丘。
她的灵识再次铺开，这一次不是探查灵矿，而是探查整座山。
三秒钟后，她的脸色变了。
小山丘的地下，有一座阵法。
不是凡间的风水阵。
是修仙界的聚灵阵。
而且规模不小，覆盖了整座山丘。阵法已经残破不堪，大部分阵纹都断裂了，但核心还在运转——这就是为什么山上有灵矿。聚灵阵运转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将天地灵气汇聚在山体内部，慢慢凝结成了灵矿。
这座阵法，是昆仑风格的。
苏九盯着那座小山丘，沉默了很久。
昆仑灭门之后，门下弟子四散逃离。有些人藏进了秘境，有些人隐入凡间。会不会有一个昆仑弟子逃到了这里，布下了这座聚灵阵，然后一直生活在这个小村子里？
那个老头的爷爷……
苏九看向劈柴的老头。
“大爷，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叫赵大柱啊。”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比如什么山上的、修仙的、之类的？”
老头想了想：”说过！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总说，他是昆仑山的弟子，会飞！我们小时候都觉得他在吹牛。后来他老了，也说不清楚了，就总念叨一句——’山上净，山下脏’。”
苏九的心猛地一缩。
山上净，山下脏。
这和师父信上写的——”昆仑山上的雪，比红尘净”——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赵大柱，很可能是昆仑的外门弟子。
昆仑灭门的时候，他不在山上，侥幸逃过一劫。然后他来到这座小村子，布下聚灵阵，在这里隐居了一辈子。他没有再修仙，只是默默守着这座山，守着昆仑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直到死去。
苏九蹲下来，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的泥土。
灵识穿过泥土，触碰到地下残破的聚灵阵。阵纹已经断裂大半，再过几十年就会彻底消散。
苏九站起身。
“大爷，这五块石头我全要了。两千五百万，现在就转。”
老头激动得手都在抖。
“真、真的全要？”
“嗯。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座山，以后不要让人碰。不要挖，不要盖房子，不要炸山。任何人来都不行。”
老头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不让我们用后山了吗？”
苏九从口袋里掏出两万块现金，放在石桌上。
“这是补偿。以后后山归我管。你如果同意，签字。”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是她昨晚手写的简易协议。
老头看着那两万块现金，又看了看那两千五百万的承诺，犹豫了大约三秒钟。
“签！”
苏九让他按了手印，然后把两千五百万转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苏九走到后山的入口，抬起手。
灵力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透明的屏障，覆盖了整个山丘入口。
屏障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走不进去。但对苏九来说，随时可以穿越。
“大爷，以后你走到山脚会觉得有风挡路。那是正常的。不要硬闯。”
老头张着嘴，看着苏九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九头也不回。
“昆仑派的。”
她走出院子，走在青石村的土路上，面无表情。
身后的小山丘安静地矗立着，像是一代又一代昆仑弟子沉默的墓碑。
她没有回头。
—
回程的公交车上，苏九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她给王甜甜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吃什么？”
王甜甜秒回了一大段话，从麻辣烫推荐到茶店测评到学校附近新开的烤肉店，配了十几个表情包。
苏九看完，面无表情地打了两个字。
“烤肉。”
王甜甜回了一个尖叫的表情。
苏九收起手机，继续看窗外。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山村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城市。
苏九面无表情地想。
今天花了两千五百万，赚了五块灵矿和一座有聚灵阵的小山。
不亏。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了一件事——
昆仑灭门的时候，有人逃出来了。
他们散落在凡间的各个角落，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赵大柱是这样。说不定还有别人。
苏九闭上眼。
师父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师父也说了，人间值得。
也许，在这个人间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些人值得信任。
也许。
公交车到站了。苏九站起来，背上布包，走下车。
云城的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她面无表情地往学校走。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和山上不同。
和青石村也不同。
这里很吵。
但好像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