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树滑坐下来,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目光落在裴听澜身上,陆承宇心里五味杂陈。裴听澜话少是真的,可自从三个月前结婚后,他就愈发沉默了,周身的寒气也更重,像是把自己彻底裹进了一层冰壳里。这次听说那个裴听澜娶回家的京城大小姐,竟然主动来随军,陆承宇心里还偷偷替兄弟高兴了好一阵子,他以为,有这么个娇俏灵动的大小姐在身边,裴听澜这冰块总会融化几分,好子也该来了。
可裴听澜脸色反而一天比一天阴沉,周身的低气压浓得能滴出水来。陆承宇原本还想打趣他几句,说他是“娶了媳妇忘了兄弟”“被娇小姐拿捏住了”,可真见了裴听澜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裴听澜不是被拿捏了,是真的在痛苦。
这份痛苦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裴听澜牢牢困住,也让陆承宇心里泛起了浓重的好奇。他从未见过林薇薇,只听旁人说过,那是京城林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娇生惯养,貌美如花,性子或许有些骄纵,应该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能轻易调动裴听澜这颗千年冰块的情绪,能让他这般辗转反侧、愁眉不展?
陆承宇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烟,递了一到裴听澜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裴听澜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迟钝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烟上,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接了过来。陆承宇熟练地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自己的烟,又凑过去给裴听澜点上。橘黄色的火苗映在裴听澜的眼底,短暂地驱散了几分阴霾,却又很快被更深的沉郁覆盖。
烟雾袅袅升起,缠绕着两人的身影,将暮色里的沉默拉得更长。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靠着老槐树,任由晚风拂过,任由烟雾弥漫,各自想着心事,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只剩下远处营房里亮起的点点灯火。
与裴听澜这边的沉闷压抑不同,家属院里的子,却透着一股热气腾腾的鲜活。林薇薇已经来军营快一个月了,如今渐渐适应了这里的节奏,甚至把小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天清晨,天还完全黑着,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连星星都藏得无影无踪。起床号还没来得及在军区上空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就“咚咚咚”地砸在了门上,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林薇薇睡得正香,此刻意识还陷在沉沉的梦境里,敲门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地传到耳中。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用被子紧紧捂住耳朵,心里把敲门的人数落了千百遍:谁呀这是?这么早敲门,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可敲门声并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急促,还夹杂着几道熟悉的女声。林薇薇被吵得实在睡不着,半眯着眼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窗外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屋里还需要开着灯才能看清东西。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门外传来王嫂子焦急又兴奋的声音:“微微,快开门呀!再晚就来不及了!”还有另外两位嫂子的催促声。
林薇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拉开门,门口站着四五位嫂子,为首的王嫂子手里拎着一个竹篮,脸上满是急切,身后的苏染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碎花衬衫,手里也拿着一个小竹筐,看到她开门,温柔地笑了笑。
“嫂子们早。”林薇薇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心里还在犯迷糊,不知道这大清早的,嫂子们找她做什么。
“微微,别愣着了,快跟我们走!”王嫂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里的急切毫不掩饰,“后勤部今早到了一批鸡苗,听说这批鸡苗不错,成活率高,长得也快,去晚了可就被抢光了!”
林薇薇这才恍然大悟,脑海里闪过昨天下午的画面。昨天她在院子里浇菜,王嫂子凑过来问她,要不要领几只鸡苗养着,既能打发时间,等鸡长大了还能吃鸡蛋、吃肉,她当时正忙着给青菜浇水,随口就应了一句“好呀”,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嫂子们竟然真的记在了心里,还特意大清早来叫她。
她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就被王嫂子不由分说地拉着往外走,另一位李嫂子顺手帮她带上了门,动作脆利落。林薇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好昨晚睡前换了一身轻便的纯棉长衣长裤。
“微微,你也被嫂子们拉来了?”苏染凑到她身边,声音温柔,带着几分笑意。她的眼底带着一丝期待,脸颊被清晨的风吹得泛起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温婉。
林薇薇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被出来了:“可不是嘛,我还没睡醒呢,就被王嫂子拽出来了。你也打算养鸡呀?”苏染性子温柔,看起来像是那种连虫子都怕的人,怎么会想养鸡呢?
苏染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听嫂子们说养鸡很有意思,就想试试。”
她对养鸡其实没什么兴趣,以前在林家,家里的厨房从不缺新鲜的鸡蛋和鸡肉,她甚至觉得鸡浑身都是鸡毛,还臭烘烘的,一点都不可爱。可看着嫂子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再看看苏染眼里的期待,她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打算到了后勤部就落在最后面,等鸡苗被抢得差不多了,就顺势说自己没抢到,也能顺理成章地回去补觉。
几人脚步匆匆地朝着后勤部走去,路上陆续碰到了家属院的熟人,大家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显然,这批鸡苗的消息,已经在家属院里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