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男人西装革履，与这山野间的草木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份烫金名片，见凌渊和元初走近，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递名片的动作一丝不苟：“凌总，久等了。我是林氏集团的特助，奉董事长之命来接您。”
凌渊的目光在名片上扫过，指尖没接，只淡淡道：“我没约过林氏的人。”
特助脸上的笑僵了瞬，又很快圆回来：“是董事长特意嘱咐的，说您或许会需要。林董还说，关于早年和凌氏的那笔旧账，他想跟您当面聊聊。”
元初注意到凌渊的下颌线绷紧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悄悄往凌渊身边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给的星星吊坠——这特助身上的气息，混着旧宅的尘埃味，还有种更隐晦的、类似算计的铜锈气。
“不必了。”凌渊转身想带元初离开，特助却上前一步拦住去路，目光在元初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位小姐是？凌总身边倒是第一次见陌生面孔。”
“与你无关。”凌渊的声音冷了几分，侧身将元初护在身后。这动作像道无形的墙，把特助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特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语气添了几分施压的意味：“凌总，林董在市区最高楼的旋转餐厅订了位，就等您了。您总不想让当年那点‘误会’，在业内传开吧？”
“误会？”元初突然开口，声音清亮，“是当年林董挪用款，还把烂摊子推给凌氏的那种‘误会’吗？”
这话一出，不仅特助愣住了，连凌渊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元初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眨了下眼——她刚才在瀑布边闲翻凌渊的手机时，无意中看到过备忘录里的旧账，没想到这会儿正好用上。
特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懂什么！”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元初往前走了半步，跟凌渊并肩而立，“但我知道，欠人的总要还，藏着掖着算什么好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清亮的底气，像山涧的泉水，冲得人心里发颤。
凌渊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眼底的寒意渐渐融了，涌上点暖意。他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元初的手，对特助道：“回去告诉林董，账，我会亲自跟他算。但不是今天，也不是跟你。”
他的指尖温热，牢牢握着元初的手，那力道像是在说“别慌，有我”。元初心里一暖，反手握紧了他。
特助被这架势堵得没话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神阴鸷了一瞬，最终还是悻悻地退开：“凌总好自为之。”说完便钻进轿车，扬尘而去。
看着轿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元初才松了口气，刚想吐槽，就被凌渊拉着往另一方向走。“往哪去？”她好奇地问。
“旋转餐厅。”凌渊的嘴角噙着点笑意，“既然他说订了位，不去白不去。”
元初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要当面跟他算账？”
“不然留着过年吗？”凌渊捏了捏她的手心，“不过得先回家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沾了草叶的裙子，去吃西餐。”
元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果然沾着几片野菊的花瓣，还有刚才玩水时溅上的泥点。她忍不住笑出声：“那赶紧的，我要穿你上次送我的那条浅蓝色长裙。”
“好。”凌渊应着，脚步却放慢了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握的手在地上投下相扣的轮廓，像两枝缠在一起的藤蔓。
回去的路上，元初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什么：“你备忘录里记那么清楚，是不是早就想找他算账了？”
“嗯。”凌渊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原本想等凌氏彻底稳住脚跟，再一步步清算，没想到今天被元初一句话挑破，倒省了些铺垫。
“那当年……”元初想问得细些，又怕触到他的烦心事。
“没什么。”凌渊察觉到她的犹豫，主动开口，“就是刚接手公司时，被他摆了一道，差点让整个黄了。那时候年轻，急着证明自己，吃了不少亏。”
他说得轻描淡写，元初却能想象出他当年的窘迫。刚扛起重担，就被人背后捅刀，那种滋味一定不好受。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以后有我呢。”
凌渊的手顿了下，侧头看她，眼底盛着夕阳的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好。”他应了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让人安心。
车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星。元初摸着脖子上的星星吊坠，突然觉得，那些尘封的旧事也好，不速之客也罢，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