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驻本就力气不小,方才从贾张氏那儿又得了些拳脚上的长进,此刻臂膀间的劲道更胜往常。
这一勺子挥下去,势头极猛,连勺头都给砸弯了。
贾东旭疼得弓起身子,死死捂住下巴,指缝间渗出血丝——那是两颗门牙脱落后淌出的血。
他嘴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朝地上啐了一口。
殷红的血沫溅在尘土里,贾东旭愣愣地看着,一时有些茫然。
直到他瞥见地上滚着两粒白生生的东西,才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床。
舌尖划过齿列,触到两处空落落的缺口。
他浑身一僵,蓦地明白过来:自己的门牙没了。
贾东旭比何雨驻年长几岁,正是年轻气盛、讲究体面的岁数。
眼见着到了该说亲成家的年纪,却凭空少了两颗门牙,这简直比挨一顿痛揍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贾东旭双目赤红地猛然扬起脸,死死瞪向何雨驻的方向。
他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嘶吼:“傻柱!你这没娘养的畜生,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已像头失控的野兽般埋头冲了过去。
何雨驻静立原地,望着那道发狂扑来的身影,眼底渐渐凝起一层寒霜。
还嫌不够么?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他指节缓缓收拢,攥成坚硬的拳,在对方近的刹那骤然发力,一记直拳破风而去,结结实实地砸在贾东旭鼻梁正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贾东旭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掼得向后仰倒,鼻腔中飙出一道鲜红的弧线,溅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何雨驻趁势抬腿,狠厉地踹向对方腰腹。
贾东旭惨嚎着翻滚倒地,蜷起身子不住抽搐。
此刻他满面淤肿,嘴角豁开处漏着风——那儿缺了两颗牙。
这副狼狈模样,倒正好与墙边那个肿如猪头的妇人凑成一对。
何雨驻踱步上前,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地上那团瑟缩的人形。”废物。”
他声音里透着冰冷的鄙夷,“往后要把那些腌臜话吐出来之前,最好先掂量清楚。
若再让我听见半句,我不介意送你去底下和你爹作伴。”
说着,他猛然抬脚接连踹下,鞋底与**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贾东旭在剧痛中翻滚哀嚎,那点虚张声势的气性早已散尽,只剩最本能的怯懦。
他涕泪横流地讨饶:“柱哥!柱哥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别打了!”
墙处,刚挨过耳光的贾张氏仍瘫坐着,眼前阵阵发黑,天地都在旋转。
儿子凄厉的求饶声钻进耳朵,她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攒不起,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发出浑浊的喘息。
贾张氏挣扎着想扑过去护住儿子,却发觉四肢软得使不上劲,只能勉强用掌心抵着地面,怎么也撑不起身子。
那边贾东旭讨饶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传来,何雨驻听了却只是凉凉一笑,脚底加了三分力道碾在他口,慢悠悠开口:
“喊声爷爷,我这就抬脚。”
话音未落,他又朝人腰侧踹了两记,鞋底重重踏住贾东旭的膛。
这话让贾东旭猛地僵住了。
若是两人躲在哪个僻静角落动手,**到这份上,他或许真会咬牙喊两声——反正丢脸也不过就傻柱一个人瞧见。
可眼下不同。
四周黑压压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不说,自己亲娘刚挨了耳光瘫在边上,连师父易中海也愣愣站在一旁。
这时候要是真喊了那两个字,他们听见了会怎么看他?何雨驻这分明是连他身边人的脸面都要一道踩下去!
一声“爷爷”
叫出口,何雨驻转眼就成了**爹,按着“一为师终身为父”
的老话,连易中海也平白矮了一辈。
虽只是嘴上过个瘾,当真不得,可这一嗓子喊出来,丢的却是贾张氏和易中海两张脸。
这么多人睁眼看着,笑话等着,这声爷爷,无论如何也不能叫!
贾东旭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傻柱!你做梦!”
见他这副硬撑的模样,何雨驻倒是微微一怔。
没料到这窝囊废还挺起了脊梁。
可惜没用。
方才贾东旭当众骂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那声音可是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既然敢在众人面前折他的脸,就得做好加倍奉还的准备。
何雨驻眯了眯眼,语调拉得又缓又长:
“哟,这会儿倒知道要脸了?”
“且看你这身硬骨,能撑到几时。”
何雨驻话音落地,靴尖已转向小东旭的方向。
贾东旭瞥见那动作,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何雨驻——!”
他嘶声喊出名字,后续的话语尚未脱口——
迟了。
何雨驻的脚已携着狠劲重重踹落。
“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撕裂了空气。
四周看客们齐齐抽了口冷气,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抬手遮眼,面上皆是不忍目睹的扭曲神情。
“老天……这是要下死手啊!”
“太过了……实在太过了。”
“何家小子今天撞了什么邪?往死里得罪贾家,两家门挨着门,何大清跑了,往后谁护着他?这子还打算过吗?”
“怕是疯了……从小没娘,爹也撒手不管,贾家那两张嘴你们不是不知道——句句往心窝子里捅,专挑没爹没娘的痛处戳,搁谁受得住?”
“自作孽罢了。
只是可怜这孩子……惹上贾家那个泼赖货,往后的清净算是到头了。”
“可不是么,贾张氏那嘴比阴沟还臭,缠人的本事更是一绝,往后怕是没完没了……”
议论声窸窸窣窣,在人群里蔓延。
何雨驻收回脚,站直身子。
贾东旭只觉得一股尖锐的痛楚在体内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痛感活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啃噬着他的每一处关节与筋肉。
他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护住下身,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大滴大滴砸落在地。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胶质拖慢了,过了许久,那股要命的剧痛才如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他瘫软如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何雨驻垂眼瞧着地上那缩成一团、不住痉挛的身影,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他腰侧,将人拨弄得面朝上躺平。
随即,他一只脚便踏在了贾东旭的膛上,鞋底传来的压力让底下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贾东旭,”
何雨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麻利点,喊声爷爷来听。”
他脚上略加了点力道,微微俯身:“不喊?我不介意再赏你一脚。”
话音未落,何雨驻的脚已然抬起,作势就要狠狠落下。
方才那一下的滋味实在刻骨铭心,贾东旭虽然勉强缓过一口气,身子却仍像散了架似的,酸麻无力,本挪动不了分毫。
眼看那只脚又要降临,什么脸面、什么骨气,顷刻间被求生的本能碾得粉碎。
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别……别踢了!我服了,真服了!”
“爷!爷爷!我叫你爷爷成了吧!求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回!”
贾东旭喊得声嘶力竭,恐惧的泪水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模样狼狈不堪。
“刚才那点硬气呢?这就怂了?”
何雨驻嗤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非但没收回脚,反而就势往贾东旭的腹部不轻不重地一蹴。
“声音蚊子哼似的,没吃饭吗?大声点!”
贾东旭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硬气。
听见何雨驻的话,他忙不迭连声喊:
“爷爷!爷爷!我的亲爷爷啊!”
再喊下去,只怕山里都得蹦出几个穿藤蔓的娃娃来。
何雨驻听着那一声声“爷爷”
叫得脆,心头那把被贾东旭辱骂点燃的火,总算熄了大半。
他唇角一牵,走到贾东旭跟前,俯身蹲下,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乖孙子,给老子记牢了。”
“往后安分点,别没事找事。
你家那个贾张氏,也给我管好了,少出来惹是生非。”
“再有下回,可不止是几个耳光这么简单。”
该打的打了,该骂的骂了,是时候讨回那笔旧账了。
何雨驻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易中海身上,语调陡然转冷。
“易中海,欠我的,该还了。”
话音未落,一道沙哑含混的嗓音从人群后了进来。
“傻柱!你这是闹哪出!”
何雨驻还没接着往下说,易中海却像盼到了救星,抬高声音朝来人喊道:
“老太太,您来得正好!”
何雨驻一听这称呼就明白了——是那个惯会倚老卖老的聋老太。
这老太婆平没少仗着年纪和辈分,从何雨驻这儿蹭吃蹭喝,嘴上挂着“好孙子”
,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让他给自己养老送终,吸他的血,啃他的肉,心思腌臜得很。
何雨驻回过头。
只见一个脊背佝偻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这边挪来。
四周看热闹的街坊一见她,顿时换了副神色,纷纷恭敬起来。
“老太太,您来了……”
“您老慢着点,当心脚下!”
招呼声此起彼伏。
聋老太却眼皮也没抬,径直走向风暴中心。
她并未停留,径直向何雨驻走来。
这位被唤作聋老太的妇人,底细并不清白。
她总以烈属自居,可何雨驻心里清楚——那全是谎话。
他曾读过原本的故事,知道她儿子当年确曾上过战场,却临阵脱逃,后来索性投了敌,成了实打实的汉奸。
只因叛变时改名换姓,事后追查才未牵连到她头上。
而聋老太,明知儿子所为,仍借着“烈属”
的名目,从街道骗取抚恤,挂着五保户的招牌,在大院里摆足老祖宗的架势,横行跋扈,惹人生厌。
何雨驻静静望着那蹒跚走近的身影,眼神悄然敛起。
“好你个傻柱!见了我连声招呼都不打,皮痒了是不是?”
“我可都听说了,你连你易大爷、东旭都敢欺负!刚才那副模样,像什么话!”
聋老太话音未落,手中拐杖已重重磕向地面,咚咚两声闷响,在院子里荡开。
她其实已在暗处站了许久。
早先何雨驻对贾家母子动手时,她并未想手;可眼见这把火要烧到易中海头上,她便再也坐不住了。
眼下,聋老太还指着易中海养老,何雨驻年纪尚轻,未有正经营生,在她眼中不过是个不成器的混小子,远不是后来那个被她认作“好孙儿”
的何雨驻——那是他父亲离家、进了轧钢厂,显出稳妥模样之后的事了。
此刻,聋老太心里只护着自己的倚靠。
见何雨驻竟要对易中海不利,她当即端起大院尊长的身份,毫不客气地叱责起来。
何雨驻见聋老太太也杵着拐杖凑上前来,不由得嗤笑出声。
他斜睨着对方,语调里满是讥诮:“老太太,这儿没您话的份儿,还是回屋歇着吧。”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院里一张张脸,声音陡然抬高:“说我不敬长辈?易中海私吞我爹留下的生活费,如今我不过是把该拿的拿回来——这也算不敬长辈?”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溅起层层波澜。
“易中海贪了何大清的钱?!”
“不能吧……他平时那样正派……”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勾当。”
众人交头接耳,眼神里透出疑虑。
易中海多年来披着那层敦厚温良的皮,可邻里朝夕相处,谁也不是睁眼瞎,多少能瞥见皮囊底下晃动的影子。
此刻易中海脸上青白交错——他最珍视的那点名声正被何雨驻撕开裂缝。
他嘴唇翕动,刚要辩白,聋老太太的拐杖却“咚”
地砸在地上。
“傻柱!你浑说什么!”
老太太嗓音尖利,像钝刀刮过瓦片,“全院谁不知道一大爷的为人?正直、心善!瞧你没活儿,人家忙前忙后替你张罗工作,你呢?反过来咬救命恩人一口,还有没有良心!”
易中海侍奉聋老太太如同亲母,何大清留钱的事她早已知情,当初昧下那笔生活费,少不了她在旁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