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持续了大约四小时。
秦羽在一种奇异的“内视”状态中醒来。他仿佛飘浮在自己的身体内部，能看到千疮百孔的经脉像涸龟裂的河床，能看到焦黑碳化的肌肉组织，能看到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裂纹的骨骼。丹田位置，那缕针尖大小的紫金色本源之气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极细小的暖流，渗入周围的创伤处，带来些微的麻痒感——那是身体在自我修复。
很慢，慢得令人绝望。以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到能战斗的状态，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他们，没有一个月。
就在他感到一丝焦虑时，变化发生了。
那缕本源之气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旋转的速度忽然加快了一丝。紧接着，秦羽感觉到，在身体更深处的骨髓、细胞核心，以及某些他从未察觉到的、类似“位”的节点中，有星星点点的紫金色光芒亮起。
这些光点起初很微弱，很分散，仿佛夜空中的稀疏星辰。但随着本源之气的旋转，它们被逐渐吸引、串联，最终化作无数条比发丝还细的紫金色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本源之气。
本源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从针尖大小恢复到了牙签粗细，颜色也更加深邃。壮大后的本源之气，立刻释放出更强劲、更精纯的修复能量。那些能量不再只是温养，而是带着某种霸道的、强硬的意志，如同熔炼钢铁般，强行将破裂的经脉对接、烧熔、重塑；将碳化的肌肉剥落，新的肉芽疯狂生长；将骨骼上的裂纹弥合，并在表面镀上一层极淡的紫金色光泽。
这是……血脉深处隐藏的力量？还是天雷淬体时融入身体的天地雷霆，在重伤的下被重新激活？
秦羽无法确定。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修复速度在飞速提升。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好的重伤，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只需要几天。而且，新生的经脉、肌肉、骨骼，其坚韧程度远超以往。
他引导意识，尝试接触那缕壮大后的本源之气。就在意识与之触碰的瞬间——
“嗡！”
仿佛洪钟大吕在灵魂深处敲响！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一段段模糊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连绵的、高耸入云的雪山，山巅之上，巨大的、由闪电构成的古老封印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封印中心，隐约可见一头蜷缩的、通体紫金的巨兽轮廓，每一次呼吸都带起漫天雷云。
昆仑！雷兽封印！
画面一闪，他看到了父母。年轻的父母站在一座石碑前，碑上刻着奇异的文字。父亲神情凝重，正用手指凌空勾勒着某种符文，母亲则在快速记录。忽然，父亲猛地回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剧变，一把将母亲推向石碑后方，自己则转身，面对黑暗中涌来的、扭曲的阴影……
画面中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紧接着，是另一幅画面：一本摊开的、非金非玉的厚重书籍，书页上浮现出立体的、缓缓旋转的能量运行图。那图形远比《天雷秘要》中卷复杂百倍，精妙千倍。秦羽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头晕目眩，灵魂仿佛都要被吸进去。但在图形旁边，有几个用他熟悉笔迹写下的古字小注：
“本源雷纹，第三重变化，‘噬雷’。需引天雷入体，碎丹重生，破而后立，可成。”
《天雷秘要》下卷的内容！或者说，是其中关于“本源雷纹”更深层应用的记载！这画面从何而来？是父母留在血脉中的记忆烙印，在生死关头被激活了？还是……
没等秦羽细想，又一幅画面闪现。这一次，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实验室里。他看到了自己——不，是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更年幼的男孩，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身上满了管线。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站在培养槽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低声自语：“……基因序列吻合度99.7%，隐性异能因子活性远超预期，‘钥匙’适配性……S级。可惜，被秦岳那个叛徒带走了……”
这是……自己的童年？自己曾被当作实验体？！
画面戛然而止。所有的信息流瞬间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丹田内那缕壮大了许多、并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苍茫气息的本源之气，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秦羽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喘息。
他躺在一张简陋但净的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房间很小，墙壁是粗糙的木板，天花板上有水渍。阳光从挂着碎花布帘的窗户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飞舞。
这里不是越野车里。
“醒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秦羽猛地转头，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疼，因为床边坐着的人，是苏沐。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齐耳短发有些凌乱，身上的便装也沾着灰尘，但眼睛依然明亮，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
“苏姐？你怎么……”秦羽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别乱动，你的伤很重，周队长用紧急修复药剂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一半。”苏沐按住他，从旁边的小桌上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散发草药味的汤水，“把这个喝了，固本培元的。”
秦羽接过碗，一饮而尽。汤很苦，带着土腥味，但入腹后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与本源之气的修复能量相辅相成，让他的精神振作了不少。
“这是哪？队长和山哥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连串问道。
“这里是青石镇，‘老陈农家乐’的后院。很安全，老板是老周以前出任务时救过的人，信得过。”苏沐接过空碗，解释道，“我昨天半夜收到老周留下的紧急联络暗号，用事先准备的替身和伪造的医疗记录暂时糊弄了内务部，从监视点溜出来的。到这儿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你昏迷着，老周在隔壁房间疗伤，石山大哥在外面警戒。”
“队长受伤了？”
“内腑震荡，加上被夜枭的暗影能量侵蚀，不比你轻多少。不过他底子厚，用了药，休息几天应该能恢复战斗力。石山大哥消耗大，但没受伤。”苏沐顿了顿，看着秦羽，眼神复杂，“夜枭……真的死了？”
秦羽点头，回忆起隧道中那崩散成灰烬的身影：“应该死了。但他的暗影异能很诡异，最后好像有一缕黑雾钻进了地缝，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苏沐脸色微变，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手指快速作：“暗影系异能者，尤其是高阶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甚至有记载将级暗影系可以分化出一部分‘阴影化身’或‘诅咒印记’留存。如果真有黑雾残留，必须查明……”
她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我逃离前，黑进了内务部临时的指挥频道，截获了一些加密通讯片段。夜枭死后大约一小时，赵永康在昆仑市的临时指挥部，收到了一条来自‘清洁组’剩余人员的密报，提到了‘枭已失联，疑似陨落，目标车队失去踪迹’。赵永康当时的反应……很愤怒，但似乎并不意外，而且下达了新命令。”
“什么命令？”
“命令分成两部分。第一，继续向昆仑山脉深处预定坐标前进，计划不变。第二，”苏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启动‘备用方案B-7’，内容是：不计代价，在目标进入昆仑主脉前，将其捕获或击。授权使用……‘涅槃’药剂的实验型号，并可以调动‘方’的部分武力。”
“方？暗鸦？”
“不止。”苏沐调出另一份模糊的卫星照片，放大。照片上是一片戈壁，有几个小点。“西北地区最近确实不太平，除了我们知道的暗鸦，至少还有两股境外势力在活动。一股来自北方，代号‘冰原狼’，擅长冰系异能和极地作战。另一股很神秘，行踪飘忽，使用的装备和技术有强烈的中亚风格。赵永康的‘方’，可能包括他们。”
秦羽的心沉了下去。一个赵永康加上暗鸦已经难以应付，如果还有境外势力掺和进来……
“另外，我破解了赵永康带往昆仑的部分设备清单的详细参数。”苏沐的表情更加凝重，“那三台高精度灵能共振仪，经过参数比对，其核心频率调谐范围，与全球灵能监测网记录到的、十七年前昆仑第三遗迹事故爆发时的能量波峰特征，吻合度高达92%。这绝不是巧合。他就是要用这些仪器，精准地模拟甚至重现当年的能量爆发，人为制造封印薄弱点，甚至……直接冲击封印本身。”
“他疯了？！如果封印被破坏，雷兽出世，他自己不也完了？”
“有两种可能。”苏沐竖起两手指，“第一，他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控制或限制雷兽的方法。第二，他不在乎。他的目标可能本不是释放完整的雷兽，而是从破损的封印中，获取雷兽的‘核心’或者‘力量本源’——就像他搜集的那些残片。为此，哪怕引发局部的灵能暴动，甚至造成昆仑周边生灵涂炭，他也在所不惜。”
疯子。一个手握大权、实力强大、目的明确的疯子。
秦羽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刚才昏迷中看到的那些画面——父母面对黑暗中的阴影，自己被当作实验体的童年，还有那本《天雷秘要》下卷记载的、凶险万分的“噬雷”之法。
“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到达那个坐标，阻止他。”秦羽说，语气斩钉截铁。
“很难。”苏沐摇头，“赵永康比我们早出发一天，而且走的是空中通道，搭乘管理署的专机直接到昆仑市。我们从这里开车过去，就算夜兼程，也要两天。等他进山，我们再想追，就难了。昆仑山脉地形复杂，气候恶劣，还有各种古代遗留的灵能紊乱区，没有向导和设备，很容易迷路甚至失踪。”
“那就想办法抄近路，或者……”秦羽目光闪动，“在他进山之前，截住他。”
“截住他？在昆仑市？那里是西北管理分局的地盘，赵永康以副署长身份视察，身边肯定有当地的警卫力量，我们一露面就可能被拿下。”
“不一定要硬碰硬。”秦羽看向苏沐，“你能搞到他们详细的进山路线、时间，以及物资补给点吗？”
苏沐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昆仑分局的内部网络防护等级不如总部，而且赵永康的行程需要当地配合，肯定会留下电子痕迹。给我点时间。”
“另外，我需要最快速度恢复伤势。”秦羽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修复进度，“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两三天。太慢了。有没有办法加速？比如……能量浓度更高的环境，或者特殊的药物？”
苏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有。但风险很大。”
“说。”
“青石镇往西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露天矿场，叫‘雷击谷’。那里地质特殊，富含某种导电矿石，历史上是雷击高发区，地下有复杂的溶洞系统，常年积聚着浓度不低的电离气体和游离的雷电灵能。对雷系异能者来说，是个天然的修炼场，也是……险地。那里的雷电能量狂暴且杂乱，很容易引起异能失控。而且，”她顿了顿，“大概半年前，有一支民间探险队在那里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有闹鬼的传闻。”
“鬼？”秦羽挑了挑眉。
“大概率是某些能量体残留，或者被特殊环境影响的异变生物。”苏沐推了推眼镜，“如果你要去，必须有人护法。周队长受伤，石山大哥不擅长能量控，我……”
“我自己去。”秦羽打断她，“你和队长、山哥留在这里，继续搜集情报，制定计划。我最多一天，无论成不成，都会回来。”
“不行！太危险了！”苏沐急道，“你伤还没好，万一在那边遇到能量暴走或者别的什么……”
“呆在这里慢慢养伤，才是等死。”秦羽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苏姐，你知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夜枭只是开始，赵永康的备用方案会更狠。我必须尽快恢复，并且变得更强。‘雷击谷’是我现在唯一的机会。”
苏沐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我拦不住你。但你必须带上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盘，只有掌心大小，表面有精密的电路纹路。
“灵能信标兼紧急呼救器。我改装的，有效范围五十公里。如果你在里面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或者能量失控，就捏碎它。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带上老周和石山赶过去。虽然可能来不及，但……总比没有强。”
秦羽接过圆盘，入手微沉，带着苏沐指尖的温度。“谢谢。”
“还有，关于你昏迷时……”苏沐欲言又止。
秦羽心中一动：“你知道什么？”
“我不确定。但你昏迷时，身体表面不时有紫金色的纹路浮现，很淡，很复杂，不像是普通的能量外泄。而且，”苏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我的精神感知，在你意识最深处，捕捉到过几个极其短暂、但强度高得吓人的‘信息脉冲’，内容完全无法解析，但波形特征……与某些顶级加密的古代灵能文献残留波动，有微弱的相似性。秦羽，你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羽沉默片刻，将昏迷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包括昆仑封印、父母遇险、古籍内容、以及疑似自己被实验的片段，选择性地告诉了苏沐。但隐去了本源雷纹“噬雷”的具体内容和那本《天雷秘要》下卷图形——那信息太庞大，也似乎带着某种禁制，他本能地觉得不能轻易外传。
苏沐听完，久久不语，脸色变幻不定。
“血脉记忆烙印……远古实验体……”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边缘，“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你的身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赵永康对你如此执着，可能不仅仅是雷系钥匙那么简单。秦羽，答应我，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保护好自己。你的命，可能牵扯着比你父母失踪更大的秘密。”
秦羽点头：“我会的。对了，关于那缕黑雾……”
苏沐立刻在平板上调出一份资料：“我查了。暗影系将级异能者，在临死前有极低概率，可以将一部分被自身‘暗影之心’污染的灵魂碎片或诅咒，依附在最后的攻击目标或者特定媒介上。这被称为‘影咒’。中咒者会被标记，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会被施咒者残留的意识影响，甚至被其同源力量追踪、感知。夜枭最后伤到了你，如果那黑雾真的是‘影咒’……”
“我会有什么症状？”
“不一定。可能是偶尔的幻视幻听，可能是情绪莫名低落或暴戾，也可能是在使用异能时，能量中掺杂一丝暗影属性……最麻烦的是，如果施咒者留有后手，或者有同源力量持有者，可能会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到你的位置。”
秦羽摸了摸左肩的伤口，那里被夜枭的爪风划破，虽然已经止血，但皮肤下仍有一丝阴冷的麻痹感残留。“有办法清除吗？”
“有，但需要专门针对暗影诅咒的净化仪式，或者比你自身能量层次高至少一级的光明、神圣、或者至阳至刚的力量强行冲刷。前者我们没条件，后者……”苏沐苦笑，“你已经是雷系了，至阳至刚，但你的能量层次还没到将级，冲刷不掉同级的‘影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在短时间内，将能量层次突破到将级，或者，找到更精纯、更高位的雷霆力量。”苏沐看着他，“这也是我同意你去雷击谷的原因之一。那里的天然雷电，虽然狂暴杂乱，但毕竟是天地之威，层次极高。如果你能引动一丝，或许可以强行净化掉‘影咒’。但同样，风险极大，一旦控制不好，你会被天雷和影咒里外夹击，死得更快。”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似乎是秦羽觉醒异能后，一直面临的局面。
“我知道了。”秦羽掀开被子，忍着全身的酸痛，试着下床站立。双腿有些发软，但勉强能支撑。体内的修复能量在持续工作，虽然慢，但确实在好转。
“你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老板准备了吃的，我去拿。”苏沐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片和一碟馍回来。秦羽确实饿了，风卷残云般吃完，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周烈和石山也过来了。周烈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走路有些虚浮。石山则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
“小子，命挺硬。”周烈在床边坐下，打量了秦羽几眼，“苏沐都跟你说了？”
“嗯。队长，你的伤？”
“死不了。”周烈摆摆手，“苏沐，情报分析得怎么样？”
苏沐快速汇报了关于赵永康行程、境外势力、以及灵能共振仪的发现。周烈越听，脸色越阴沉。
“这王八蛋，是真想把天捅个窟窿。”周烈骂了一句，看向秦羽，“你想去雷击谷？”
“必须去。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强的力量。”
周烈盯着他看了半晌，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扔给秦羽：“喝了。我自己配的‘火髓液’，固本培元，驱寒壮胆。对恢复伤势和能量有点帮助，也能暂时压制阴邪之气。”
秦羽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液体如火线般滚入喉咙，然后在胃里炸开，化作滚滚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与他体内的雷电修复能量居然没有冲突，反而相辅相成，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谢谢队长。”
“别谢太早。”周烈收回酒壶，“雷击谷那地方我听说过，邪性。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没回来，我就当你是了。我们会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昆仑，想办法阻止赵永康。你的那份，我们替你做了。”
很现实，也很残酷的安排。但秦羽明白，这是对的。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整个任务，耽误可能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大事。
“我会回来。”秦羽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车钥匙。”周烈将一把钥匙扔给他，“后备箱有基础装备和三天份的补给。自己小心。”
秦羽接过钥匙，看向苏沐和石山。苏沐眼中满是担忧，石山则拍了拍他肩膀，瓮声道：“活着回来，请你喝酒。”
没有再多的话语，秦羽换上一套苏沐准备的、便于行动的深色户外服，带上装备和那个灵能信标，推开房门。
门外，是青石镇简陋的街道。阳光正好，远处是连绵的、呈现铁锈红色的荒山。
雷击谷，就在那片山的后面。
秦羽发动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农家乐二楼的窗户后，周烈、苏沐、石山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
他没有回头，踩下油门，车子向着镇西的土路驶去。
父母，雷兽，赵永康，暗鸦，血脉中的秘密，肩上的影咒……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拖拽着他，走向那片被雷霆反复击打的山谷。
但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深埋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期待。
对力量的期待。对真相的期待。对劈开所有迷雾、斩断所有锁链那一刻的期待。
车子颠簸着驶上山路，扬起一路尘土。
远方的山峦背后，隐隐有沉闷的雷声传来，仿佛在迎接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