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弟弟窝在爸爸怀里，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我的发卡。那是个草莓形状的发卡，本来是我的。
弟弟冲我眨了眨眼。
我想伸手把发卡拿回来。
但妈妈已经把弟弟抱走了。
爸爸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回头，像想起什么似的。
“你姥姥家你认识路吧？”
我点点头。
爸爸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塞进我口袋里。
“打车去。”
然后他也走了。
民政局门口只剩我一个人。
台阶有九级。
我从最上面一级坐下来。
数到三十。
2
姥姥家在城中村的巷子深处。
门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头底子。我够不着门铃，我踮着脚尖按了三次，手指头才摸到按钮。
门开了。
姥姥穿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我提着个小书包站在门口，愣了。
“玲朵？你妈呢？”
“妈妈让我来住几天。”我仰着头，“她说三十天来接我。”
姥姥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她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来。
“先进来吃饭。”
姥姥家只有两个房间。姥姥一间，另一间堆满了杂物，有旧衣服、坏了的电风扇、成箱的泡面。
姥姥把杂物推到角落，铺了一层褥子。
“先将就着睡。”
我没嫌弃。我把小书包放在枕头边，从里面掏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
我在纸上画了三十个小格子。
第一个格子里，我认认真真写上：第1天。
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小太阳。
因为今天出太阳了。妈妈说过，出太阳是好兆头。
…
头几天过得很慢。
我是个省心的孩子。我自己穿衣服、自己刷牙、自己叠被子。姥姥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我在等妈妈。
虽然才第三天。
但万一妈妈提前来了呢？
第五天，妈妈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嗓子里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
“宝贝乖，妈妈在找房子呢，等找到好的，第一时间来接你。”
“你在姥姥家要听话哦，帮姥姥做家务，知道吗？”
“我知道！”我握着电话，使劲点头，虽然妈妈看不见。
我想说好多话。想说姥姥家的枕头太硬了睡不惯、想说巷子口有只橘猫天天来蹭我的腿、想说我把第五个格子也涂上颜色了。
但妈妈那边弟弟在哭。
“宝贝妈妈先挂了啊，弟弟闹呢。”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嘟响了好久。
我慢慢把手机还给姥姥。
回到小屋，在第五个格子里画了个电话。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说很快来。
…
第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