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单元:试营业的惨淡常
第11章 第一个正经客人
第二天一早，仙人居门口站了个人。
不是路过，是站着，仰着头，盯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看了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楚天歌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来人，眼睛亮了一下——
终于来了个看着正常的。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背着把长剑，风尘仆仆的样子。典型的散修打扮，修为不高，筑基期的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穷但我在努力”的气息。
散修进门之后，习惯性地扫视四周——这是出门在外养成的本能，先看清环境，再找座位。
他看见了那个灰尘球。
愣了一下。
又看见了那面歪墙。
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楚天歌。
楚天歌正在对他微笑——那个标准的“欢迎光临”式微笑，嘴角上扬，眼神温和，态度和善。
散修的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
“噌——”
剑出鞘三寸，剑光闪了一下。
楚天歌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又抬头看了看散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客官？”
散修紧张地盯着他，手里的剑握得死紧，随时准备。
“你你你——你别过来！”
楚天歌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我没动。”他说。
“你身上有气！”
楚天歌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穿着跑堂的衣裳，手里拿着抹布，脚上穿着布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刺客的地方。
但散修的直觉不会错。
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本能反应，分明是遇到高手才会有的感觉。
“这位客官，”楚天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就是个跑堂的。”
散修盯着他，手里的剑没松。
“跑堂的能有这种气息？”
“什么气息？”
“就是……那种……”散修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危险的气息！”
楚天歌又沉默了。
他想起白无忧交代过的事——说话小点声，走路慢一点，别笑得太用力。
但没人告诉他，气息也会吓到人。
白无忧从后院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怎么了？”
楚天歌看向他：“掌柜的，这位客官说我身上有气。”
白无忧看了看楚天歌，又看了看那个紧张得快要拔剑的散修，点点头。
“是有点。”他说。
楚天歌：“…………”
白无忧走到散修面前，拱了拱手：“这位道友，别紧张。他是我们这儿的跑堂，以前做过点别的事，但现在就是个跑堂的。你放心，他真不会伤人。”
散修看着他，慢慢松开了剑柄，但手还按在上面，随时准备。
“你确定？”
“确定，”白无忧说，“他要真想伤你，你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散修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不是在安慰他。
但他还是慢慢坐下了，选了离楚天歌最远的一个位置。
楚天歌叹了口气，继续擦桌子。
墨千尘从柜台后面走过来，递上菜单。
散修接过，低头一看——全是古篆。
他抬起头，看向墨千尘。
“这写的什么？”
墨千尘微微一笑，准备开始讲解。
散修抢在他开口之前说：“我就想吃碗面。”
墨千尘的笑容僵了一瞬。
“有，”他说，“您看这里——”
他指着菜单最下面一行古篆，“这是‘清汤素面’，用的是灵泉水煮的——”
散修打断他：“多少钱？”
“十文。”
“来一碗。”
墨千尘点点头，转身对后厨喊：“清汤素面一碗！”
火凌绯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收到！”
散修坐在位置上，四处打量。
他看了看那个灰尘球，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是什么？”
白无忧想了想：“艺术装置。”
“艺术……装置？”
“对，”白无忧点头，“进门第一个看见它，能让客人感受到宇宙的浩瀚和生命的渺小。”
散修沉默了。
他又看了看那面歪墙。
“那个呢？”
“扩大采光。”
散修又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进错了地方，但来都来了，面还没吃，走也不合适。
过了一会儿，楚天歌端着面出来了。
这次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生怕又把面弄凉了。
他把碗放在散修面前，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散修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闻着挺香，看起来就是一碗普通的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他正准备吃第二口，后厨的门忽然打开，火凌绯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期待。
“怎么样怎么样？味道如何？”
散修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了。
他看着那个红衣服的姑娘，结结巴巴地说：“还……还不错……”
火凌绯眼睛一亮：“真的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散修愣了一下，仔细感受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特别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怎么在发光？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体怎么也在发光？
“我……”他开口。
然后他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一样。
低头一看——他真的飞起来了。
他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但他本人已经飘到了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
“这……这是怎么回事？！”
火凌绯仰着头看他，兴奋得跳起来：“成功了！面里加的聚灵丹起作用了！你现在灵气外溢了！感觉怎么样？刺不？爽不爽？”
散修的灵魂飘在半空中，表情茫然。
他看了看下面那个坐着的自己，又看了看那个兴奋的姑娘，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面无表情的人——
一个在擦桌子，表情淡定；一个在柜台后面结账，头都没抬；一个蹲在角落里，身上也在发光；还有一个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发呆，好像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我这是怎么了？”
火凌绯仰着头解释：“你刚才吃的那碗面里，我加了一颗聚灵丹。本来是想让你尝尝鲜，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你卡在筑基期多久了？”
散修想了想：“三十年。”
“难怪！”火凌绯一拍手，“你体内灵气积压太久了，聚灵丹一进去，直接把你憋的那些灵气全激发出来了！你现在不是在灵魂出窍，是在突破！”
散修愣住了。
“突破？”
“对！你看你身体是不是在发光？”
散修低头看着那个坐着的自己——确实在发光，越来越亮。
“这是结丹的前兆！”火凌绯激动地说，“你马上就要结丹了！”
散修沉默了。
他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光，感受着体内灵气的翻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卡在筑基期三十年，吃过无数丹药，拜过无数名师，去过无数秘境，什么都没用。
今天就是想吃碗面。
结果就要结丹了？
他的灵魂飘在那儿，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半个时辰后。
散修的灵魂慢慢飘下来，钻进身体里。
身体抖了一下，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很多，身上的气息也变了——不再是筑基期，而是结丹期。
他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多谢诸位护法！”他磕了个头，声音都在抖，“我卡在筑基期三十年，今终于突破了！这恩情，我没齿难忘！”
众人面面相觑。
石破天小声说：“我们没护法啊，就是看着他飘着。”
楚天歌点头：“对，我们就是在忙自己的事。”
墨千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我倒是看了几眼，但主要是算账。”
火凌绯凑过来：“你突破是因为吃了我的面！跟我做的面！我的配方！”
散修抬头看她，眼眶都红了。
“姑娘，你这面……多少钱？”
“十文。”
“十文？！”散修愣住了，“我花了三十年，几千两银子，什么都没突破。你一碗十文的面，让我结丹了？”
火凌绯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你以前吃的丹药不对。我用的配方是朱雀一族的秘传，跟凡间的那些不一样。”
散修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几十两银子，几块灵石，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些够不够？”他问，“不够我回去取！”
白无忧走过来，看了看那堆东西，拿起十文钱。
“够了，”他说，“面钱十文。”
散修愣住了。
“就……就十文？”
“就十文。”
散修看着白无忧，眼眶又红了。
“掌柜的，你们这店……我以后天天来！”
白无忧点点头：“欢迎。”
散修把东西收回储物袋，又看了火凌绯一眼，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你们这店叫什么？”
“仙人居。”
散修点点头，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然后消失在门外。
众人站在大堂里，看着他的背影。
石破天小声说：“他说他以后天天来。”
火凌绯点头：“说明我的菜没问题！”
楚天歌看向白无忧：“掌柜的，这算不算……客源稳定了？”
白无忧想了想，笑了。
“算吧。”
话音刚落，后厨传来“砰”的一声。
浓烟涌出来，火凌绯的声音飘出来：“没事没事！就炸了个锅！”
众人齐刷刷看向后厨。
石破天喃喃道：“陆枫昨天说的没错——今天厨房还会炸。”
楚天歌点头：“他说的是真的。”
墨千尘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开业第二天，客流量二，成交额十文，后厨炸了一次。”
白无忧看着那扇冒烟的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刚才那个散修，叫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没人问。
“……算了，”白无忧摆摆手，“下次来再问吧。”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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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散修·路上】
散修走在街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颗刚刚凝结的金丹，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三十年。
他卡在筑基期三十年。
今天一碗面，解决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仙人居的方向。
“仙人居……”他喃喃道，“我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那碗面里加的聚灵丹……那个红衣服姑娘说是什么配方来着？”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他摇摇头，“下次去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还轻快。
远处，仙人居的方向又传来“砰”的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那厨房，是不是经常炸？”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他突破之后焕然一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