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走后的第二天，楚天歌站在仙人居门口，陷入了沉思。
他沉思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客人多一点？
开业七天了，来的客人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一个迷路的行商，一个突破的散修，一个王爷，还有一只狗。
那只狗还是来撒尿的。
楚天歌以前在魔界做生意的时候，虽然最后把生意做黄了，但刚开始的时候，客人还是不少的。他记得那时候最管用的招揽方法就是——站在门口，笑着招呼。
但现在他不敢笑了。
上次一笑，门口的石狮子裂了。
虽然那石狮子本来就有裂纹，但裂得那么彻底，肯定跟他有关。
“想什么呢？”
白无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天歌回头，看见掌柜的端着一杯茶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一副悠闲的样子。
“在想怎么拉客，”楚天歌说，“咱们这客人太少了。”
白无忧点点头，喝了口茶。
“你有什么想法？”
楚天歌想了想：“我去门口喊几声？”
白无忧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
“你确定？”
“确定，”楚天歌说，“我尽量小声。”
白无忧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天歌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亲切、人畜无害。
“客官——进来坐坐？”
声音不大，真的不大，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还小一半。
但街上的人忽然同时停住了脚步。
不是那种“听见有人在喊”的停，是那种“忽然感觉后背发凉”的停。
然后他们开始绕道。
本来走街这边的，默默走到街对面去了。本来走街对面的，脚步加快，头也不回地走了。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得好好的，忽然转身，原路返回，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了。
楚天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表情复杂。
白无忧靠在门框上，喝了口茶。
“效果不错，”他说，“至少没人敢来。”
楚天歌：“…………”
墨千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一股阴风。”
火凌绯从后厨探出头：“什么阴风？我怎么没感觉到？”
石破天从角落里站起来：“我感觉到了，后背凉凉的，还挺舒服。”
众人沉默。
石破天是冥界的，阴风对他确实挺舒服。
楚天歌叹了口气，走回店里。
“掌柜的，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个？”
白无忧想了想：“不是不适合，是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什么正确的方法？”
白无忧指了指街对面：“你看那边。”
楚天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街对面有家酒楼，叫“醉仙楼”，门口站着个跑堂的，正在热情地招呼客人。
那个跑堂的笑容满面，点头哈腰，见人就喊“客官里面请”，喊得那叫一个热络。
“你要学他那样，”白无忧说，“热情点，笑一笑。”
楚天歌看着那个跑堂的笑容，沉默了一息。
“掌柜的，我怕我一笑，客人跑得更快。”
“你先试试。”
楚天歌深吸一口气，对着街对面，露出一个笑容——那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轰隆。”
街对面传来一声闷响。
楚天歌的笑容凝固了。
他扭头一看——醉仙楼门口的石狮子，裂了。
那个跑堂的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裂成两半的石狮子，表情茫然。
楚天歌默默收起笑容，转身走回店里。
白无忧跟着他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笑，确实有伤力。”
楚天歌沉默了。
火凌绯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勺子：“什么伤力？让我看看！”
楚天歌往旁边躲了躲：“别看了，已经看完了。”
火凌绯一脸失望，又钻回后厨了。
墨千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街对面那个裂开的石狮子，又看了看楚天歌。
“你刚才那个笑，”他说，“我能感觉到一丝魔气波动。”
楚天歌点头：“控制不住。一用力，就往外跑。”
墨千尘想了想，忽然有了个主意。
“那你不用笑，用别的？”
“什么别的？”
墨千尘指了指天上：“你看。”
楚天歌抬头看天——蓝天白云，什么也没有。
“看什么？”
“就是什么都没有，”墨千尘说，“但你可以让那里有什么。”
楚天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半个时辰后。
仙人居门口飘起了一行大字，用魔气凝成的，金光闪闪，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仙人居——三界第一酒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开业酬宾，一律八折”
这行字飘在离地三丈高的地方，整个城都能看见。
街上的人纷纷抬头，指指点点。
“那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哪家酒楼的招牌？”
“飘在天上的招牌？这得多少修为？”
“仙人居？没听说过啊。”
“去看看？”
“走！”
楚天歌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往这边走的人，心里暗暗得意。
这方法不错，不用笑，也能招客。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这是谁弄的？”
楚天歌低头一看——几个穿着官服的人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行大字，表情严肃。
领头的那个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往上记什么。
“你们这广告，”他说，“影响市容，知道吗？”
楚天歌愣住了。
“广告？市容？”
“对，”小胡子指着那行大字，“这个，飘在天上的这个，属于违规广告。据本城《市容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未经批准，不得在公共空间设置任何形式的广告标识。你们这个，属于严重违规。”
楚天歌沉默了。
他扭头看向店里。
白无忧正在喝茶，对上他的目光，放下茶杯，走了出来。
“这位官爷，怎么称呼？”
小胡子看了他一眼：“城防司，姓周，负责市容巡查。”
白无忧拱了拱手：“周大人，这个广告，有什么问题？”
周大人指着天上那行字：“第一，高度超标。规定广告不得高于一丈，你这个三丈，超标了。第二，亮度超标。规定广告不得使用发光材料，你这个金光闪闪的，严重超标。第三，内容未经审核。规定广告内容必须提前报备，你这个，报备了吗？”
白无忧沉默了。
他看向楚天歌。
楚天歌也沉默了。
他刚才光想着招客，完全没想过凡间还有这种规矩。
周大人合上本子，看着他们。
“据规定，罚款五十两。另外，这个广告必须马上撤掉。”
楚天歌抬手，想把那行字撤掉。
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忘了怎么撤。
他刚才放出去的时候，用的是魔气，放得很顺手。但现在想收回来，发现有点麻烦——那行字飘得太高了，离地三丈，他得飞上去才能碰到。
可他现在是“凡人跑堂”，不能飞。
“那个……”他看向周大人，“能不能等会儿再撤？”
周大人皱眉：“为什么？”
“太高了，够不着。”
周大人抬头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楚天歌，表情复杂。
“你自己放的，够不着？”
“放的时候容易，收的时候难。”楚天歌诚恳地说。
周大人沉默了一息，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再加一条：广告设置不当，造成安全隐患。罚款二十两。”
楚天歌：“…………”
白无忧在旁边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七十两银子，递给周大人。
“周大人辛苦了。这广告，我们马上想办法处理。”
周大人接过银子，点点头，又看了看那行字。
“尽快处理，”他说，“明天我再来检查。”
说完，带着人走了。
楚天歌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行金光闪闪的大字，表情复杂。
“掌柜的，”他说，“这怎么办？”
白无忧想了想，看向角落里。
陆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老位置上，端着壶酒，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陆枫，”白无忧走过去，“帮个忙？”
陆枫抿了一口酒：“什么忙？”
“那个字，能弄下来吗？”
陆枫抬头看了看，点点头：“能。”
“那帮个忙？”
陆枫想了想，伸出五手指。
“五十文？”
陆枫摇头。
“五百文？”
还是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陆枫笑了。
“酒钱免一个月。”
白无忧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行。”
陆枫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一招。
那行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慢飘下来，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落在陆枫手心里，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陆枫把光点往楚天歌身上一拍。
光点没入楚天歌的身体，消失不见。
楚天歌愣了一下，然后感觉体内多了点什么——是那团魔气，又回来了。
“多谢。”他说。
陆枫摆摆手，走回角落，继续喝酒。
白无忧看着他，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枫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喝酒的。”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喝酒。
白无忧没再问。
他转身看向楚天歌。
“下次，”他说，“想广告之前，先问问规矩。”
楚天歌点头，表情诚恳。
“记住了。”
石破天从角落里探出头：“那个字，真好看。能不能再放一次？”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石破天缩了缩脖子：“我就问问。”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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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醉仙楼】
醉仙楼的掌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裂成两半的石狮子，表情复杂。
他问旁边的跑堂：“怎么裂的？”
跑堂想了想：“不知道，就忽然裂了。”
“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跑堂又想了想：“好像……对面那个酒楼的人，往这边笑了一下。”
掌柜的看向对面——仙人居，那个歪歪扭扭的酒楼。
他沉默了。
“以后，”他说，“少往那边看。”
跑堂点头：“是。”
掌柜的又看了看那个石狮子，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换一个多少钱？”
跑堂小声说：“上次问过，五十两。”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
“记对面账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