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陈九指的出租屋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奔驰。
不是上次王总那种几十万的,是真正的大奔,两百多万那种,车标亮得晃眼。大牛蹲在门口啃红薯,看着那车,眼睛都直了。
“哥,这车得多少钱?”
陈九指没理他,盯着车窗上贴的临时牌照——全是8,一看就是花大价钱买的号。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白手套,走路带风。他走到陈九指面前,微微弯腰:“陈九指陈先生?”
“是我。”
“刘总派我来接您。”年轻人递上一张名片,“请上车。”
陈九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刘建国,建业建材集团董事长。下面一行小字:地址、电话、邮箱,正经八百的企业名片。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手写着一行字:请陈先生务必来一趟,价钱好商量。
“什么事?”
“刘总说,电话里不方便讲。”年轻人拉开车门,“您上车就知道了。”
陈九指没动:“不说清楚我不去。”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刘总家里,出事了。很邪门的事。”
“多邪门?”
“他儿子,三个月前飙车,断了一条腿。”年轻人说,“他女儿,两个月前查出来精神病,现在关在家里。他老婆,这一个月天天半夜尖叫,说是看到有人站在床头。他自己,生意全黄了,银行抽贷,工地停工,眼看就要破产。”
陈九指听完,点了烟。
“三个月?这么巧?”
“什么?”
“没什么。”他弹了弹烟灰,“你刘总在哪儿?”
“在老家。”年轻人说,“三百里外,卧牛岗。”
陈九指想了想,对大牛说:“去把阿离叫来。”
半小时后,三个人挤进那辆大奔的后座。大牛腿太长,蜷得难受,阿离靠着窗,手里捏着那条绿虫子,虫子在她掌心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车子开出城中村,上了高速。
年轻人开车很稳,一路上没说话。陈九指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脑子里过着这些年见过的那些事。
三个月内,一家四口同时出事。儿子断腿,女儿发疯,老婆见鬼,自己破产。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整他们。
而且手段很毒——不直接人,而是一点一点毁掉这个家。
“你们刘总,有没有仇人?”他突然问。
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摇头:“刘总生意做这么大,肯定有得罪人的地方。但要说能下这种狠手的……我不知道。”
“他老家在哪儿?”
“卧牛岗,是个村子。”年轻人说,“刘总小时候家里穷,后来出去打工,慢慢做起来的。发迹之后,把祖坟迁回老家,还修了路,给村里捐了小学,算是光宗耀祖了。”
“祖坟迁过?”
“对,五年前迁的。”年轻人说,“请了个风水先生,说那块地是宝地,后代能出贵人。刘总花了三十万把地买下来,把祖坟迁过去。”
陈九指心里一动:“那个风水先生,长什么样?”
年轻人想了想:“圆脸,中等个,左眼角好像有颗痣。”
陈九指和阿离对视一眼。
又是他。
那个姓秦的。
三个月前死在1803的那个人,怎么会又出现?
“你确定?”陈九指问,“眼角有颗痣?”
“好像是。”年轻人说,“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但确实有这么个人,当时村里人都说那先生本事大,看地看得准。”
陈九指没再问。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姓秦的死了,死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具尸。这是千真万确的事。那个尸体,后来被隐龙门的人带走了,他没再过问。
但如果姓秦的死了,那这个给刘家看坟的“风水先生”是谁?
还是说,那个姓秦的,本就没死?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乡间公路。路越走越窄,两边是荒废的农田,杂草长得比人高。
“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大牛嘟囔。
“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年轻人说,“剩下的都是老人,种不动地,就荒了。”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全是老旧的砖瓦房,炊烟袅袅,有狗在叫。
“这就是卧牛岗?”陈九指问。
“对。”年轻人把车停在村口,“刘总家在那边,我带你们去。”
他们下了车,往村里走。阿离突然停住,看着村口的一棵老槐树。
那树很老了,树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了半边天。但现在是秋天,树叶早该黄了,这树却还是绿的,绿得发黑,绿得不正常。
“这树……”阿离皱起眉头。
陈九指也注意到了。他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树。
树是湿的,像是刚下过雨。但今天没下雨,太阳明晃晃的。
他低头看树,树周围有一圈白色的东西,细细的,像盐霜。
“阿离。”
阿离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那白色粉末,闻了闻。
“骨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