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谈判
“阿离,把方法告诉我。”陈九指说。
阿离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你想什么?”
“你先说。”
阿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需要找一个和它血缘最近的人,把那个人的阳寿转给它。但被转的人会死,而且死得很惨——阳气抽,最后变成一具尸。”
“血缘最近的人是谁?”
“张磊。”阿离说,“但它爸已经死了。”
陈九指想了想,问:“那个姓秦的呢?他用过子母蛊,和这东西有没有血缘关系?”
阿离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子母蛊是他下的,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算是‘父’。”她思索着,“如果用他的命来换——”
“那个王八蛋。”陈九指说,“他造的孽,他该还。”
孩子突然开口:“那个叔叔,我知道他在哪。”
所有人都看着它。
“他走的时候,在我身上留了东西。”孩子从身上抠下一块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在它掌心蠕动,变成一条小虫,“这个虫,能带我找到他。”
阿离接过那条虫,仔细看了看:“是追踪蛊。他怕你跑了,想随时知道你在哪。”
“那就让他来。”陈九指说,“他知道我们在哪吗?”
孩子点头:“他一直在外面。他派了人在楼下守着,等我成熟了就来抓我。”
陈九指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几辆黑色的车,车边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就是昨晚闯进来的那伙人。隐龙门的人。
“他们也在等。”他说。
阿离走过来,看着楼下:“隐龙门和那个姓秦的,不是一伙的?”
“不是。”陈九指说,“姓秦的是想利用这东西坏事,隐龙门是想抢这东西。他们两拨人,狗咬狗。”
他想了想,脑子里有了一个计划。
“阿离,你会不会布那种阵——把人困住的?”
阿离点头。
“大牛,你力气大,等会儿我把人引上来,你负责关门。”
大牛点头。
陈九指又看着孩子:“你敢不敢见那个姓秦的?”
孩子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陈九指说,“咱们做个局,让那个姓秦的,和隐龙门的人,在这儿碰一碰。”
他走到李婷面前:“你帮不帮?”
李婷点头:“只要对我儿子好,让我什么都行。”
陈九指从兜里掏出那红绳,开始布置。
晚上八点,陈九指一个人下了楼。
隐龙门的人还在车里等着,看到他出来,几个人同时下了车,围过来。
领头的还是昨晚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眼神锐利。他挡在陈九指面前:“上面什么情况?”
陈九指看着他,没说话。
“问你话呢。”
“你们想什么?”陈九指反问。
“那是我们的事。”国字脸说,“你只要回答,上面什么情况?”
陈九指笑了笑:“想知道?自己上去看。”
他绕过国字脸,往前走。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陈九指回头,看着那只手,又看着手的主人。
“松开。”
国字脸没松。
陈九指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举到他面前。
国字脸看到玉佩,脸色变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掌……掌门令?”
陈九指也不知道什么叫掌门令,但看他的反应,这东西挺好使。
“滚。”他说。
国字脸犹豫了一下,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陈九指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坐着一个男人——姓秦的。
他看到陈九指,摇下车窗,露出那张带着痣的脸。
“陈九指。”他说,“巧啊。”
陈九指走过去,靠在车窗上:“不巧,我找你。”
“找我什么事?”
“谈笔生意。”陈九指说,“你想要的那个东西,我可以给你。”
姓秦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舍得?”
“有条件。”
“说。”
“我要你身上一样东西。”
姓秦的眼神变了变:“什么东西?”
陈九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命。”
姓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上去就知道了。”陈九指转身往回走,“敢不敢?”
他走了几步,听到身后车门打开的声音。
姓秦的下车,跟上来。
“陈九指,你玩什么花样?”
“你上去就知道了。”陈九指头也不回,“对了,上面还有一拨人,也是来找你的。”
姓秦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跟上。
“隐龙门的人?”
“对。”
“他们也在?”
“一直在等你。”
姓秦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陈九指,你想让我们狗咬狗?”
陈九指没回答。
“你太嫩了。”姓秦的说,“你以为我会怕他们?”
陈九指回头看他一眼:“你怕不怕,上去就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
姓秦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
最后,他还是跟上来了。
18楼,1803室。
陈九指推开门,走进去。
姓秦的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太冷了,冷得不像正常的地方。他看到客厅里结满的霜,看到墙上挂着的冰凌,看到沙发上那个半透明的女人。
李婷坐在那里,看着他。
“你来了。”她说。
姓秦的往后退了一步,但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他转身拉门,门纹丝不动。
“陈九指!”他喊,“你什么?”
陈九指没理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里面,孩子蹲在张磊的尸体旁边,抬头看着他。
“叔叔。”它说,“你来了。”
姓秦的看着那具尸体,脸色变了:“张磊?他怎么在这儿?”
“你害死的。”陈九指说,“你下的蛊,你害死他妈,又害死他。现在,该你还债了。”
姓秦的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刀身上刻满符文。他指着陈九指:“你别乱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陈九指说,“你姓秦,眼角有颗痣,会下蛊,会布阵,会养鬼。你背后还有一帮人,专门这种缺德事。”
姓秦的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九指笑了笑,“但你现在出不去,说什么都没用。”
姓秦的往后退,退到墙边,突然挥刀朝陈九指冲过来。
但他刚跑两步,脚下突然一软——地上那些冰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液体。液体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拖住。
是阿离布的阵。
姓秦的挣扎着,用刀砍那些手,但砍断一只,又伸出十只。他很快被拖倒在地,脸贴着地面,那些黑色的液体往他嘴里灌。
“救命!”他喊,“陈九指,救我!”
陈九指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害死李婷的时候,想过救她吗?”
姓秦的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下蛊的时候,想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姓秦的拼命摇头,嘴里的液体呛得他咳不出来。
陈九指站起来,看着那个孩子。
“过来。”
孩子走过来,低头看着姓秦的。
“你想活吗?”陈九指问。
孩子点头。
“他的命,给你。”
孩子蹲下来,把手放在姓秦的口。
姓秦的惨叫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瘪,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皮肤皱起来,头发变白,眼睛陷进去,整个人在几秒钟内老了五十岁。最后,他变成了一具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孩子站起来。
它变了。
青灰色的皮肤变成了正常的肉色,黑色的眼睛变成了黑白分明的眼球,嘴里的牙齿消失了,舌头长出来了。它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十岁孩子。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摸着自己的脸,突然哭了。
“我……我是人了?”
陈九指点点头。
孩子扑进李婷怀里,这一次,它抱住了她——李婷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抱住的。
但李婷的脸色变了。
“儿子……”她看着孩子,眼泪流下来,“妈该走了。”
孩子一愣:“去哪儿?”
“妈本来早该走了。”李婷说,“是为了你,妈才留到现在。现在你好了,妈也该走了。”
孩子抱得更紧:“不,妈你别走!”
李婷摸着它的头,笑着。
“乖,你以后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道光,消失了。
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九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隐龙门的人冲上来了。
国字脸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具尸躺在地上,一个十岁孩子在哭,陈九指站在旁边,还有阿离和大牛站在角落里。
“这……”他愣住了。
陈九指看着他,说:“人已经没了,东西也没了。你们可以走了。”
国字脸盯着那个孩子,眼神闪烁。
“这孩子……”
“我徒弟。”陈九指说,“怎么,有意见?”
国字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九指手里的玉佩,又咽回去了。
他挥了挥手,带着人退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孩子还在哭。
陈九指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它肩上。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没有名字。”
陈九指想了想,说:“你妈姓李,你爸姓张。以后,你就叫张念。”
“张念。”孩子念了一遍,“张念。”
它看着陈九指,问:“叔叔,我能跟着你吗?”
陈九指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走吧”
————
三天后。
陈九指坐在出租屋里,抽烟。
大牛在门口啃包子,阿离在角落里摆弄她的虫子,张念——那个孩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它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它说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妈妈。
“慢慢就好了。”陈九指说。
张念点点头,没说话。
门被敲响了。
大牛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老吴,派出所的那个。
“陈九指。”老吴走进来,看了张念一眼,又收回目光,“有点事问你。”
“什么事?”
“丽景小区那个案子。”老吴点了烟,“李婷的案子,结了。”
“结了?”
“对。”老吴吐了口烟,“有新证据,证明她是被丈夫张磊的。张磊已经死了,案子就结了。”
陈九指愣了一下:“被张磊的?不是自?”
“不是。”老吴说,“我们找到了林珊,她全招了。张磊和林珊有一腿,被李婷发现了,李婷要离婚,要分财产。张磊不想分,就和林珊商量,给她下了药,伪装成自。”
陈九指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林珊呢?”
“抓了。”老吴说,“故意人,够判了。”
陈九指点点头。
老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门关上后,阿离问:“你信吗?”
陈九指没回答。
他当然不信。他知道真相是什么——姓秦的下蛊,隐龙门的人在背后,张磊和林珊只是棋子。但那个真相,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信。
有些事,就只能烂在肚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
张念看着阳光,突然说:“叔叔,我想去上学。”
陈九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去想办法。”
大牛在旁边嘴:“哥,那咱们以后还看事不?”
陈九指想了想,说:“看。为什么不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城中村。
那些握手楼,那些杂乱的电线,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故事在发生。
而他,只是个看事的。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