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绝影与毒牙
休息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流逝。林墨盘膝而坐，丹药化开的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快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脸颊的伤口已愈合大半，只余一道浅痕。与王魁一战的消耗远超之前，不仅仅是灵力，精神的高度紧绷和对“寸劲”的艰难掌控，都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
但他不能停。灵台之中，那副来自黑色薄片的残缺“符兵”结构图，以及远古银板上那些冰冷的能量回路，如同烙印般清晰。生死的压力，反而促使他将这些远超当前境界理解的碎片，与自身的战斗本能强行融合。刚才击败王魁的“寸劲”，便是这种危险融合下的粗糙产物。
“还不够……”林墨内视己身，淬体三重的壁垒在连续激战和丹药冲击下，已摇摇欲坠，但总差那临门一脚。他知道，下一场战斗，必须突破，否则胜算渺茫。
“丙号擂台，半决赛！第一场：丙三林墨，对丙九侯三！上台准备！”裁判刘能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显冰冷，目光扫过林墨时，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
林墨缓缓睁眼，眸中疲惫尽褪，只剩一片沉静的寒意。他起身，整了整略有破损的青衣，一步步踏上擂台。
对面，侯三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了上来。他身材精瘦，穿着紧身黑衣，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细长，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七分阴毒，像在审视从何处下口的毒蛇。他的气息不如王魁那般狂暴外露，却更加凝实诡谲，淬体五重的灵力在体内如毒液般缓缓流转。
“小子，能走到这里，算你本事。”侯三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可惜，到此为止了。王魁那蠢货空有蛮力，而我……喜欢慢慢玩。”
他说话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掠过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囊袋。林墨神识敏锐，察觉到那囊袋中散发出一股极其隐晦、令人心悸的阴寒波动，与杜五的毒截然不同，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一次性法器？还是某种特殊毒物？林墨心中警铃大作。
“开始！”刘能宣布，目光与侯三有刹那的交错。
话音未落，侯三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欺近林墨左侧！速度快得惊人，比杜五的飘忽更多了几分凌厉的机！他并指如刀，指尖泛起幽蓝色，不带风声，直林墨左颈动脉！正是其成名绝技“幽影刺”！
林墨早有防备，《流云步》应激而动，身形如风中残荷般向后倾倒，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幽蓝指尖带起的阴风，刮得他颈部皮肤生疼。
侯三一击不中，毫不停留，身影再晃，竟一分为三，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扑向林墨！每个身影都凝实无比，带着森然意，难辨真假！
“幻身步！”台下有人惊呼。这是侯三压箱底的身法，配合其诡诈的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林墨瞳孔收缩，神识全力展开，同时《流云步》催动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避开两道幻影的攻击，第三道幻影的毒爪已抓向他的后心！他不及完全闪避，只得拧身，以左肩硬抗。
“嗤啦！”
衣帛撕裂，肩头传来辣的刺痛和一股阴寒的麻痹感。侯三的爪上果然淬有剧毒！而且这毒性与杜五不同，并非猛烈发作，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迅速向体内侵蚀，试图麻痹神经，冻结灵力。
林墨闷哼一声，灵力急转，压制肩头毒性，同时右手食指闪电般点向侯三因攻击而略显滞涩的手腕。依然是“寸劲”！
侯三显然对林墨这诡异的指力极为忌惮，不敢硬接，身影一晃，再次化出两道幻影，拉开距离。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毒发了？我这‘玄阴蚀骨散’滋味如何？它会慢慢冻僵你的灵力，腐蚀你的经脉，你会越来越慢，越来越冷，最后像块木头一样任我宰割。”
林墨感到左肩的麻痹感在缓慢扩散，灵力运转确实出现了一丝晦涩。他面沉如水，一边竭力运功毒（得益于之前服用过周清平给的解毒丹，抗性增强），一边大脑飞速计算。侯三的身法极其诡诈，速度不逊于自己，又有幻影扰，近身缠斗的风险太大。而且，对方腰间那东西始终是个巨大威胁。
“不能被他拖入消耗战，必须速战速决，他露出破绽，或者……动用那东西！”林墨眼神一厉，心中已有决断。
他不再被动闪避，开始主动出击。脚下《流云步》变幻，不再追求完全的灵动，而是带上了一丝奇特的韵律，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疾风骤雨，轨迹难测。他双掌翻飞，将“寸劲”理念融入掌法，不求一击必，但求迫侯三不断变招、格挡，打乱其节奏。
侯三起初不以为意，凭借高超身法和幻影周旋，毒爪不时袭扰，在林墨身上添上几道浅浅的伤口，加剧毒素侵蚀。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林墨的掌法看似杂乱，但每一次接触，那股诡异的螺旋震颤劲力都会透入少许，虽然无法重创他，却让他气血隐隐不稳，灵力运行也受到细微扰。更让他心烦的是，林墨的步法轨迹，似乎隐隐克制他“幻身步”的某些变化。
“这小子，在摸我的路数？”侯三眼中凶光一闪，久攻不下，又见林墨在中了“玄阴蚀骨散”后竟还能支撑，心中意更盛。他瞥了一眼裁判刘能。
刘能站在擂台边缘，面色“专注”，似乎紧紧盯着战局，但在侯三又一次以幻影佯攻、真身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突袭林墨下阴时，他的脚步微微挪动了半分，恰好挡住了台下某个角度对侯三这次阴毒攻击的视线。
林墨险之又险地避开这断子绝孙的一击，后背惊出冷汗。他彻底确定，刘能不仅不会公正裁判，甚至会在关键时刻为侯三创造机会！
不能再等了！
侯三也失去了耐心。他久经战阵，知道拖延可能生变。眼中厉色一闪，他佯装后退，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那个皮质囊袋。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囊袋的瞬间，林墨动了！
他没有冲向侯三，反而脚下重重一踏，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入自己怀中，捏住了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改良版“神行符”，毫不犹豫地贴在左腿大腿外侧，灵力瞬间激发！
“嗡——！”
符箓燃烧，一股狂暴却异常精纯迅猛的风灵力轰然爆发，并非均匀散布全身，而是按照林墨预先设定好的符文回路，绝大部分灌注于双腿经脉！这是他借鉴了符兵结构图中“局部过载爆发”理念改造的成果，牺牲平衡和持续时间，换取瞬间的极限速度！
“嗖——！”
林墨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影，真身却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青色流光，以远超之前数倍的速度，呈“之”字形轨迹，瞬间掠过半个擂台，直扑侯三！快得让台下众人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青影！
侯三刚刚捏碎囊袋，掏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阴寒死气的骨针（一次性法器“丧门钉”），还未来得及激发，就感到一股恶风扑面，林墨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什么？！”侯三亡魂大冒，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速度！仓促间，他只能将“丧门钉”向前一递，同时竭力施展“幻身步”向侧方闪避。
但林墨的速度太快了！“神行符”的爆发力让他超越了侯三的应变极限。他仿佛预判了侯三的闪避方向，前冲之势毫无滞涩地变向，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灵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压缩、旋转，甚至隐隐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流尖啸，将“寸劲”催发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极致，避开“丧门钉”的锋锐，精准无比地点向侯三因仓促变向而暴露的、持着“丧门钉”的右手手腕“阳谷”！
这一次，不再是扰。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声响。高度凝练的螺旋“寸劲”，在“神行符”带来的速度加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穿透力！竟直接洞穿了侯三手腕的护体灵力和骨骼！
“啊——！”侯三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整只右手齐腕而断！漆黑的“丧门钉”连同断手一起飞了出去，钉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光幕都暗淡了几分。
断腕处鲜血狂喷，侯三痛得面容扭曲，眼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最强的偷袭手段还未用出，就被对方以更恐怖的速度和攻击，废掉了持械的手！
然而，林墨的攻击并未停止。废掉侯三的毒手只是第一步！借着前冲余势，他左掌如刀，凝聚剩余灵力，狠狠斩在侯三因剧痛而空门大开的右肩肩井！
“咔嚓！”肩胛骨碎裂。
侯三惨嚎着踉跄后退，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左手慌乱地摸向怀中，似乎还想掏出什么。
但林墨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他强忍着“神行符”爆发后带来的腿部经脉胀痛和虚弱感，以及体内加剧扩散的玄阴之毒，脚下步伐再变，如影随形，右腿如钢鞭般抽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在侯三的支撑腿膝弯！
“嘭！”
侯三双腿离地，整个人横飞起来。林墨最后一击，凝聚了全身最后的力量，一记毫无花哨的冲拳，轰在侯三的腹部气海！
“噗——！”
侯三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幕上，又软软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伤势极重，修为恐怕都废了大半。
从林墨激发“神行符”到侯三重伤倒地，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快！狠！准！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般的逆转惊呆了。他们只看到林墨速度突然暴增，化作青影，然后便是侯三断手、骨折、喷血、倒地……胜负已分！
刘能裁判张大了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林墨最后爆发的那种速度，绝对不正常！还有那洞穿手腕的一指……这绝不是普通淬体三重弟子能做到的！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高台上，一片低呼。几位执事霍然起身，连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外门大长老，也睁开了眼睛，精光四射地看向林墨。
“刚才那速度……是符箓？”
“好霸道的指力！竟能洞穿淬体五重的护体灵力和骨骼？”
“此子……身上秘密不少啊。”
周清平眼中也闪过惊异，但随即化为深深的探究和一丝担忧。林墨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优秀”的范畴，进入了“惊才绝艳”乃至“引人疑窦”的领域。
林墨独立擂台中央，微微喘息。左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神行符”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左肩的麻痹感已蔓延到半边身体，玄阴之毒在失去压制后疯狂反扑。他脸色苍白如纸，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侯三，又缓缓转头，看向裁判刘能。
刘能触及他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强自镇定，上前检查侯三伤势，脸色更加难看。半晌，才用涩的声音宣布：“丙九侯三，重伤昏迷，失去战斗力。丙三林墨，胜！”
这一次，没有质疑，没有喧哗。台下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惊叹！林墨，这个一度被鄙夷、被视为侥幸的灵符堂杂役，竟然一路连胜，入了丙号擂台的决赛！而且是以如此强势、如此震撼的方式！
赵铁牛激动得泪流满面，苏小小也捂着嘴，眼中全是崇拜。许多弟子看向林墨的目光，已如同看待一个传奇。
李慕白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色灰败，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冰寒和……一丝恐惧。侯三也败了，而且败得比王魁更惨！这林墨，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墨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下擂台。立刻有医堂执事亲自上前，为他处理肩头伤口，出玄阴之毒，并用温和的灵力帮他梳理受损的腿部经脉。
“你用了激发潜能的符箓？”医堂执事皱眉问道，感受着林墨腿部经脉的创伤。
“是，弟子偶然所得。”林墨没有隐瞒，也无法隐瞒。
“胡闹！这等符箓对经脉损伤极大！下次不可再用！”医堂执事斥责，但手上动作不停，显然也惜才。
周清平也走了过来，将一瓶品质更高的丹药放在林墨手中，沉声道：“先疗伤，恢复灵力。决赛在一个时辰后。记住，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他深深看了林墨一眼，没有多问符箓和指力的事。
“谢周执事。”林墨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他需要尽可能恢复。决赛的对手，将是丙号擂台另一场半决赛的胜者。无论对手是谁，经过与侯三的惨烈一战，他已是强弩之末。
但在他闭目内视的瞬间，身体深处，那因连续极限战斗、丹药冲击、生死压力而早已布满裂痕的淬体三重壁垒，终于“咔嚓”一声，彻底破碎。
雄浑数倍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水，从丹田涌出，冲向四肢百骸！原本受损的经脉，在新生的、更精纯的灵力冲刷滋养下，竟开始加速愈合！左肩的玄阴之毒，也被迅速出、化解。
淬体四重，水到渠成！
而且，得益于之前无比扎实的基和对身体的精细掌控，以及“寸劲”修炼对经脉的潜在锤炼，他突破后的灵力异常精纯凝实，境界稳固无比，几乎直达淬体四重中期！
林墨心中一定。这突破，来得正是时候。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内敛，疲惫之色褪去大半，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分沉凝厚重。
决赛……
他抬起头，看向另一场半决赛刚刚结束的擂台。那里，一个手持长刀、神色冷峻的黑衣少年，正将对手劈下擂台，目光如电，遥遥向他望来。
决赛对手，丙一，冷锋。淬体五重圆满，外门公认的用刀高手，战力更在王魁、侯三之上，是本次丙号擂台夺魁的最大热门。
林墨与冷锋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仿佛有火星迸溅。
一个时辰后，决战青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