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第十一章 刀与誓

一个时辰,在万众瞩目与暗流涌动中,显得格外漫长。

林墨盘坐于擂台下的休息区,周身灵力如汐般起伏。新突破的淬体四重境界,带来了远比三重时雄厚精纯的灵力,正以可观的速度修复着与侯三一战后留下的创伤。左肩的玄阴之毒已被出九成,残余的阴寒与新生的灵力相互消磨。腿部因强行激发“神行符”而受损的经脉,在周清平所赠丹药和自身灵力滋养下,也渐渐弥合。

但内里的疲惫,尤其是精神上连续死斗的耗损,非丹药可速补。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关于冷锋的一切信息。

冷锋,丙一,十七岁,淬体五重圆满。出身北境边陲,自幼于厮中成长,十岁入青阳宗,七年时间,从杂役一路至外门顶尖。不靠家世,不结党羽,唯手中一柄黑铁长刀。所修功法不详,刀法无名,只有一式——拔刀,斩。但就是这一式,快、狠、绝,毫无花哨,败尽同阶,甚至有过越阶伤及凝气期执事的记录。其人冷僻,惜字如金,眼中只有刀与对手。

“将全部精气神凝于一刀……极致的攻击,极致的危险。”林墨心中凛然。与王魁的力量压制、侯三的诡诈阴毒不同,冷锋带来的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伐威胁。在绝对的速度和攻击力面前,自己的身法和“寸劲”能否奏效,犹未可知。

“林大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将他从沉思中拉回。苏小小挤开人群,小脸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莹白的玉瓶,不由分说塞进林墨手里。“这是‘玉髓生肌散’,我……我求了陈师叔好久才给的,对内腑和经脉的暗伤有奇效,你快服下!”

玉瓶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林墨看着苏小小急得发红的眼眶和额角的细汗,心中一暖。这个单纯的灵药堂少女,是真的在为他担忧。“多谢苏师妹。此物珍贵……”

“什么珍贵不珍贵!你快吃了!决赛……你一定要小心!”苏小小打断他,声音带着哽咽,“冷锋的刀……太可怕了。你、你别硬拼……”

“我会的。”林墨点头,没有推辞,拔开瓶塞,将其中散发着清香的淡绿色药散吞下。药力化开,如一股温润的甘泉,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那些丹药难以触及的细微损伤,精神也为之一振。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林墨。”又一个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周清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苏小小,苏小小连忙行礼退开几步。

“周执事。”林墨起身。

“冷锋的刀,意重于形。”周清平言简意赅,“他练的是‘人刀’,不出则已,出则必见血光,或敌或己。你的身法和指力虽奇,但修为差距是硬伤。此战,凶险异常。大长老已亲自关注此擂,无人再敢弄鬼。但刀剑无眼,你若觉不敌,认输不丢人。宗门未来,不在一时胜负。”

周清平的话既是提醒,也是告诫,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林墨听懂了其中的回护之意,郑重抱拳:“弟子明白。但弟子,想试一试。”

周清平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林墨重新坐下,玉髓生肌散的药力在体内流转,带来久违的舒适感。他闭上眼,不再推演战术,而是任由意识沉潜。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河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阿禾穿着他买的那件碎花裙子,裙角在风里轻轻摆动。她脸上没有泪,只有净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朝他挥手,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

“林大哥,我等你。”

“我等你。”

“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记重锤,敲散了他心头因连番恶战、阴谋算计而积累的阴霾与戾气。是的,他不能倒在这里。他答应过,要回去接她。要在一个比小河村大得多的地方,给她一个家。这承诺,重于眼前的胜负,重于可能的荣辱。

一股温润却坚定的力量,自心底悄然滋生,蔓延至神魂深处。疲惫依旧存在,但核心处,某种东西变得更加凝实、透亮。

“时间到!丙号擂台,决赛!丙一冷锋,对丙三林墨!上台!”裁判刘能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他的脸色极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高台之上,外门大长老的目光,已淡淡地投向了丙号擂台。

林墨睁眼,起身。眸中平静无波,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青石擂台。

对面,冷锋早已立于擂台中央。他身材颀长,黑衣如墨,怀中抱着一柄样式古朴、毫无装饰的黑铁长刀。刀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冰冷肃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他整个人都与那刀融为一体。他微微抬眼,看向林墨,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看一截木头,一块石头。

“开始。”刘能的声音涩,迅速退到擂台边缘,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有对话,没有试探。

就在“始”字尾音将落未落的刹那,冷锋动了。

他抱刀的手似乎只是轻微一颤,怀中长刀便已出鞘!没有炫目的刀光,没有呼啸的刀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黑色细线,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瞬间横跨数丈距离,掠向林墨的脖颈!

快!无法形容的快!比侯三的“幽影刺”更快,更直接,更致命!

林墨浑身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笼罩心头!他几乎完全是凭借战斗本能和《流云步》锤炼出的身体记忆,在刀线临体的前一瞬,将身体向后仰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脚下发力,向后急掠!

“嗤——!”

冰冷的刀锋,贴着林墨的咽喉皮肤划过,带走几缕发丝,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线。皮肤被刀气割破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

一刀落空,冷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手腕一转,那抹黑色的刀线如活物般折返,由横斩变为斜劈,轨迹刁钻,封死了林墨后退的路线,斩向他的腰腹!

林墨瞳孔收缩,脚下《流云步》急变,身形如风中柳絮,在刀光缝隙中扭曲、穿梭。但冷锋的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刀法并不繁复,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斩、刺,但在其恐怖的速度、力量和那凝聚到极点的意驱动下,化作了最致命的死亡之网。

擂台之上,只见一道模糊的黑衣身影抱刀静立,唯有手臂与刀光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黑色幻影。而另一道青衣身影,则在这片死亡刀网中,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险象环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吞噬、斩碎。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被这纯粹而恐怖的戮刀法所震慑。苏小小紧紧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赵铁牛拳头捏得发白,恨不得冲上台去。

高台上,外门大长老微微颔首:“冷锋此子,刀意已近雏形。假以时,筑基有望。”

周清平则眉头紧锁,紧紧盯着林墨那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身影。他看得出,林墨的身法已发挥到极致,甚至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流畅、精准,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但修为的绝对差距,和冷锋那无视防御、只攻不守的戮刀意,让林墨的每一次闪避都游走在生死边缘。消耗巨大,且久守必失。

“他能撑多久?”一位执事低声问。

“看他的意志和……运气了。”另一位执事叹息。

擂台上,林墨的神经已绷紧到极致。冷锋的刀,不仅快,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灭绝生机的“意”。这股“意”压迫着他的精神,扰着他的判断,让他每一次闪避都更加艰难。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新突破的修为带来的优势,在冷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显得微不足道。

“不能这样下去……”林墨眼神沉静。在闪避的间隙,他不再仅仅观察冷锋的刀,更在观察冷锋的“人”。他发现,冷锋每一次出刀,尤其是那种极致速度的斩击时,其自身并非毫无破绽。极致的攻击,必然伴随着极致的倾注。在刀势用老、新旧力量转换的瞬间,会有一个极其短暂、近乎不存在的“僵直”。

这个“僵直”,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如何捕捉?如何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突破刀网的封锁,给予反击?

机会,在第三十七刀时出现。

冷锋一记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竖劈被林墨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刀锋深深嵌入擂台青石。就在他手腕发力,欲要拔刀变招的刹那,那微不可查的转换间隙出现了!

就是现在!

林墨眼中厉芒暴涨,一直被动闪避的身影骤然由极静转为极动!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冷锋,合身扑上!左掌拍向冷锋持刀的手腕,试图扰其拔刀,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将全身剩余的大半灵力,连同心头那股因阿禾的誓言而点燃的温润坚定之力,疯狂压缩、旋转,化作一点凝聚到极致的螺旋寒星,无视了冷锋因攻击而微微抬起的、空门稍显的右,直刺其心口“膻中”!

这一指,超越了他之前所有的“寸劲”!是他精气神与突破后灵力的巅峰凝聚,带着一往无前、舍身忘死的决绝!

冷锋空洞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似乎没料到林墨敢在此时反击,且是如此搏命的反击。他拔刀的动作被林墨左掌稍稍一阻,慢了万分之一瞬。而林墨的“寸劲”指风,已撕裂空气,直抵前!

千钧一发之际,冷锋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将刚刚拔出一半的长刀,手腕诡异一翻,以刀柄末端,裹挟着未尽的刀势和凛冽意,后发先至,狠狠撞向林墨刺来的手指!同时,他左脚无声踢出,直踹林墨小腹!

以攻对攻!以伤换伤!甚至是以可能的重伤,换林墨的命!

“不可!”高台上,周清平忍不住低呼出声。

台下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电光石火间,林墨做出了抉择。他刺向冷锋心口的手指,在即将与刀柄相撞的瞬间,轨迹诡异地向下偏移了三寸,放弃了攻击膻中死,转而点向冷锋因踢腿而微微前送的右腿膝弯上方“血海”!同时,他左掌化拍为格,勉强挡向踹来的左脚,身体竭力侧转,试图卸力。

“噗!”“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林墨的“寸劲”指力,狠狠戳在冷锋“血海”上!高度凝练的螺旋劲力透体而入,冷锋整条右腿瞬间一麻,气血逆冲,踢出的左脚力道不由自主地泄了大半。

而冷锋的刀柄,也重重撞在林墨的右手手腕上!林墨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和森寒刀意顺着腕骨轰然传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同时,那卸去大半力道的一脚,依旧踹中了他的左腹,让他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弥漫。

“林大哥!”苏小小尖叫。

“砰!”

林墨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腕剧痛钻心,显然已骨裂,左腹更是火烧火燎,灵力涣散,眼前阵阵发黑。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而对面,冷锋在右腿“血海”被重重点中后,也是身形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痛楚之色。他单膝一软,差点跪倒,连忙以刀拄地,才稳住身形。右腿处,裤管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一片,显然道受创不轻,影响了行动。

两败俱伤!

但明显,林墨伤得更重。他几乎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冷锋拄着刀,缓缓站直身体。虽然右腿不便,但他持刀的右手依旧稳定,眼神重新恢复了空洞的意,一步步,拖着伤腿,向倒地不起的林墨走去。黑铁长刀拖在青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死神的脚步。

台下,一片窒息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分。林墨能得冷锋受伤,已是奇迹,但终究,修为的鸿沟难以跨越。

高台上,外门大长老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周清平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出手制止,虽然这意味著林墨落败。

李慕白在人群中,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混合着怨毒的狞笑。结束了!这该死的乡下小子,终于要完蛋了!就算不死,也废了!

苏小小瘫坐在地,泪如雨下。赵铁牛目眦欲裂,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台。

擂台上,冷锋已走到林墨身前丈许,缓缓举起了刀。刀锋对准了林墨的膛。

林墨视线模糊,剧痛和虚弱如水般涌来。要输了吗?要倒在这里了吗?

不。

阿禾站在槐树下挥手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她眼中的信任,比阳光更耀眼。

“我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在此刻化作了焚尽虚弱与绝望的火焰!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他破碎的气海深处,从他染血的经脉末梢,从他灵魂的最底层,轰然爆发!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纯粹、更蛮横的意志力!是承诺的重压,是守护的执念,是不屈的怒吼!

“啊——!!!”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本已油尽灯枯、重伤倒地的林墨,竟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用唯一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不是躲避,而是如同扑火的飞蛾,撞向冷锋斩落的刀锋!同时,他完好的左手食指中指,凝聚了最后残存的、混杂着那股奇异意志力的灵力,以超越之前所有速度与精准,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向冷锋因举刀斩落而再次微微暴露的、持刀右手的虎口“合谷”!

这一次,没有螺旋,没有花样,只有最原始、最凝聚的一点穿透!

冷锋万万没想到林墨还能暴起反击,且是如此亡命、如此精准的反击!他刀势已出,变招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染血的手指,后发先至,点在了自己持刀的手腕内侧,一个极其刁钻、连通手臂数条主经脉的节点上!

“噗!”

细微的声响。冷锋只觉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胛,瞬间酸麻剧痛,灵力如退般消散,手中那柄从未脱手的黑铁长刀,竟“哐当”一声,脱手跌落在地!

而林墨,在点出这一指后,也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倒下,正好倒在跌落的长刀之旁,昏死过去。他左手指尖,兀自颤抖。

全场,死寂无声。

唯有那柄跌落在地的黑铁长刀,发出轻微的嗡鸣。

冷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无力垂落的右手,又看了看倒地昏迷、却奇迹般点落自己长刀的对手,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撼”与“不解”的情绪。

裁判刘能张大了嘴,半晌,才用颤抖的声音,看向高台。

外门大长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昏迷的林墨和失神的冷锋,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广场:

“刀落,人未出界。此战,林墨胜。”

“丙号擂台,魁首——林墨!”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