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会的第二天，果然比第一天更火爆。
林峰和王芳凌晨五点就到了广场，天还没亮透，但已经有人在排队等着进场了。他们赶紧把摊位支起来，生火、串肉、准备调料。
六点多，第一批客人就来了。
还是昨天的那些回头客，带着亲戚朋友来的。有个大叔带着老婆孩子，一过来就喊：“老板，给我来十串！昨天吃了念念不忘，今天特意带家里人尝尝！”
林峰笑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烤。
香味飘出去，引来更多的人。
七点多的时候，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王芳收钱收到手软，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她今天换了件净衣服，但还是那件旧的，林峰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记着——等收了摊，一定带她去商场买身新的。
一上午，肉卖光了。
林峰让王芳守着摊位，自己跑去市场又买了三十斤肉，扛回来继续烤。下午的人比上午还多，队伍一直排到太阳落山。
收摊的时候，王芳数钱数得手发抖。
“一百二十三块！”她把钱举到林峰面前，声音都变调了，“今天赚了一百二十三块！”
林峰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她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笑了笑。
“这才第二天。”他说。
王芳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林峰哥，”她忽然问，“你说咱们要是天天都这样，一个月能赚多少？”
林峰算了一下：“三千多吧。”
王芳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多，在这个年代，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她愣愣地看着林峰，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峰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别发呆了，收拾东西回家。”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的生意都比前一天好。到了第五天，林峰一天卖了八十斤肉，净赚两百多块。五天下来，他手里的钱从一百多块变成了八百多块。
八百多块。
在这个年代，够买一台彩电，够租一年的房子，够一个普通家庭过半年。
交易会结束那天晚上，林峰和王芳收摊回家，一路走一路笑。王芳说要把钱存起来，林峰说先给你买衣服，两人争了一路，最后林峰赢了。
“明天去商场。”他说，“给你买两身新衣服，再买双新鞋。”
王芳还想说什么，但被林峰瞪了一眼，乖乖闭上了嘴。
—
第二天上午，林峰带着王芳去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
这是王芳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亮堂堂的灯光和琳琅满目的商品，紧张得不敢迈步。
“走啊。”林峰催她。
“我……我还是不进去了吧。”她小声说，“这地方的东西肯定很贵……”
“贵什么贵。”林峰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进去。
女装柜台在三楼。林峰带着王芳一层一层逛上去，一路上王芳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女装柜台，林峰让售货员拿了几件适合王芳这个年纪穿的衣服。
“试试这件。”他递过去一件碎花的连衣裙。
王芳接过来，看了看吊牌，脸色变了。
“三十二块？”她压低声音，“太贵了，不买不买。”
“让你试你就试。”林峰不理她，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王芳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裙角。裙子很合身，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林峰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也穿过裙子。但那是在他们的婚礼上，她已经二十五岁了，穿的是租来的婚纱。那时候她笑得很好看，但他现在回想起来，那笑里带着一点勉强，一点疲惫。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才十六岁，穿着新裙子，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个刚绽放的花苞。
“好看。”林峰说。
王芳从镜子里看他，小声问：“真的？”
“真的。”
王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就……买？”
“买。”
售货员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小姑娘穿这身真好看，你对象眼光真好。”
王芳的脸腾地红了。
“他不是……”她想解释，但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林峰装作没听见，掏出钱付了账。
从商场出来，王芳穿着新裙子，走路都轻飘飘的。她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又偷偷看林峰一眼，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林峰哥，”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峰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对我好。”他说。
王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
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更轻快了。
—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交易会结束后，林峰没有闲着。他找了个固定的夜市摊位，每天晚上去摆摊。王芳放学后就来帮忙，一直忙到九十点，然后林峰送她回家。
生意越来越好，钱越赚越多。一个月下来，林峰手里的钱已经有两千多块了。
他开始琢磨着开个店。
夜市摆摊虽然赚钱，但毕竟是露天的，刮风下雨就没法出摊。而且现在天越来越热，肉放不住，每天都要现买现腌，太折腾了。
要是能有个固定的店面，就能多进点货，多备点料，还能增加品种。
他把这个想法跟王芳说了，王芳举双手赞成。
“开店好！”她说，“开了店，咱们就不用每天扛着炉子跑来跑去了。而且店面看着也正规，客人更多。”
“那你觉得开在哪儿好？”
王芳想了想：“夜市口那排门面房，好像有一家空着呢。”
林峰记下了，打算明天去问问。
但到了第二天，麻烦来了。
林峰刚到夜市，就看见自己的摊位旁边站着几个人。领头的那个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你就是林峰？”光头问。
林峰放下东西，看着他：“是我，有事？”
光头吐出一口烟，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在这儿卖烤串，生意不错？”
“还行。”
“还行？”光头嗤笑一声，“我听说你一天能卖好几百串，这叫还行？”
林峰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光头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这片地盘，是我罩着的。你在这儿做生意，总得意思意思吧？”
王芳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
林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然后他转向光头，问：“意思多少？”
光头笑了笑，伸出三手指：“一天二十，一个月六百。”
王芳倒吸一口凉气。
六百，比他们一个月的房租还贵。
林峰看着他，忽然笑了。
“一天二十？”他说，“你知道我一天赚多少吗？”
光头眯起眼睛：“多少？”
“也就三四十。”林峰说，“你要二十，那就是一半。你觉得合适吗？”
光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开始往前凑，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王芳紧张地抓住林峰的衣袖。
林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然后他看着光头，不紧不慢地说：“兄弟，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要不这样——我请各位吃顿烤串，交个朋友。至于保护费的事，咱们再商量？”
光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行，烤串先吃着，吃完再说。”
林峰二话不说，开始生火烤串。
他烤得格外用心，火候恰到好处，调料放得足足的。香味飘出去，光头那几个小弟眼睛都亮了。
一人十串，林峰亲自递过去。
光头咬了一口，嚼了嚼，愣了一下。
又咬了一口，又嚼了嚼。
“嘿，”他忽然说，“这味儿正！”
林峰笑了笑：“祖传的手艺。”
光头三两口把十串撸完，抹了抹嘴，看着林峰，眼神变了。
“兄弟，你这手艺，在夜市摆摊可惜了。”
林峰看着他，没接话。
光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今天这顿我记下了。保护费的事……再说吧。”他说完，带着小弟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传过来：“那烤串香……”
王芳看着他们走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峰哥……”她刚开口，声音还在抖。
林峰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没事。”他说，“过去了。”
王芳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林峰松开手，继续准备出摊。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