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握着那张白纸,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抬头想追问老郑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老郑已经转身,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应急灯拉出的一道极长的影子。
他没有当场打开纸条。现在不是时候。
冷藏间地上的血迹和呕吐物还在,他必须先清理净。陈默强忍着口一阵阵抽痛,用拖把和消毒水把地面反复擦了四遍,直到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才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值班室。他把纸条小心塞进内裤最深处——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然后靠在折叠床上,大口喘气。左手小指的黑色指甲像一块死肉,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新的闷痛。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勉强拿出手机,把记忆里车牌尾号“738”记下来。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去查清楚,否则下一具尸体可能就是他自己。
天刚蒙蒙亮,陈默就跟周姐请了半天假,谎称要去医院复查身体。走出殡仪馆后门,他先去了火车站附近那家最破旧的网吧,一小时三块,键盘缝里全是烟灰和油渍。他挑了最角落的位置,背对所有人坐下,用公用电脑打开浏览器。
他先输入“车牌尾号738 车祸”。
结果跳出来几百条无关信息,大部分是各地交通事故的新闻。他又加上“高速”“刹车失灵”“张晓曼”,依然没什么有用内容。陈默咬着牙,把搜索词换成“刹车油管剪断 事故”,这次出来不少法医鉴定和交警内部帖。他点开看了十几篇,全是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什么“液压管路破坏”“制动液泄漏”“二次撞击痕迹”,看得他头晕眼花,完全看不懂。
他又笨拙地切换到百度知道和知乎,输入“刹车突然失灵是什么原因”“高速车祸刹车油管被人剪过怎么判断”。他一条一条往下刷,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在知乎一个匿名回答里看到有用信息:如果油管是被专业工具剪断的,断口会非常整齐,现场往往能找到细微的金属屑,而且后方通常会有车辆跟随,制造二次撞击的假象,掩盖人为破坏痕迹。
陈默把这些零碎信息一条条抄到手机备忘录里,手指因为长时间打字而发麻酸胀。他又试着搜索“黑色轿车 尾号738”,结果全国符合条件的车太多,本无从下手。他又换了十几个关键词组合,翻了快一个半小时,眼睛都涩发痛,最终只得到几条碎片化的线索。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决定不再死磕电脑,换一个更笨的办法——直接去现场看。
张晓曼出事的高速出口在郊区,离市区四十多公里。陈默咬牙打了一辆最便宜的黑车,一路上颠簸摇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上午十点多到达事故现场。
高速出口的护栏已经被简单修复过,但新旧颜色差异明显,周围地面上还残留着没清理净的玻璃碎片和塑料件。陈默装成路过的行人,绕着护栏慢慢走了一圈,又蹲下来仔细检查。
在护栏内侧,他发现了好几道新鲜的划痕。划痕很细,却很深,边缘整齐得像用某种锋利工具故意划出来的。他拿出手机,对比自己之前在天台拍下的李铭坠楼现场的照片——两处划痕的形状、深度、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陈默的心跳瞬间加快。
他继续往下找,在护栏下方大约一米的位置,看到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铁锈味。他又在附近的草丛里仔细翻找,最终找到一个被踩扁的烟头。
和第8章巷子里那个人抽的烟是同一个冷门品牌,连过滤嘴上的压痕都几乎一致。
陈默把烟头小心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正准备站起来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高速出口缓缓驶来。
速度很慢,像在巡视什么。陈默下意识蹲低身体,躲在护栏后面,偷偷抬起头观察。车牌最后三位数字清清楚楚——738。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车窗缓缓摇下一点,露出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脸。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眼睛很细,目光冷冷地盯着陈默藏身的位置看了足有三四秒,然后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勾了一下,像在无声地嘲笑。
下一秒,黑色轿车突然加速,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很快消失在高速主路上,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味。
陈默从护栏后面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盯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口那股刚刚缓和一点的闷痛又开始剧烈发作,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搅动。
他终于确认了。
张晓曼的死,和李铭的坠楼,还有王明德的“心梗”,背后极可能指向同一个人——赵明德。
而那辆黑色轿车,就是连接这一切的关键线索。
陈默没有立刻回殡仪馆。他在附近找了家小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两包最便宜的烟,坐在路边护栏上连续抽了四,才勉强压下口的恶心感和不断上涌的血腥味。
他把今天查到的所有碎片信息一条条记在备忘录里:
黑色轿车尾号738 刹车油管疑似被专业剪断 护栏划痕与李铭天全一致 同一品牌烟头再次出现
写完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四具遗体,四起看似完全不同的死亡,却都被同一张网慢慢收紧。赵明德这个名字,像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
陈默把烟头按灭在水泥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他必须回去。
可刚走出两步,他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钉在他后背上。
他猛地回头。
高速出口的路边,不知何时又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正是刚才那辆。
车窗已经完全摇上,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陈默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透过玻璃,死死盯着他。
轿车没有发动,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
陈默的后颈汗毛全部竖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没有再回头,强迫自己加快脚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辆黑色轿车像影子一样,缓缓跟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