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楼半的缓步台上,血腥味已经被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彻底冻结。
陈默蹲在几具交叠的尸体旁,像是一个冷酷的拾荒者,快速而精准地收割着他的战利品。
强哥左手上的那块PC防爆盾牌被死死冻住了。陈默用复合斧的斧背沿着强哥冻僵的手腕关节猛砸了两下,“咔嚓”一声脆响,连带着手套和半截僵硬的指骨,防爆盾终于被剥离下来。这东西重达十几斤,表面虽然布满了冰碴,但在末世狭窄地形中的防御力堪称神器。
接着,他从那个被砸断脊椎的老二身下,扯出了那把气动射钉枪,并在他怀里摸出了整整三大盒专用的高碳钢射钉。
就在陈默翻找老二的防寒服口袋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长方体。
掏出来一看,是一部老式的大功率警用对讲机。
机身沾着几滴已经发黑的血迹,顶部的天线有一点弯曲。按键缝隙里塞满了污垢,但绿色的电源指示灯竟然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
陈默眼神微动。这群暴徒果然洗劫了某个治安亭,这部对讲机在极寒的室外暴露了这么久,电池活性竟然还没有完全丧失,证明它之前一直被老二贴身揣在怀里保温。
将所有战利品打包,陈默没有再看地上的冰雕一眼,提着东西迅速退回了十二楼,锁死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刚一踏进客厅,陈默的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
客厅里的温度依然是能冻死人的零下二十多度,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混杂着木材焦苦和淡淡酸味的烟雾!
“不好!”
陈默脸色大变,心脏猛地一沉。这是木材不充分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和木焦油气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保温暖舱”。
掀开厚重棉被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青烟扑面而来,呛得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
他眯着眼睛,用战术手电照向那个白铁皮炉子。
果然出事了。
由于炉膛内部燃烧温度极高(接近五六百度),而穿过阳台玻璃窗的外部温度却是零下四十度。这种将近五六百度的恐怖温差,让那从废旧空调上拆下来的铝箔伸缩排烟管,产生了严重的金属热疲劳。
在靠近炉子顶部的接口处,原本用铝箔胶带死死缠绕的地方,胶带的粘胶在高温下彻底熔化失效。而铝箔管本身,也裂开了一条长达十几厘米的口子。
致命的浓烟正顺着这条裂缝,源源不断地倒灌进这个只有三个立方米的狭小保温舱里!
在这个极度封闭的空间内,一氧化碳的浓度正在直线上升。如果陈默刚才在外面多耽搁十五分钟,或者他当时正在保温舱里睡觉,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没有外伤的温热尸体了。
“咳咳……草!”
陈默强忍着肺部的刺痛,憋住一口气,迅速抓起炉子旁边的一件破衣服,死死捂住那条裂缝。
浓烟暂时被堵住了,但破衣服很快就被高温烤得冒出焦味,这本不是长久之计。必须立刻找到一种耐高温、且能完美密封的材料!
普通的胶带不行,塑料会熔化,布料会燃烧。
在没有耐火水泥的单身公寓里,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凌乱的客厅里疯狂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阳台角落里的两个大花盆上。那是前任租客留下的,里面种着早就枯死的发财树。
泥土!
陈默立刻冲到阳台。花盆里的泥土已经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他抡起八磅大锤,“哐当”一声直接将陶瓷花盆砸碎,捡起几大块带着冰碴的冻土块,冲回保温舱。
他将冻土块放在火炉旁的高温区烘烤。不到三分钟,泥土表面的冰晶开始融化,变得湿润松软。
陈默顾不上烫手,直接抓起一把混杂着植物须的湿泥,又从旁边的物资堆里抓了一把食用盐——盐能极大地增加泥土在高温下的附着力和硬度,使其具有类似于原始陶土的特性。
他将加了盐的湿泥在手里快速揉捏成泥条,然后像糊墙一样,狠狠地拍在那开裂的铝箔排烟管上,将裂缝连同周围的接口全部死死糊住,足足糊了三公分厚!
“嗞啦——”
湿润的泥土接触到滚烫的排烟管,瞬间爆出一阵白色的水蒸气。
但在水汽蒸发之后,这层加了盐的泥巴在高温的烘烤下,迅速脱水、板结,最终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呈现出灰褐色的“土陶装甲”,将裂缝死死封死!
烟,终于止住了。
陈默瘫坐在保温舱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逐渐过滤净的空气。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抓绒内衣。
这场与死神的擦肩而过,比刚才面对手持防爆盾的暴徒还要惊险。极寒末世,任何一个微小的物理参数变化,都能随时要了人的命。
等心跳平复下来,陈默脱下防寒服,将刚刚缴获的那部警用对讲机拿了出来。
对讲机冰冷的机身在火炉旁逐渐回温。表面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陈默找来一回形针,小心翼翼地挑出对讲机按键缝隙里的血垢,然后按下了侧面的PTT(一键通)按钮,并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顶部的调频旋钮。
“呲呲……呲呲……”
全波段依然是刺耳的电磁噪音。
就在陈默以为这部对讲机只是个废品,准备关机节省电量时,旋钮转到了一个特定的超高频(UHF)加密频段。
原本杂乱的底噪突然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弱、伴随着严重电流扰的人声:
“……呲呲……这里是江城03号地下防空设施……呲呲……现已由南部战区接管,代号‘地堡-03’……”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不自觉地将对讲机贴近了耳朵。
“……当前地表气温已降至零下四十三度……呲呲……预计未来一周内不会出现回温迹象。城市地表建筑已不具备生存条件……”
“……地堡-03已开启备用地热能源及水循环系统……呲呲……请所有接收到此广播的幸存者,携带至少三天的口粮,前往江城东区体育中心地下二层入口进行甄别登记……”
“……重复,官方搜救队由于载具液压系统在极寒下大面积瘫痪,已停止一切地表破冰搜救任务。请幸存者自行前往……呲呲……我们将提供庇护……”
广播在重复了三遍后,彻底被一阵强烈的电磁风暴扰,再次归于死寂。
保温舱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官方避难所?地热能源?水循环系统?
对于任何一个在这座冰封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来说,这则广播简直就像是天堂的福音。它意味着温暖、秩序和活下去的希望。
但陈默听完,只是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随后直接关掉了对讲机的电源,抠出了里面的电池。
去地堡?简直是荒谬的自行为。
作为前物流数据分析师,他太清楚一座地下防空洞的极限承载力了。江城有千万人口,哪怕在第一波寒中死了一半,剩下的几百万人如果疯狂涌向所谓的“地堡-03”,那绝对是一场比寒冬更可怕的人道主义灾难。
更何况,广播里明确说了“不提供搜救,自行前往”。在零下四十三度、积雪和坚冰覆盖的城市废墟中,徒步穿越十几公里的街区前往东区体育中心?
路上不仅要面对瞬间冻僵的风险,还要面对那些埋伏在黑暗中、专门猎落单幸存者的暴徒。
最关键的一点——“携带三天口粮,进行甄别登记”。
这就意味着地堡内部的物资也极其匮乏,他们只要有价值的劳动力和技能人员,老弱病残过去,大概率只能在地下防空洞的外围通道里被活活饿死或冻死。
“天堂太远,我还是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吧。”
陈默将那面缴获的防爆盾牌擦拭净,竖在保温舱的入口处充当第二道物理防线。
他拿出一把西瓜刀,开始将老王家里那堆拆解下来的实木家具劈成合适燃烧的木柴。
江城的夜幕,再次在无尽的白毛风中降临。
但陈默知道,这个广播一出,江城幸存者们的格局将发生彻底的改变。那些绝望的人会成群结队地走出大楼,向东区迁徙。
而他的这栋十二楼孤岛,也即将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人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