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后的第四天,极寒纪元的第四十八小时。
上午十点,陈默站在十二楼阳台的防盗网后,透过被他刮开的一小块玻璃冰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楼下的街道。
原本被废弃汽车堵死的柏油马路,此时已经完全被将近半米厚的积雪和坚冰覆盖。
在苍茫死寂的白色废墟中,一支由七八十人组成的队伍,正犹如一群衣衫褴褛的企鹅,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极其缓慢地蠕动。
那是听信了广播,企图徒步前往十几公里外“地堡-03”的幸存者。
他们身上裹着窗帘、床单,甚至有人把沙发套剪开套在头上。队伍里有老人,也有被人抱着的孩子。然而,在零下四十三度的绝对低温面前,人类的意志力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默亲眼看到,队伍末尾的一个老人只是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周围的人甚至连伸手去拉一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继续向前挪动。不到五分钟,那个还在雪地里挣扎的老人就被彻底冻僵,变成了一座白色的坟墓。
这本不是迁徙,这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死亡行军。
陈默冷冷地拉上窗帘,退回“保温暖舱”。
在这个如同冰封般的城市里,只有他这个不足三个立方米的狭小空间,还维持着二十度的生命底线。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那些心存幻想的弱者已经离开了大楼,这意味着,现在还留在这栋楼里的,全都是看透了生死、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的极恶之徒。
他屋顶上那不断向外排泄着木材焦香味的铝箔烟管,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无时无刻不在挑动着那些暴徒的神经。
就在陈默给铁皮炉子添上一块硬木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突然从陈默的头顶正上方传来!
伴随着这声巨响,天花板上簌簌地掉落下一层白色的腻子粉和灰尘,正好砸在陈默保温舱顶部的棉被上。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咚——!咚——!”
撞击声变得极具节奏感,且力量大得惊人。整个十二楼的天花板都在跟着微微颤抖。
陈默迅速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正上方,1304室!
“这帮疯子……”
陈默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机。
他之前一直防备着走廊的防盗门和隔壁的承重墙,却忽略了来自Z轴的立体打击!
公寓楼的楼板虽然是钢筋混凝土浇筑,厚度在十五到二十厘米左右,但绝对扛不住重型破拆工具的持续定点轰击。这些暴徒显然是吸取了之前强哥被冰水浇灭的教训,他们知道十二楼的楼梯口是死亡陷阱,防盗门也焊死了。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出其不意、也最致命的战术——占据1304室,直接从正上方砸穿楼板!
只要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他们就可以顺着窟窿往下灌入汽油、扔进燃烧瓶,或者倒入混合了洁厕灵和84消毒液的自制毒气(氯气)。在那种情况下,陈默引以为傲的保温舱就会瞬间变成一个毒气室或火化炉。
“想把我当老鼠一样从洞里熏出来?”陈默冷笑一声。
他没有坐以待毙,更没有愚蠢地拿东西去顶天花板。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主动出击。既然他们以为他在十二楼龟缩防守,那他就反向围猎,去十三楼送他们一程。
陈默极其迅速地全副武装。防刺服、极地防寒服、抓绒面罩。
他没有带复合弓,室内垂直作战,弓箭的施展空间太小。
他的左手,小臂穿过了那块缴获来的透明PC防爆盾牌的绑带;右手,提着那把装满了高碳钢射钉的气动射钉枪;后腰的武装带上,别着那把锋利的复合斧。
“咔哒。”
陈默悄无声息地解开防盗门的门栓,像一只幽灵般滑出了1204,重新走入了零下四十度的冰冷走廊。
楼上的砸击声震耳欲聋。
“用力!砸准同一个点!这楼板快酥了!”
“老大,等会儿砸穿了,咱们把那半桶柴油直接倒下去,烧死下面那个王八蛋!”
顺着楼梯井,陈默能清晰地听到十三楼传来的狂热吼叫。巨大的砸墙噪音,完美地掩盖了陈默踩在结冰台阶上的脚步声。
陈默贴着墙壁,犹如一道黑色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摸上了十三楼的缓步台。
十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灰尘。1304的防盗门大敞着,门锁早就被暴力破坏。
陈默躲在门框的视觉盲区外,透过防爆盾牌的透明视窗,悄悄向屋内看去。
客厅中央,四个裹着厚重冬装的男人正围成一圈。地上已经堆满了砸碎的地砖和混凝土碎块,露出了纵横交错的钢筋。
其中一个肌肉极其发达的光头壮汉,正抡着一把极其夸张的二十磅重型大锤,满头大汗地朝着地面的钢筋网狠狠砸去。每砸一下,地面都会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另外三个人,一个举着手电筒照明,一个手里拎着一个装满浑浊液体的塑料桶(显然是他们搜刮来的劣质柴油),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正拿着一削尖的螺纹钢管在旁边警戒。
“就差一点了!钢筋已经弯了!”光头大汉喘着粗气咆哮。
这四个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下的楼板上,本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背后。
陈默没有犹豫,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地的冻土。
他左手举起防爆盾牌护住上半身,右手端起气动射钉枪,直接一步跨入了1304的大门!
在跨入大门的瞬间,陈默直接将射钉枪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拿着手电筒、距离他最近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尖锐的压缩气体爆鸣声。
一枚长达六厘米的高碳钢射钉,以接近的恐怖初速瞬间射出,精准地钉入了那个男人的右侧太阳!
“噗嗤!”
鲜血混杂着脑浆瞬间飙射而出。那个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般直挺挺地栽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三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他上来了!”
那个拿着螺纹钢管的瘦子反应最快,他发出一声怪叫,端起钢管就像发疯一样朝着陈默冲了过来。
陈默脚下不退反进。他迎着刺过来的钢管,左臂猛地向前一顶!
“咣当!”
钢管狠狠地撞在倾斜的防爆盾牌上,被巨大的韧性瞬间弹开。瘦子因为用力过猛,空门大开。
陈默的右手早已行云流水地拔出了后腰的复合斧,借助盾牌撞击的惯性,手腕猛地一翻,锋利的斧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半月形弧线,狠狠地劈进了瘦子的脖颈!
“咔嚓——”
颈椎骨断裂的脆响在客厅里回荡。瘦子的半个脖子几乎被砍断,气管破裂发出极其刺耳的漏风声,鲜血如喷泉般溅在了陈默的透明盾牌上,顺着PC板蜿蜒流下。
仅仅不到三秒钟。四个人,已经死了两个。
“啊啊啊!老子劈了你!”
那个抡着二十磅大锤的光头大汉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充血。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放弃了砸地,转身抡起那把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重型大锤,带着恐怖的风啸声,朝着陈默的脑袋当头砸下!
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面对一柄二十磅重锤的全权一击,哪怕是防爆盾牌,如果硬抗,陈默的左臂骨骼也会被巨大的反震力瞬间震断。
陈默的瞳孔骤缩。
在这生死存亡的零点一秒间,他的大脑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举盾硬抗,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战术动作。他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不退反进,像是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直接朝着光头大汉的怀里撞了过去!
“呼——!”
那柄二十磅的大锤带着恐怖的动能,几乎是贴着陈默的后脑勺砸拉下去,“轰”的一声巨响,将客厅的地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大汉一锤落空,因为武器过重,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了一步。
这致命的破绽,被陈默完美捕捉。
陈默利用撞入大汉怀里的瞬间,右手的气动射钉枪直接顶在了大汉那毫无防备的下颌骨上,食指死死扣住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沉闷的枪响!
三枚冰冷的高碳钢射钉,以极其残忍的角度,直接穿透了大汉的下巴,捣碎了他的舌头和上颚,最终深深地钉入了他的大脑颅腔!
光头大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犹如一座轰然倒塌的铁塔,重重地砸在了满是碎石的地板上。
客厅里,只剩下最后那个提着汽油桶的男人。
他裤里已经湿了一大片,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汽油桶掉在地上,刺鼻的劣质柴油流了一地。
“别……别我!大哥,爷!我是被的,都是他们我的!”男人绝望地跪倒在血泊中,疯狂地向陈默磕头。
陈默站在三具尸体中间,防爆盾牌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地求饶的男人,眼神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你的?”陈默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沉闷而毫无温度,“既然下来是死,上来也是死,那你就在这里,陪他们一起冻着吧。”
陈默没有浪费射钉枪的钉子,他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用斧背狠狠砸断了男人的两条小腿腿骨,然后转身走出了1304,在门外用一铁丝将防盗门死死缠死。
听着屋内传来绝望而凄厉的惨叫,陈默转身下楼。
在这零下四十度的废墟里,断了双腿、暴露在极寒中,等待他的将是比一刀毙命痛苦百倍的凌迟冰封。
十二楼的孤岛,依然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