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葬仙途》真的绝绝子!信天游仔的东方仙侠文笔一流,顾沉舟顾家的人设太圈粉了,目前处于完结状态,更新453256字,绝对不容错过,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葬仙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药阁一行回来之后,林氏的病更重了。
她本就虚弱,那又受了冷风,夜里便发起烧来。起初只是额头烫,到后半夜,呼吸都开始发促,像每吸一口气都要耗尽全力。顾沉舟坐在床边,拧了湿布替她降温,换了一遍又一遍,盆里的水很快就凉透。
顾远山把家里剩下的野药草全煎了,熬出一碗发黑的苦汤。林氏喝下去不过半刻钟,便咳得更厉害,唇边一点血沫顺着碗沿落下,沾在她手背上,烫得吓人。
窗外天色阴得沉,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铁锅。
顾远山站在门边,看了很久,忽然转身去屋角翻出一只旧布囊。里面是这些年家里零零碎碎攒下的铜钱,还有那块旧玉。
顾沉舟一看见那布囊,就知道父亲想做什么。
“你要去黑市?” 他问。
顾远山没瞒:“药阁拿不到,只能去山外碰碰运气。”
边荒有黑市,不是什么秘密。真正见不得光的,不是黑市本身,而是去的人。那里什么都卖,灵药、符纸、矿石、妖骨,甚至消息和命。价钱混乱,骗子横行,稍不留神便会被连皮带骨啃个净。顾家明面上不许族人私下与黑市交易,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规矩从来都比人命贵。
顾沉舟皱紧眉:“我去。”
“你去有什么用?” 顾远山把布囊系紧,声音很沉,“那地方不是你能碰的。”
“那地方也不是你能碰的。” 顾沉舟盯着他,“你今天在矿口扛了一天石,肩伤还没好。”
顾远山却只是摇头:“正因为不是你能碰的,才得我去。”
林氏听见他们争,勉强睁开眼,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别去了…… 假的多……”
顾远山俯身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总要试。”
顾沉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口发堵。他知道父亲说得对。西偏院里没有灵石,没有门路,顾家的人情全都用尽了,能试的只剩山外黑市。可明知是九成踩坑的路,还得硬着头皮去,这本身就已经够可笑。
傍晚时分,雪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碎雪,很快便变成大片大片的鹅毛,落在院中那口裂缝的水缸里,转眼就积起一层白。顾远山披上旧蓑衣,把布囊贴身收好,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顾沉舟。
“守好门。若我半夜还没回来,先煎水,别叫你娘断了热气。”
顾沉舟点头。
“还有。” 顾远山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若有人来敲门,不熟,不开。”
这话说完,他便顶着风雪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外头的风声仿佛更大了。顾沉舟站在门后,看着门缝里那点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屋。
这一夜过得极慢。
林氏时醒时昏,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像热得难受,额前的发全被汗浸湿。顾沉舟不停往炉里添柴,可家里的柴本就不多,眼见着一捆又一捆下去,墙角很快就空了半边。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苦的湿热味,混着药渣和血腥,沉甸甸压在人鼻腔里。
顾沉舟一边守着母亲,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吹越急。院门时不时被吹得砰一声响,惊得他每次都要抬头。可一次次听下来,都只是风,不是人。
到亥时,林氏忽然清醒了一阵。
她睁开眼,看着床边的儿子,眼神竟有些温柔:“沉舟,你小时候…… 也有一场这么大的雪。”
顾沉舟替她擦去额上汗珠:“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才三岁,整夜哭,不肯睡。” 林氏像是想笑,嘴角却只是极轻地动了动,“你爹把你背在身上,在屋里走了一夜。走到天亮,腿都僵了。”
顾沉舟喉头微微发涩,没出声。
林氏看着屋顶,像在看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夜,声音越来越轻:“你爹这人啊,嘴笨,也不懂争。别人踩他,他先想的是忍一忍。可轮到你,他总想多替你挡一挡……”
话说到这,她忽然咳了起来。
那一阵咳极重,像要把五脏都咳出来。顾沉舟扶着她,掌心能清楚摸到她肩骨的嶙峋。等咳声稍歇,林氏靠在他怀里喘了很久,忽然道:“沉舟,娘怕是看不到你长大了。”
顾沉舟手臂一僵:“别说这个。”
“你听娘说。” 林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病中少见的清亮,“你记着,别争一时。人要活着,才有以后。你爹…… 也是因为总想着护着你,才把自己活得这么难。”
顾沉舟咬着牙,眼眶却发烫。
他从前一直觉得母亲只是病,没想到病到这个地步的人,竟还是清楚的。她知道自己在熬什么,也知道这屋里两个男人,正在为她拿命去换药。
可她越清楚,这一切就越叫人难受。
三更时分,院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先是很重,很乱,像人踩着积雪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赶。接着便是门板被拍响,顾沉舟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拉开门时,一股裹着寒气的雪风迎面扑进来,几乎把他整个人掀退半步。
门外站着顾远山。
他肩头和半边身子全是雪,蓑衣破了,右肩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血把衣料和雪水糊在一起,颜色深得发黑。怀里却死死抱着一包油纸,像抱着命。
顾沉舟瞳孔一缩:“你 ——”
“先关门。” 顾远山喘得厉害,“药别冻了。”
顾沉舟立刻把他扶进来,反手闩上门。顾远山进屋后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把那包药递过来:“黑市里抢得乱,只拿到半副。卖药的人不净,我怕掺了假,可别的…… 也没了。”
顾沉舟接过油纸,手指都在抖。
药还是温的,显然是顾远山一路护在怀里,才没叫风雪完全打透。顾沉舟顾不上别的,立即去灶边生火煎药。顾远山则靠着门框坐下,脸色白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谁伤的你?” 顾沉舟一边看火,一边低声问。
顾远山闭了闭眼:“争药的人。”
黑市那种地方,争不过,便要拿命拼。顾沉舟不用想,也能知道父亲这一趟经历了什么。他看着灶下蹿动的火苗,心里那股火却比火苗更烈,烧得他腔发疼。
药很快煎好。
林氏已经有些认不清人了,顾沉舟和顾远山合力把她扶起来,一勺一勺把药喂下去。那药入口极苦,林氏本能地皱眉,可还是咽了。屋里静得只剩药匙碰碗边的轻响。
顾远山盯着她,一眼也不眨,像只要眼睛移开,人就会没了。
可半副假药,终究救不了命。
起先林氏像是缓过一口气,呼吸平了一些。顾沉舟心里甚至刚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希望,下一刻,那希望便被现实直接掐灭。林氏口猛地起伏了几下,随即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她偏过头,一口血尽数咳在被面上,颜色比先前更深。
顾远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沉舟手里的药碗几乎没端稳。
林氏看着他们,眼神在烛火下逐渐散开。可就在最后那一会儿,她像忽然回光返照般清醒过来。她看看顾远山,又看看顾沉舟,唇边那点血色被她自己轻轻擦去,竟还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别争了。” 她对顾沉舟说,“别为了今天…… 把命搭进去。先活着。”
顾沉舟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活着,才有以后。”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落,手垂。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还在外头吹,雪还在下,灶里的火还在响,可这一切在那一刻都像隔得很远。顾沉舟跪在床前,望着母亲失去神采的眼,竟一滴泪都落不出来。
太冷了。
冷得像整个人都被连夜埋进了雪里,连血都冻住。
顾远山站在床边,很久很久没动。直到炉火将灭,他才像突然醒过来似的,伸手去替林氏整理鬓发,动作轻得不像一个满手老茧的矿工。
“是我没用。” 他说。
顾沉舟抬头,看见父亲肩头的血还在往下渗,把衣料一点点浸开。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因为在这个屋里,说不是,没有意义。
没药就是没药,没命就是没命。
这一夜之后,顾沉舟再没听过母亲的咳嗽声。
可也正是从这一夜开始,他心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母亲死后的第二,顾沉舟和顾远山一起去后山砍木。
顾家不会给西偏院送像样棺木,连薄棺都要自家想办法。顾沉舟背着绳子和斧头跟在父亲后头,一路踩着没化净的雪往山里走。山风刮过枯枝,发出涩轻响,听得人心里发空。
顾远山肩伤未愈,挥斧时动作明显受限,却还是一下下往树上砍。顾沉舟想接过去,他只说:“你还小,手没长成,先学着看。”
可顾沉舟还是把斧头抢过来砍了几下。
斧柄震得他虎口发麻,没几下便磨出一层血泡。他看着那点血渗出来,忽然明白,原来连做一口棺都不是容易事。
下山时,两人拖着木料路过东院后墙。里面正有人练剑,剑气带起的风声清亮利落。顾沉舟听着那声音,只觉得讽刺得厉害。墙这边是给死人做棺,墙那边是给活人修前程。
林氏下葬那,顾沉舟替她最后梳了一次头。
他手生,几次扯落发丝,心里一紧,竟比抬棺时还难受。顾远山站在一边,半晌才道:“你娘年轻时最爱整头发。她总说,人穷可以,别让自己看着像灰。”
顾沉舟低声问:“那后来为什么不讲了?”
顾远山没有立刻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后来要活。”
这话像石头落进水里,没有响,却沉得厉害。
顾沉舟那时才真正懂,活着两个字,能把一个人一寸寸磨到什么地步。能磨去爱整洁的心气,磨去争一争的念头,磨去本该有的体面,最后只剩下喘着气继续过下去的本能。
葬礼结束后,西偏院很快又恢复了寂静。顾家没有谁多来问一句,也没有谁觉得一个病妻刚死的旁支汉子该喘口气。顾沉舟甚至在傍晚时分看见后院有人把东院剩下的宴席残菜倒进猪槽,油花飘在冷汤上,竟比西偏院这两的饭食还像样。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没有声张。
因为从那一刻起,他已经慢慢明白一个道理。
想活着,先别急着让别人知道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