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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景和二十七年秋,銮驾返京,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仪仗的马蹄踏得震颤。十二卫禁军沿街列阵,戈矛如林,却压不住街旁百姓的窃窃私语——秋狩四道圣旨早已传遍京城,太子、五皇子双双禁足,丞相谢安、国舅柳承业被停职待查,沉寂了十三年的苏文正谋逆案,竟被一群寒门御史当庭掀了盖子,整个大雍的朝堂,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皇城下的勋贵府邸、六部衙门,人人闭门谢客,连平里最热闹的酒楼茶肆,都不敢再议论朝堂之事。唯有御史台衙门灯火通明,张谦带着十八位寒门御史,夜整理苏案的卷宗证据,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死寂的京城里,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东宫崇政殿,早已成了戾气弥漫的桶。

萧瑾一身常服皱得不成样子,桌案上的瓷器、玉器被砸得满地狼藉,滚烫的茶水溅在龙纹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他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看向跪在地上的柳承业,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焦躁:“舅舅!你当初是怎么跟本宫保证的?说万无一失,说一定能把萧璟那个逆子彻底打垮!现在呢?!人没抓到,本宫被禁足,你被停职,连十三年前的苏案都被翻了出来!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柳承业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官帽歪在一边,早已没了往国舅爷的煊赫气焰。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心里又恨又悔。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不仅没扳倒萧璟,反而把自己拖进了十三年前的死局里。当年他为了帮皇后坐稳后位,联手谢安构陷苏文正,害死淑妃,本以为这件事早已被岁月掩埋,没想到竟被萧璟一句话捅了出来,还被寒门御史拿着证据,当庭弹劾。

“殿下息怒,是臣失算。”柳承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抬头看向萧瑾,声音沙哑,“事到如今,抱怨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件事压下去。三司会审已经下了牌子,三后开审苏案,一旦案子查下去,当年的事全都会被翻出来,不仅臣要完,皇后娘娘和殿下您,也会受到牵连!”

“牵连?!”萧瑾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踹在旁边的花架上,花盆轰然落地,碎瓷片溅了一地,“现在知道怕了?当年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谢安那个老狐狸,现在肯定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谢安跑不掉!”柳承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当年的事,他是主审官,伪造供词、罗织罪名的是他,我只是帮他递了一封伪造的书信,真要论罪,他比我重得多!他想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凑近萧瑾,压低声音道:“殿下,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我们必须抓住。七皇子萧珩,他是淑妃的亲生儿子,苏案翻案,对他最有利。那些寒门御史,全都是沈家的门生故吏,而沈微婉,现在就在萧珩的府里!这件事,绝对是萧珩在背后挑唆的!”

萧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你是说……那个连马都不敢骑的废物老七?不可能!他那个怂样,连朝堂都不敢进,怎么敢做这种事?”

“殿下,人不可貌相。”柳承业沉声道,“淑妃死的时候,他已经七岁了,什么都记得。他在凉地蛰伏了十年,暗中培养势力,这次入京,绝对不是来当闲散王爷的。我们之前都被他骗了,他那副懦弱无能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萧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起秋狩时萧珩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想起张谦他们弹劾的时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咬牙道:“这个废物,竟然敢在背后阴本宫!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立刻奏明父皇,把他抓起来审问?”

“不可。”柳承业连忙摆手,“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萧珩在背后指使。贸然上奏,只会让陛下觉得我们是在转移视线,反而落人口实。依臣之见,不如先礼后兵。”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们派人去凉王府,见一见萧珩。要么,拉拢他,告诉他,我们可以帮他给淑妃翻案,条件是他让寒门御史收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谢安头上,事成之后,我们保他在朝堂的地位,给他兵权财权;要么,就威胁他,若是他不识抬举,继续挑唆寒门御史翻案,我们就把当年淑妃通敌的‘罪证’全抖出来,让他生母死后都不得安宁,让他这个罪臣之子,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萧瑾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软的不行来硬的,我就不信,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废物,还能翻了天去!舅舅,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办得妥当,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臣遵旨。”柳承业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苏案一旦查实,他柳氏满门都要给苏家陪葬,就算是赌上一切,也要把这件事压下去,把萧珩这个变数,牢牢捏在手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丞相府的静思堂内,烛火彻夜未熄。

谢安坐在太师椅上,须发花白,脸上没了往的从容淡定,只剩下浓浓的阴霾。他手里捏着张谦递上去的弹劾奏折副本,指尖微微发抖,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

当年他为了扳倒苏文正这个眼中钉,独揽六部大权,联手柳承业制造了苏案,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知情人都被他处理净了,没想到十三年后,竟然还有这么多证据流落在外,落到了寒门御史的手里。

“父亲,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二儿子谢明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三司会审三后就开审了,张谦他们手里有您和柳承业的往来密信,还有当年的狱卒、太监作证,我们本抵赖不掉啊!一旦查实,我们谢家百年基业,就全完了!”

“慌什么?”谢安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我还没死呢!天还塌不下来!”

他放下奏折,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脑子飞速运转。他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是绝境,也要给自己拼出一条活路来。

“柳承业那个竖子,现在肯定比我们更慌。”谢安冷笑一声,“当年的事,他为了讨好皇后,亲手伪造了淑妃的通敌书信,买通了宫里的太监,罪责不比我轻。他想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头上,没那么容易。”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和柳承业对咬?”谢明皱眉道,“可要是我们互相揭底,只会两败俱伤,正好中了那些寒门御史的圈套啊!”

“两败俱伤,也好过我们谢家独自顶罪。”谢安沉声道,“第一,立刻丢车保帅,把当年负责刑讯的刑部侍郎王怀推出去,就说当年是他收了柳承业的好处,伪造了供词,我只是被蒙蔽了,奉旨办事而已。第二,把我们手里,柳承业当年买通太监、伪造书信的所有证据,都整理出来,三后会审,当庭呈上去,让柳承业百口莫辩。”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还有,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要去见一个人。七皇子,萧珩。”

谢明愣住了:“萧珩?那个懦弱无能的凉王?父亲见他什么?”

“你懂什么?”谢安冷哼一声,“你以为,那些寒门御史,凭什么敢翻苏案?凭什么能拿到当年的密信和人证?张谦是沈敬的门生,沈敬的女儿沈微婉,现在就在萧珩的府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萧珩在背后盘。我们都被他骗了,这个七皇子,本不是什么废物,是一头藏着爪子的潜龙。”

谢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他在朝堂上连话都不敢说,秋狩时连马都不敢骑,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城府?”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谢安叹了口气,“我们都看走了眼。他是淑妃的亲生儿子,苏案翻案,他是最大的受益者,只有他,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推动这件事。现在,他手里握着我们和柳承业的把柄,是唯一能左右苏案走向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明,你备一份厚礼,去凉王府拜访萧珩。告诉他,我谢安愿意帮他给淑妃娘娘翻案,洗清冤屈,还苏家一个公道。条件是,他让寒门御史收手,把苏案的所有主谋罪责,都推到柳承业头上。事成之后,我会动用谢家所有的人脉,帮他在朝堂站稳脚跟,保他后前程无量。”

“父亲,我们真的要和他?”谢明皱眉道,“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多吗?”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谢安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柳承业要把我们往死里推,寒门御史盯着我们不放,陛下对我们已经心生不满。现在,只有萧珩,能帮我们脱身。更何况,这个七皇子,隐忍腹黑,智计深远,未来未必没有登顶的可能。我们现在帮他一把,也是给谢家,留一条后路。”

谢明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下:“儿子明白了,明一早就去凉王府,一定把这件事办妥。”

谢安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一辈子都在朝堂上左右逢源,骑墙观望,没想到临老了,竟然要把注,押在一个被所有人都当成废物的七皇子身上。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凉王,未来会搅动整个大雍的风云。

城西的凉王府,依旧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府门前冷冷清清,连个守门的家丁都懒洋洋地缩在门洞里,府里时不时地传出丝竹之声和女子的娇笑,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浓浓的酒气。路过的行人只会嗤笑一声,觉得这位凉王殿下,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只顾着喝酒玩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没人知道,王府深处的书房里,没有半分靡靡之气,只有满桌的卷宗和密报,烛火摇曳,映着萧珩清俊冷白的侧脸。

他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锦袍,头发整齐地束在玉簪里,脸上没有半分醉意,眼神清明冷冽,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听着影一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殿下,柳承业那边,已经和太子商量好了,今巳时,会派他的心腹幕僚张成来府里拜访,要么拉拢您,要么威胁您,让您叫停寒门御史翻案。”影一躬身站在桌前,声音低沉,“谢安那边,也安排了二儿子谢明,今午时来府里拜访,想和您联手,一起对付柳承业,承诺帮淑妃娘娘翻案。”

坐在一旁的沈微婉,手里拿着狼毫,正在整理三司会审的证据清单,闻言抬眸看向萧珩,轻笑一声:“殿下,这下可热闹了。柳承业和谢安,狗咬狗一嘴毛,现在都想把您拉到他们那边,当他们的枪使。”

萧珩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道:“他们想拿我当枪,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握枪的本事。当年他们联手害死我母妃,害死外公满门,现在想起来拉拢我了?晚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十三年了,母妃自缢在冷宫的那一幕,苏家满门被押赴刑场的场景,他一刻都没有忘。柳承业和谢安,这两个害死他母妃的元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殿下打算怎么应对?”沈微婉放下狼毫,正色道,“柳承业狗急跳墙,手里还握着当年淑妃娘娘的‘罪证’,若是他真的疯起来,把那些伪造的证据全抖出来,对淑妃娘娘的名声,还有您的身份,都会有影响。谢安老奸巨猾,和他,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应对?”萧珩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晨光,“很简单,虚与委蛇,将计就计。”

他转过身,对着沈微婉和影一,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计划:“柳承业的人来,我就继续装怂,装成一个胆小怕事、只想安安稳稳过子的废物,告诉他,苏案翻案和我无关,我本不知道什么寒门御史,更不敢掺和朝堂的事,吓得连连求饶,让他觉得我就是个软柿子,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也彻底打消他对我的戒心。”

“同时,我会‘不小心’透露给他一点消息,说谢安昨晚派人联系了张谦,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柳承业头上,还要把当年他伪造书信的证据,当庭呈上去。让他和谢安之间的猜忌更深,狗咬狗咬得更凶。”

沈微婉眼睛一亮:“殿下高明。这样一来,柳承业只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谢安身上,本不会再盯着您,甚至还会觉得您胆小怕事,本没能力在背后盘,之前的怀疑,全都会烟消云散。”

“没错。”萧珩点了点头,继续道,“至于谢明来,我就换一副面孔。我会表现出对母妃冤案的悲愤,对柳承业的恨意,愿意和谢安联手,一起对付柳承业。但是,我会提出条件,要谢安把当年苏案的所有证据,还有他手里柳承业的所有罪证,都交给我,以此证明他的诚意。”

“谢安为了自保,必然会答应。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谢安手里所有的底牌,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这些证据,就是给他们两人定罪的最后一稻草。”

一席话落,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既彻底稳住了自己废物的伪装,又进一步激化了柳承业和谢安的矛盾,还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两人的罪证,把整个局势,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影一躬身道:“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把前厅布置好,保证演得天衣无缝,绝不会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

“还有。”萧珩补充道,“传令下去,让张谦他们,三后会审,只管把证据一件件抛出来,不用留手,柳承业和谢安当庭互咬,把当年的所有龌龊事,全都抖出来。同时,保护好当年的人证,狱卒和老太监,影阁要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绝不能让柳承业和谢安人灭口。”

“属下遵命!”影一躬身应下,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阴影里。

沈微婉看着萧珩,眼底满是敬佩。她见过太多自诩智谋过人的官员,可没有一个人,能像萧珩这样,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废物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布下天罗地网,把两个在朝堂上纵横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玩得团团转。

“殿下,还有一件事。”沈微婉回过神,轻声道,“老陛下那边,传来消息,因为苏案的事,气得咳血,病情又加重了。太医院的院判说,老陛下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魏忠贤借着伺候汤药的机会,几乎完全掌控了老陛下的起居,宫里的消息,大部分都被他封锁了。我们安在御膳房的暗子,很难再靠近老陛下的寝殿。”

萧珩的眼神微微一凝。老皇帝的生死,是整个朝局最关键的变量。他活着,太子就只是太子,各方势力就会互相制衡,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布局。一旦他死了,太子就会名正言顺地登基,柳承业会瞬间翻身,到时候,他所有的布局,都会变得被动。

“告诉我们的暗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老陛下的病情消息,还有魏忠贤的一举一动。”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绝不能让魏忠贤在老陛下的汤药里动手脚,老陛下现在不能死。还有,盯紧魏忠贤和三皇子萧瑜,他们必然会借着老陛下病重的机会,搞小动作。”

“属下明白。”沈微婉躬身应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唯唯诺诺地喊道:“殿下,国舅府的张成大人,前来拜访,现在就在府门外候着。”

萧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瞬间收敛了眼底的锋芒,脸上换上了一副醉醺醺、慌慌张张的样子,对着沈微婉道:“好了,戏要开场了。记住,我们只是两个只会喝酒玩乐、胆小怕事的废物。”

沈微婉点了点头,立刻换上了小厮的服饰,低眉顺眼地站在萧珩身后,仿佛一个普通的家仆。

萧珩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故意把头发弄乱,拿起桌上的酒壶,往身上倒了些酒,弄得满身酒气,才摇摇晃晃地朝着前厅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活脱脱一个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

前厅里,柳承业的心腹张成,正端着茶杯,满脸不屑地打量着四周。厅里的家具都掉了漆,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比起国舅府的马厩都不如,他心里更是鄙夷,觉得这位凉王殿下,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就在这时,一阵摇摇晃晃的脚步声传来,萧珩满身酒气地走了进来,看到张成,愣了半天,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嘿嘿一笑,口齿不清地说道:“哦?是……是张大人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快,快坐!来人,上茶!”

他说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身后的沈微婉扶住了。

张成看着他这副醉醺醺、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就这么个废物,怎么可能有本事在背后盘,推动苏案翻案?果然是国舅爷想多了。

他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凉王殿下客气了。下官奉国舅爷之命,前来拜访殿下,有几句话,想跟殿下好好说说。”

“国舅爷?”萧珩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了惶恐的表情,连忙摆着手道,“我……我可不敢和国舅爷扯上关系!朝堂上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闲散王爷,只会喝酒,什么都不懂!张大人有什么话,还是别跟我说了,我怕……我怕惹祸上身!”

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更是让张成放下了戒心。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殿下,明人不说暗话。国舅爷让我来,是为了苏案的事。殿下是淑妃娘娘的亲生儿子,苏案翻案,对殿下来说,本是好事,可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大了,再闹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国舅爷说了,只要殿下让那些寒门御史收手,不要再查苏案,国舅爷可以保殿下安安稳稳当你的凉王,后少不了殿下的荣华富贵。可若是殿下不识抬举,非要继续闹下去,那当年淑妃娘娘通敌的罪证,可还在国舅爷手里。到时候,国舅爷把这些证据呈给陛下,不仅淑妃娘娘死后不得安宁,殿下您这个罪臣之子,怕是也没好子过了。”

萧珩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哭腔:“别!别!张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苏案!那些御史什么,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没跟他们说过话!我……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子,绝不敢惹国舅爷不高兴!”

他说着,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对着张成连连作揖,哭着道:“张大人,你回去告诉国舅爷,我绝对不会掺和这件事!我这就闭门不出,谁都不见!求国舅爷高抬贵手,别把我母妃的事翻出来,求求你了!”

张成看着他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心里更是鄙夷,连忙扶起他,假惺惺地说道:“殿下何必如此?只要殿下安分守己,国舅爷自然不会为难殿下。下官这就回去,把殿下的意思,转告给国舅爷。”

“好好好!多谢张大人!多谢张大人!”萧珩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涕零,像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落水者。

张成又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看着萧珩唯唯诺诺地送他到门口,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他心里更是不屑,坐上马车,就朝着国舅府疾驰而去,准备把萧珩这副怂样,原原本本地告诉柳承业。

他前脚刚走,萧珩脸上的惶恐和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柳承业,谢安,你们的好子,不多了。

午时刚过,谢安的二儿子谢明,也带着厚礼来到了凉王府。萧珩换了一副面孔,对着谢明,痛斥柳承业的恶行,哭诉母妃的冤屈,表现出对柳承业的滔天恨意,答应和谢安联手,一起对付柳承业,同时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谢安手里,柳承业当年伪造证据的所有罪证。

谢明看着萧珩悲愤交加、一心只想为母妃翻案的样子,丝毫没有起疑,只觉得这位凉王殿下,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连忙拿着萧珩的承诺,欢天喜地地回了丞相府,向谢安复命。

送走谢明之后,萧珩拿着手里的罪证,回到了书房。沈微婉看着他,笑着道:“殿下,这一局,我们赢麻了。柳承业彻底放下了对您的戒心,谢安把底牌都交给了您,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掉进了您布的局里。”

萧珩把罪证扔在桌上,淡淡道:“这只是开始。三后的三司会审,才是真正的战场。我要让他们,在满朝文武面前,互相撕咬,把当年的所有罪孽,全都公之于众。”

他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十三年的隐忍,十三年的蛰伏,终于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了。

三后,三司会审,大理寺公堂外,围满了文武百官和京城百姓。

张谦带着十八位寒门御史,当庭呈上了谢安与柳承业当年联手构陷苏文正的往来密信、伪造的供词、还有当年的狱卒、太监人证。公堂之上,柳承业和谢安彻底撕破了脸,互相揭底,把当年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害死淑妃的所有龌龊事,全都抖了出来,满朝哗然,围观的百姓骂声不绝。

会审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证据确凿,罪责难逃。三司联名上奏,奏请老皇帝,将谢安、柳承业革职查办,打入诏狱,彻查所有罪责。

消息传回皇宫,老皇帝躺在病榻上,听完奏折,气得浑身发抖,当场下旨:革去谢安丞相之职,柳承业国舅之位,两人一并打入诏狱,严加审讯!柳氏皇后,失德善妒,预朝政,打入冷宫,禁足终身!

四道圣旨,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京城。

一夜之间,权倾朝野的外戚柳氏,百年门阀谢家,轰然倒塌。太子萧瑾因为皇后被打入冷宫,彻底失了圣心,禁足东宫,形同废黜。五皇子萧璟被禁足府中,动弹不得。三皇子萧瑜和魏忠贤,虽然想浑水摸鱼,却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因为之前和柳承业、谢安的往来,被老皇帝敲打了一番,收敛了不少。

而这场风暴的最大受益者,是那些直言敢谏的寒门御史,他们一战成名,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清流力量。

没人知道,这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背后真正的盘手,是那个依旧躲在凉王府里,装醉装怂,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七皇子萧珩。

深夜,凉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萧珩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母妃留下的那方绣着寒梅的绢帕,看着外面漫天的星光,眼底闪过一丝湿润。

母妃,外公,十三年了,害你们的人,终于得到了。你们的冤屈,很快就会彻底洗清了。

沈微婉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殿下,柳承业和谢安已经被打入诏狱,皇后被打入冷宫,太子彻底失势,我们的第一步,已经成了。现在,朝堂上权力真空,老陛下必然会重新选人,填补朝堂的空缺,制衡各方势力。您的机会,来了。”

萧珩缓缓转过身,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他知道,终局……已经近在眼前。他这条蛰伏了十几年的潜龙,终于要从深渊里,腾身而起了。

只是他也清楚,柳承业和谢安虽然倒了,可三皇子萧瑜、魏忠贤、还有城外的藩王势力,依旧虎视眈眈。他的霸途,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前路依旧是血与火铺就的险途。

窗外的风,卷起了落叶,也卷起了朝堂新的暗流。诏狱里的柳承业和谢安,绝不会就此束手就擒,必然会做最后的反扑。而老皇帝的圣旨,也在今夜,悄然送到了凉王府——明一早,宣凉王萧珩,入宫见驾。

这是萧珩入京以来,老皇帝第一次单独召见他。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圣旨,意味着这位一直被边缘化的七皇子,终于要踏入大雍王朝的权力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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