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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景和二十七年秋,晨霜覆了皇城的琉璃瓦,泛着冷白的光。

天刚蒙蒙亮,凉王府的青布马车就停在了皇城承天门外。与往入京时的门可罗雀不同,今的承天门前,早已围了不少身着官服的文武官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马车的方向张望,眼神里满是探究、忌惮,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三道圣旨前几传遍了京城:丞相谢安、国舅柳承业革职下狱,柳皇后打入冷宫,太子萧瑾彻底失了圣心,形同废黜。谁也没想到,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过后,第一个被老皇帝单独召见入宫的,不是权倾朝野的勋贵重臣,不是虎视眈眈的三皇子、五皇子,而是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当成废物、连朝堂都不敢进的七皇子,凉王萧珩。

马车的帘幕被掀开,萧珩一身石青色亲王朝服,绣着五爪金龙的补子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脊背微微含着,手指轻轻攥着腰间的玉带,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拘谨,仿佛不是去面见君王,而是去赴一场未知的刑场。

跟在他身后的沈微婉,依旧扮成贴身小厮的模样,压低声音叮嘱道:“殿下,老陛下生性多疑,最擅制衡之术,今召见,必然是多番试探。您切记,藏锋为主,露才为辅,万不可暴露半分夺嫡之心,只需顺着陛下的心思,做一颗他想要的‘棋子’即可。”

萧珩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明白。十三年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今这养心殿,是龙潭虎,也是我踏入这朝堂的第一道门槛。”

他抬眸看向巍峨的皇城,朱红宫墙高耸入云,飞檐上的镇脊兽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了无数人的性命与野心。十三年前,他的母妃淑妃就是从这座皇宫里,一步步走向了冷宫的绝路;十三年前,七岁的他就是在这座皇宫里,受尽了冷眼与欺辱,靠着装疯卖傻才活了下来。

今,他再次踏入这座皇宫,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冷宫皇子,而是要亲手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要为母妃和外公,洗清十三年的冤屈。

承天门的禁军,早已得了旨意,看到萧珩过来,立刻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与前几次入宫时的敷衍盘问截然不同,今的禁军,眼神里满是敬畏,连头都不敢抬。谁都知道,这位凉王殿下,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迎面而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他一身蟒袍,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笑容,对着萧珩躬身行礼,尖着嗓子道:“哎呦,凉王殿下,您可来了。陛下在养心殿等着您呢,特意让咱家在这里迎您。”

萧珩连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对着魏忠贤连连拱手,声音唯唯诺诺:“有劳魏公公亲自相迎,真是折煞本王了。本王粗鄙,不懂宫里的规矩,还要劳烦公公多多提点。”

他这副谦卑恭顺的样子,让魏忠贤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散了大半。这些子,他也隐隐觉得苏案翻得蹊跷,背后似乎有人盘,可看着萧珩这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样子,实在没法把他和那个搅动朝堂风云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

魏忠贤笑着扶起他,假意客气道:“殿下说的哪里话,您是陛下的亲儿子,是正经的皇子殿下,咱家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哪里敢提点您。只是陛下近身子不好,脾气也躁了些,殿下一会儿回话,顺着陛下的心意说就是了,别惹陛下生气。”

“多谢公公提醒,本王记下了。”萧珩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感激涕零,仿佛魏忠贤给了他天大的恩惠。

魏忠贤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更是鄙夷,笑着在前面引路,带着他朝着养心殿走去。一路上,魏忠贤旁敲侧击,问他对苏案的看法,对朝堂局势的想法,萧珩都一一敷衍过去,要么说自己不懂朝政,要么说全凭陛下和百官做主,半点口风都没露。

很快,就到了养心殿门口。殿门紧闭,药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浓浓的苦涩。殿外守着的锦衣卫和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养心殿周围,静得落针可闻,透着一股压抑的威严。

魏忠贤推开殿门,对着里面尖着嗓子通传:“陛下,凉王殿下到了。”

里面传来老皇帝沙哑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让他进来。”

萧珩整理了一下朝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殿内,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龙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惶恐:“儿臣萧珩,参见父皇。愿父皇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殿内很暗,窗户只开了一道缝,光线昏暗。龙榻上躺着的老皇帝萧彻,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稀疏,早已没了往帝王的威严,只剩下病入膏肓的虚弱。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依旧带着锐利的精光,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萧珩,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老皇帝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药壶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萧珩就那么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脊背微微弓着,没有半分异动,仿佛一只温顺的羔羊,任由帝王审视。

足足过了一刻钟,老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起来吧。朕召你过来,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萧珩连忙谢恩,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唯唯诺诺地说道:“儿臣愚钝,不知父皇心意。但凡是父皇吩咐的事,儿臣万死不辞。”

“哦?”老皇帝挑了挑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万死不辞?那朕问你,苏案翻了,谢安和柳承业都下了诏狱,你是淑妃的亲生儿子,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句话,是第一个试探。既看他对母妃冤屈的态度,也看他对朝堂大案的分寸,更看他有没有借着翻案报复、揽权的心思。

萧珩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强压着情绪,躬身道:“回父皇,儿臣……儿臣谢父皇隆恩,谢父皇肯给母妃和外公一个公道。十三年了,儿臣夜都在想,母妃一生温婉贤淑,绝不可能做出通敌谋逆的事,外公一生忠君爱国,更不可能背叛大雍。如今真相大白,奸佞伏法,儿臣……儿臣无以为报,唯有叩谢父皇天恩。”

他只说感恩,不说恨意;只提母妃的冤屈,不提对柳谢的报复;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老皇帝的圣明,半分没有提自己和寒门御史的作用。

老皇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锐利稍稍收敛了几分。他这辈子见多了皇子们的虚情假意,可萧珩这副孺慕与感恩的样子,却让他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当年淑妃死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疑虑,只是为了制衡朝堂,默许了谢安和柳承业的所作所为,终究是亏欠了这个儿子。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能这么想,很好。当年的事,是朕失察,委屈了你母妃,也委屈了你。”

萧珩听到这话,立刻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哽咽:“父皇万万不可这么说!儿臣不敢!父皇是君,是父,无论何时,都是儿臣的天!能得父皇一句公道,母妃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儿臣此生再无他求!”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既表了孝心,又守了君臣本分,半点没有借着母妃的冤屈,向老皇帝索要任何东西。

老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愧疚更甚,也彻底放下了第二分戒心。他见过太多皇子,借着母妃的恩宠,索要权位,索要封赏,像萧珩这样,只感恩,不索取的,还是第一个。

他摆了摆手,让萧珩起身,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试探:“如今谢安倒了,柳承业也下了狱,六部空缺,朝堂动荡,太子失德,老三老五各怀鬼胎,朕这身子,也一不如一了。你说说,这大雍的朝局,该怎么整?”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是帝王最核心的试探,问的是朝局,实则是问他的野心。稍有不慎,表露出半分对权位的觊觎,或是对储位的想法,今这养心殿,就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站在殿角的魏忠贤,手里捻着佛珠,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萧珩,等着看他怎么回答。无论是东宫,还是三皇子府,都曾在这个问题上栽过跟头,要么显得庸碌无能,要么显得野心勃勃,惹得老皇帝猜忌。

萧珩沉默了片刻,再次躬身,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却又字字都踩在老皇帝的心思上:“回父皇,儿臣自幼在冷宫长大,后来就藩凉地,从未接触过朝堂政务,本不该妄议国政。但父皇既然问了,儿臣就斗胆说几句心里话。”

他抬眸看向老皇帝,眼神清澈,没有半分阴翳,缓缓道:“儿臣以为,朝局动荡,源有三。其一,门阀与外戚专权,把持六部,堵塞言路,寒门能吏无出头之,朝堂上下,只知家族,不知君父;其二,皇子争储,各方势力互相倾轧,无心政务,只知内斗,搞得朝堂乌烟瘴气;其三,藩镇拥兵自重,不听皇命,边境北狄虎视眈眈,内忧外患,才让朝堂愈发混乱。”

短短三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大雍王朝当前的核心弊病,一针见血,半点没有拖泥带水。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七儿子,竟然对朝局有如此通透的见解。他一直以为,这个儿子在凉地待了十年,只知骑马打猎,不懂朝堂权术,没想到,他竟然看得比满朝文武都要清楚。

魏忠贤也愣住了,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看向萧珩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与忌惮。

萧珩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话锋一转,继续道:“但儿臣以为,这些乱象,终究是枝叶,不是本。本在于,皇权不振,纲纪松弛。父皇一生雄才大略,最擅制衡之术,只要父皇龙体康泰,坐镇中枢,整肃纲纪,重用忠良,罢黜奸佞,朝堂自然会清明,天下自然会安定。”

“至于儿臣,无才无德,不敢妄谈整肃朝局。只愿能守在父皇身边,替父皇跑跑腿,办点杂事,为父皇分忧,哪怕是做个马前卒,儿臣也心甘情愿。至于朝堂大权,储位之争,儿臣从未想过,也绝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儿臣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母妃沉冤得雪,父皇身体康健,大雍国泰民安,仅此而已。”

一席话落,既展现了自己对朝局的通透见解,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办事,又彻底撇清了自己的野心,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老皇帝的制衡之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甘愿为君父分忧的纯孝之子”的位置上,完美地契合了老皇帝的需求。

老皇帝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里,震惊、欣慰、愧疚、试探,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这辈子,养了太多虎狼一样的儿子,一个个都盯着他的皇位,盯着他手里的权柄,恨不得他早点死。唯有这个被他忽略了十几年的七儿子,不仅有能力,有见识,还没有半分野心,只想着为他分忧,为母妃鸣冤。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太子失德,不堪大用;老三阴狠,与宦官勾结,狼子野心;老五跋扈,与藩王勾连,迟早要反。唯有萧珩,无依无靠,没有外戚,没有门阀支持,只能依附于他,又有足够的能力,帮他制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收拾现在的烂摊子。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一颗完美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棋子。

老皇帝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对着萧珩招了招手:“好,好啊。珩儿,你长大了,懂事了。朕之前,是委屈了你。”

萧珩连忙上前几步,走到龙榻边,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老皇帝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朕的这些儿子里,也就你,还懂点事,知道为朕分忧。如今朝堂动荡,六部无主,刑部更是因为苏案乱成一团,柳谢的余党还没清理净,朕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替朕办好这件事。”

他顿了顿,对着殿外的内侍道:“拟旨。”

内侍连忙躬身进来,拿起纸笔,等着老皇帝口谕。

老皇帝看着萧珩,一字一句道:“皇七子凉王萧珩,纯孝恭谨,明察事理,着令暂代刑部尚书之职,总管苏案后续彻查事宜,兼管京畿刑狱、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协理之权,赐御前行走,可随时入宫奏事。钦此。”

一道圣旨,直接把萧珩推到了朝堂权力的中心。

暂代刑部尚书,总管苏案,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柳谢余党,安自己的人手;兼管京畿刑狱,三司协理,意味着他掌控了京城的司法、监察大权,手里有了实实在在的权柄;御前行走,随时入宫奏事,意味着他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接近帝王的权力。

从一个无权无势、被边缘化的闲散皇子,一跃成为朝堂上手握实权的重臣,只用了一道圣旨的功夫。

萧珩听到圣旨,没有半分欣喜若狂,反而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惶恐:“父皇!儿臣无才无德,从未打理过朝堂政务,实在担不起如此重任!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另选贤能!儿臣愿在父皇身边,做个闲散差事,绝不敢担此大任!”

他越是推辞,老皇帝就越是放心,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朕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朕信得过你,你就放手去做。出了什么事,有朕给你撑腰。不必多言,领旨谢恩吧。”

萧珩看着老皇帝不容置喙的样子,只能再次磕头,声音带着哽咽与感激:“儿臣……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父皇的信任!”

魏忠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所有人都当成废物的七皇子,竟然一步登天,拿到了刑部的大权,还得了御前行走的恩宠。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凉王殿下,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未来,必然会成为三皇子殿下最大的对手。

巳时刚过,萧珩走出养心殿,手里捧着圣旨,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沿着宫道朝着宫外走去。

可这一次,沿途的禁军、内侍,看到他,无不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宫道上遇到的文武百官,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官员,无不主动上前行礼,口称“凉王殿下”,态度恭敬无比。

与入宫前的冷眼旁观,截然不同。

萧珩一一客气回礼,没有半分得势后的骄矜,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样子,可所有人都知道,从今起,这位凉王殿下,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边缘皇子了。他已经正式踏入了大雍王朝的权力中心,成了朝堂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回到凉王府,府门前早已围满了人。张谦带着十八位寒门御史,一个个身着官服,站在府门前等候,看到萧珩的马车回来,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铿锵:“臣等,恭迎凉王殿下回府!恭喜殿下,蒙陛下隆恩,执掌刑部!”

萧珩下了马车,连忙上前扶起张谦等人,笑着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本王能有今,全靠诸位大人仗义执言,为母妃洗清冤屈。后朝堂之上,还要劳烦诸位大人,与本王一同,整肃朝纲,为陛下分忧。”

张谦等人闻言,眼中满是激动,再次躬身道:“臣等愿唯殿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苏案能翻,他们能有今的地位,全靠萧珩在背后盘。如今萧珩一步登天,执掌刑部,他们这些寒门官员,终于有了靠山,再也不用被门阀世家随意欺凌了。

萧珩笑着把众人迎进府里,在前厅落座,商议后续苏案的彻查事宜,还有刑部的人事安排,一一敲定了细节,把寒门出身的能吏,安到刑部的关键位置上,彻底掌控刑部的权柄。

送走张谦等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书房里,沈微婉看着萧珩手里的圣旨,笑着道:“殿下,恭喜您。十三年蛰伏,终于踏入了这朝堂的权力中心,完成了第一卷的核心布局。从今起,您再也不是那个被边缘化的凉王了,而是朝堂上,手握实权的重臣。”

萧珩放下圣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脸上的谦卑恭顺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锐利:“这只是开始。老皇帝给我权柄,不是真的信我,只是把我当成制衡太子、老三、老五,还有门阀残余势力的棋子。他今天能给我,明天就能收回去。”

“属下明白。”沈微婉点了点头,正色道,“今殿下面圣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各方势力,都已经动了起来。”

她顿了顿,一一汇报道:“东宫那边,太子萧瑾得知您执掌刑部,得了御前行走的恩宠,气得砸了整个崇政殿,大骂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之前的懦弱全是装的。他已经派人去冷宫,联系柳皇后,想拉拢柳氏残余的势力,还要联系诏狱里的柳承业,准备做最后的反扑。”

“三皇子萧瑜和魏忠贤,终于意识到您之前都是伪装的,把您当成了最大的对手。魏忠贤已经下令,让锦衣卫彻查您的底细,还有您入京之后的所有动向,想找到您的把柄。三皇子也在暗中部署,准备借着苏案的余波,给您下绊子,让您在刑部站不住脚。”

“五皇子萧璟,被禁足在府中,得知消息后,反而派人送来了厚礼,想拉拢您,和您联手,一起对付太子和三皇子。他还说,只要您帮他解除禁足,他愿意和您共享朝堂大权。”

“还有诏狱里的谢安和柳承业,得知您执掌刑部,总管苏案彻查,都慌了神。柳承业在诏狱里大喊大叫,说您是挟私报复,要面见陛下;谢安则是闭门不出,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怕是手里还有底牌,准备做最后的反扑。”

各方势力的动静,一一摆在了萧珩的面前。他一步登天,执掌大权,也瞬间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之前忽略他的势力,都把目光对准了他,或拉拢,或打压,或提防。

萧珩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意料之中。他们之前把我当成废物,现在我拿到了权柄,自然会慌,会乱。他们越是乱,对我们就越有利。”

他转过身,对着沈微婉和悄无声息出现在阴影里的影一,缓缓下达了命令:“影一,听令。第一,二十四小时监控诏狱,严防柳承业和谢安与外界联系,更不能让他们人灭口,销毁证据。他们手里的底牌,我们要全部挖出来。第二,盯着魏忠贤和锦衣卫的动向,他们查我们,我们就反查他们,把魏忠贤和三皇子贪墨枉法、构陷忠良的所有证据,都整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第三,东宫和五皇子那边,不用管,他们斗得越凶越好,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

属下遵命!”影一躬身应下,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了阴影里。

萧珩又看向沈微婉,道:“微婉,你立刻拟定刑部的人事调整方案,把我们的人,安到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关键位置上,尽快把三司的权柄,牢牢抓在手里。同时,整理苏案的所有证据,尽快给苏文正大人和淑妃娘娘昭雪,昭告天下,彻底收揽寒门官员和天下百姓的民心。”

“属下明白。”沈微婉躬身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书房里只剩下萧珩一个人,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潜龙出渊”四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藏了十三年的锋芒,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

他知道,第一卷的终局,已经近在眼前了。还有两章,他就要彻底完成“潜龙在渊,凉王入京”的布局,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与权柄。

可他也清楚,前路依旧凶险。老皇帝的猜忌,皇子们的虎视眈眈,藩镇的蠢蠢欲动,还有诏狱里谢安和柳承业的最后反扑,都在等着他。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皇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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