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了一会儿,地底下便有腥臭味传来。
那股腥臭味好似被关在暗无天的炉窖内捂闷发酵好多天,味道极其熏冲,一下子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几个近距离凿地的警员差点被熏吐,不由地呕了几声。
王建江的脸色都变了变,倒是年年面不改色。
“大爹,绳绳说,挖到地面下还要挖,她就被埋在地里。”
几个警员心中大骇,毫无意外地同时想到了什么。
王建江怒气冲冲,一拳打在旁侧的墙壁上,“给我挖!”
“年年,大爹带你去外面等好不好?”
年年摇了摇头,小手抱着绳子,面上有些焦急,“年年不要。大爹,绳绳想要看到自己,年年也想看。”
地下的面貌慢慢现了出来。
底下的一层洋灰地并不平整,坑坑洼洼,而且已经碎成一块块的,上面都是发黑的血渍,很明显曾经被挖开,又平铺起来。
几个警员未停,继续向下挖。
地下松动,很快被挖开,裹着血液的泥土中,出现了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小身影的身上裹着被血渍浸染的衣服,看不清面容。
确切地说,已经腐化的尸体上又裹了泥土,本分辨不出。
警员们的心里怒波横起,不停地翻滚。
他们紧紧地攥着拳,指甲用力去掐着自己的掌心,才能让他们保持着唯剩不多的理智。
他们办案这么多年,再惨的案子都见过。
可是,这只是一个孩子啊!哪怕冻死饿死打死,也不能虐死啊!
“警察叔叔,是挖到了绳绳吗?”年年被挡了视线,使劲儿抻长小脖子。
“年年,叔叔替你把绳绳拿过去好不好?让它看一看。”
警员们大都知道年年的情况,只当她将绳绳视为伙伴,也不揭穿。
“嗯,警察叔叔,绳绳很高兴,她让年年代她说,谢谢警察叔叔。”年年双手捧着绳绳递了出去。
警察心里一酸,说不清心里是对年年的可惜,还是对这地底下埋着的小女孩的心疼,“嗯,年年和绳绳都是好孩子!”
警员捧着绳子到女孩尸体前转了一圈,便又将绳子还给了年年。
年年看着绳子再次涌出浓郁的黑雾,高兴地咧开了小嘴,“大爹,绳绳有力气啦!绳绳说,她以后会很有力气很有力气啦!”
“年年,你怎么知道绳绳又有力气了?”
年年笑眯眯地指了指,“大爹你看,绳绳身上的黑雾好浓好浓啊,比以前浓好多好多。”
王建江的心再次被扯开了伤口,疼得窒息。
他们要是早关心一下失踪的大哥,也不会不知道大哥有了闺女,以至于让年年的心理出现问题。
或者已经出现问题,但不会有这么重?
幻觉?孩子已经出现了幻觉。
这究竟是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王建江闭上眼,将奔涌而出的眼泪强行压了回去。
马上找心理医生,必须要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年年,大爹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年年想到外面还有好多好多废品,也点了点头,“嗯,年年想去捡宝贝。”
王建江转身的那一瞬,对刘队使了使眼色。
刘队拿起电话,“把秃头和王麻子他们几人都带到废品站来。”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萧总的保安队长吗?我们这需要二十个保镖……”
王建江给年年戴上了一双小手套,小帽子给她扣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不知从哪找到一个和年年一样高的小铲子。
“年年拿着这个,不脏手。”
“嗯。”年年帽子上的两个兔子耳朵随着年年的动作甩来甩去,可爱得不得了。
小家伙左看看又看看,不会乱铲一气,找到了自己心仪的目标后,才摇摆着笨重的小身子走过去。
“大爹,这里可以动吗?”年年小小的身子在一堆废铁前站定。
王建江也没有阻止,“可以。但这些东西很沉又很尖锐,不能伤到,不然还要住院吃苦药药。”
年年小身子一抖。
好疼的,药药也好苦。
四爹说她快好了,只要坚持吃药药和换药药就行了,不然还要住院。
年年不怕住院,就是在医院里睡觉觉,但是她怕针。
“嗯,大爹,年年会很小心很小心哒!年年拖不动还有绳绳呐。”
王建江守在一边,目睛地盯着,一旦看到年年有可能动不了的东西,就上手。
但是令他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此发生了。
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就见年年将她口中的绳绳甩到铁堆上,年年拽着绳子的另一头,稍稍一拉,绳子就自动卷起,缠绕着一堆废铁,将废铁拖到了一边。
顿时,废铁堆里缺了一大块缺口。
王建江目测估算了一下,被拖走的那堆废铁,至少一百多斤,和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差不多。
“哇~绳绳,你果然变厉害啦!”
年年又是随手一抽,七拐八拐、七绕八绕的绳子就如活了一般,轻松地从废铁堆里抽离,回到了年年的怀抱里。
年年将绑在自己身上的包袱解下来,将绳子放进了包袱里。
“绳绳,你要休息会儿哦,年年看到那个东西啦!”
年年摇晃着小身子踩了上去。
王建江的心声还没从刚才那一副诡异的画面中抽离出来,就本能地抱上了年年,“年年,你要找什么?大爹给你找?”
年年摇了摇头,“大爹,年年也不知道,但是年年看到啦就知道啦。”
年年挥舞着小铲刀,但是她太小了,面前又是一堆重量不轻的废铁,自然是铲不动。
王建江一手将年年抱了起来,一手接过铲子,“大爹来铲,年年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全好,负责找就好了。”
年年乖巧地点了点头,“大爹,就在这边哦,大爹慢慢哒。”
“好!”王建江一铲下去,带起的就是一小堆废铁。
“哇~大爹好厉害!大爹是大力士!”年年开心地拍着小手。
废品站的大门是开的,只是拉着警戒。
外面许多百姓看的清清楚楚,一边乱猜一边嘟囔着,“哪有这么办案的?听说还是个什么局的?这不是带孩子来玩耍了吗?连李老头和王麻子都抓,这还有天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