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柳清河召集全体长老开会的消息，在宗门大比结束后的第五天传了下来。
林北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给胖虎梳毛。这只灵兽最近换毛换得厉害，到处掉橘色的短毛，床上、桌上、储物袋里全是。林北怀疑这是血脉解锁的副作用——新长出来的毛发灵气含量更高，旧毛自然脱落。
传讯弟子站在丙字号院门口，看着一个青年蹲在地上拿竹梳给一只胖橘猫梳毛，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师兄，掌门请您午时到议事殿。”
“午时？”林北看了看天，”还有一个时辰。为什么叫我？我又不是长老。”
“掌门说……请您做’技术汇报’。”
传讯弟子走了之后，林北把竹梳放下。胖虎不满地叫了一声——它正享受着呢。
“技术汇报。”林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翻译成上辈子的话就是：向管理层做PPT汇报。
他最讨厌的事情排行榜前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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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殿是青云宗最大的建筑，平时只有宗门出大事才会启用。林北到的时候发现殿内的阵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五位长老全部到齐不说，内门各堂口的负责人也来了一大半。
赵长老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看到林北进来招了招手。
林北走过去，发现赵长老旁边给他留了个位置。坐下之后他才注意到对面——功法堂长老周明远正用一种很不友好的目光看着他。
苏念坐在孙若虚后面的弟子席位上，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柳清河从主位上站起来。
“今召集各位，是为了宗门大比后的几件事做一个总结。”他的语气平和，但林北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座的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遍。”第一件事——功法改革的试行结果。”
赵长老站起来，拿出一叠厚厚的记录册。
“一个半月前的对照实验，修正版功法效率提升一成七，超出预期。大比期间又进行了扩大范围的测试——内门参与测试的三十二名弟子中，二十四人反馈修炼速度有明显提升，八人无变化，无一人出现副作用。”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此外，林北提出的模块化重构方案，经功法堂和丹道堂联合评估后，认为在理论层面具有可行性。但具体实施需要分阶段推进——不能一步到位。”
柳清河点头。”功法堂那边怎么看？”
周明远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不算难看但也谈不上好——像是吃了一颗不太甜也不太酸的果子。
“功法堂认为，小范围的修正确实有效果。”他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表述方式，”但模块化重构涉及宗门本功法的大幅修改，风险极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周长老的意思是——反对？”赵长老问。
“不是反对。是建议谨慎。”周明远看了一眼林北，”林弟子虽然在功法诊断方面展现了不俗的能力，但毕竟只是练气期修为。宗门功法的修改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需要经过严格的验证和多代传承者的共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强调流程，实际上在暗示林北资历不够、修为太低，没资格动宗门基。
林北本来不打算说话的。他坐在赵长老旁边，打算全程当个背景板——反正他对宗门政治零兴趣。但柳清河偏偏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林北，你怎么看周长老的顾虑？”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林北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长老说得对。”
这四个字让在场大部分人都愣了一下。周明远本人也明显没预料到林北会直接赞同他。
“模块化重构确实不能一步到位。”林北说，”拿编——拿修炼来打比方，就像你不能在一个人正在运功的时候把他的功法换掉，得等他运功结束了再换。”
他差点说出”编程”两个字。那封信的影响比他以为的大——他现在下意识地在回避跟”编程”有关的用词。
“所以我的建议是分三步走。第一步，只改低风险的部分——清理冗余步骤、修正明显的效率损失。这些改动不影响功法核心结构，就算效果不好也能随时回滚。”
“回滚？”周明远皱眉。
“就是退回到修改之前的版本。”林北换了个说法，”改了之后不满意，随时可以换回来，不会有任何损失。”
周明远的表情稍微松了一点。
“第二步，在第一步验证安全之后，做结构调整——把功法拆成独立的模块。这一步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到半年，而且每个模块修改后都要单独测试。”
“第三步呢？”柳清河问。
“第三步是整合优化。等所有模块都经过验证了，再组合起来做整体效果评估。”林北顿了顿，”整个流程走完大概需要一年到一年半。”
殿内安静了几秒。
“一年半？”赵长老有些失望，”那岂不是太慢了？”
“慢才安全。”林北说，”功法改革不是炼丹——丹药炼坏了大不了扔掉重来。功法改错了，修炼这套功法的人可能会出大问题。我不想背这个锅。”
最后一句话很真实。他是真的不想背锅。
柳清河微微一笑。”功法堂和丹道堂各抽三人，组成一个专项小组，按林北的三步方案推进。周长老，你觉得如何？”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可以。但功法堂要有否决权——任何修改如果功法堂认为有风险，可以叫停。”
“同意。”柳清河一锤定音。
林北松了口气。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他本来以为周明远会一路反对到底。看来掌门提前做了不少工作。
—
第一件事过去了。第二件事才是真正让林北难受的。
柳清河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叠拜帖。
“大比结束后，宗门收到了十七份拜帖。其中六份来自其他宗门——天机阁、万剑宗、玄元派、碧落峰、苍梧山、还有剑宗。”
他把拜帖一份份摊开在桌上。
“内容不一样，但核心诉求基本相同——都想跟我们的林弟子”。”
林北看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拜帖，有一种被各大互联网公司同时发offer的既视感。
“天机阁想邀请林北去他们那儿做’客座研究员’，研究灵气数理。”柳清河拿起第一份，”给的条件很好——年俸三百块上品灵石，独立研究院，不限制人身自由。”
“万剑宗想请他帮忙诊断剑道功法。一次性报酬五百块上品灵石。”
“玄元派更直接——想让他入伙。给长老待遇。”
每念一份，在场的人脸色就变一变。尤其是几个内门堂口的负责人——他们管着宗门常运转，很清楚这些条件意味着什么。
赵长老的脸色最不好看。他拍了一下桌子：”这帮人！大比刚结束就来挖墙脚！”
“赵长老息怒。”柳清河把拜帖收起来，”人家是按规矩来的，没有私下接触——至少明面上没有。”他看向林北，”这些拜帖我之前没给你看，是怕影响你。现在正式问你：你怎么想？”
“不去。”林北回答得极快。
“一个都不考虑？”
“一个都不考虑。”他说，”我在青云宗有住的地方，有饭吃，有灵石花，有一只猫——灵兽。工作量也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我为什么要跳槽？”
“跳槽”这个词让柳清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
“好。那这些拜帖我统一回绝了。”
赵长老的脸色这才好转。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早该回绝了。”
林北本以为会议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柳清河又抛出了第三个议题。
“最后一件事。”他的语气变得微妙了，”关于林北在宗门中的正式职位。”
林北的表情瞬间警惕起来。
“目前林北名义上是内门弟子，但实际上他承担了功法诊断、炼丹系统、灵兽研究等多项工作——已经远超普通弟子的职责范围。”柳清河顿了顿，”我建议给他一个’堂主’级别的身份，方便他调配资源和跨部门协调。”
“不行。”林北说。
柳清河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是让你管人。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身份，方便你做事。你继续住丙字号院，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来，唯一的区别是你可以自由进出各堂口、调用宗门资源不需要层层审批。”
林北沉默了几秒。
老实说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他之前想进藏经阁查资料要赵长老帮忙开门，想用炼丹堂的材料要走审批流程，想去演武场观察实战要提前跟孙若虚报备——如果有一个”堂主”身份，这些繁琐的手续全可以省掉。
但”堂主”这个名头意味着责任。有了身份就有了KPI，有了KPI就有了绩效考核。
“换个名字。”林北说。
“什么？”
“别叫堂主。叫……顾问。独立顾问。没有下属，不参加常管理，不需要坐班。只负责技术相关的咨询。”
柳清河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谈薪资的高级候选人。
“‘技术顾问’？”
“对。有事找我，没事别烦我。”
殿内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周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个练气期弟子跟掌门讨价还价，在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但柳清河点了头。
“好。从今天起，林北任青云宗技术顾问。享堂主级资源调配权限，免常管理职责。”
林北这才满意。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的offer谈判。
—
会议散场后，赵长老拉着林北在院子里走了一段。
初冬的风已经有些凉了。青云宗建在山顶，到了这个季节经常起雾。两人走在连接议事殿和丹道堂的石板路上，雾气在脚下缭绕。
“你小子，不当堂主当顾问。”赵长老摇头，”你是我见过最不想升职的年轻人。”
“升职意味着加班。我受够了。”
赵长老哼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过太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怪观念，已经学会了不深究。
走了一段路，赵长老忽然停下来。
“对了，你那个’数据流视觉’——看灵气走向的能力。你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练出来的？”
“应该是天生的。穿——修炼开窍之后就有了。”林北及时改口。
“嗯。”赵长老沉吟了一下，”掌门之前跟我提过，说上一个有这种能力的人是八百年前的开派祖师。”
“嗯，我记得他说过。”
“但掌门没跟你说的是——”赵长老压低了声音，”开派祖师在宗门核心区域留下了一间密室。入口在藏经阁最底层。八百年来，历代掌门都尝试过打开它，全部失败了。”
林北脚步顿了一下。
“那间密室的大门上有一道非常奇怪的锁。不是物理锁，也不是灵气锁——没有人说得清楚它的原理。历代掌门用过各种方法：暴力破拆、阵法解析、高阶灵气渗透……全部没用。”
“什么样的锁？”
赵长老想了想措辞。”据记载，门上有一个由灵气构成的图案。图案会缓慢变化——但不是随机变化，像是在按某种规律运行。历代长老研究了几百年也没搞明白那个规律。”
林北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一个由灵气构成的、按固定规律运行的图案。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他也会觉得这只是某种高深的阵法。但他是穿越者。而且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赵老，那个图案……您见过吗？”
“见过。十年前柳清河接任掌门的时候带我去过一次。”赵长老回忆了一下，”是一些线条和符号，不断组合、拆分、重新排列。看着像……像流水一样。”
不断组合拆分重新排列。像流水一样运行。按固定规律。
代码。
那扇门上跑着一段代码。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枕头底下那封信——”灵气是数据，世界是程序。你看到的，不止你一个人看到过。”
八百年前的开派祖师，留下了一间用”代码”锁住的密室。
开派祖师也是程序员？
“赵老。”林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间密室，我能去看看吗？”
赵长老看了他一眼。”这事得掌门批准。不过以你现在’技术顾问’的身份，申请应该不难。”
“那麻烦您帮我跟掌门说一声。”
“急什么？”
“不急。就是好奇。”
赵长老哼了一声，但没有拒绝。两人继续在雾里走着。林北的脑子已经转得飞快——密室、来信、开派祖师的灵气感知能力。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胖虎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在雾气里一颠一颠地走着，小金翅偶尔扑腾一下，像是想飞但又懒得飞。
赵长老低头看了它一眼。”你这只灵兽，最近又胖了。”
胖虎冲他呲了呲牙。
赵长老转向林北。”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那个自动炼丹系统，张渊他们改进了一版。月产量从五百四提到了六百二，但稳定性下降了一些。你有空帮他们看看。”
“行。”林北应了一声。
比起密室和神秘来信，炼丹系统的bug反而是他最熟悉的事情。毕竟在上辈子，维护别人写的烂代码才是程序员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