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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铛!”

最后一块巴掌大的玄铁原矿被陈凡扔进背篓,与其它矿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原本空荡的竹篓,此刻已被灰黑色的矿石填满,沉甸甸地堆起尖,重量远超三百五十斤。

矿洞内死寂一片。

只有火把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矿道中监工的呵斥与皮鞭声。

所有还清醒的杂役,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同木雕泥塑般,呆呆地望着那个站在矿壁前、背对着他们的瘦削身影,以及他脚下那一大堆刚刚开采出来、尚未装入背篓的矿石。

三百五十斤……不,看那堆积如山的矿石,恐怕四百斤都不止!

而时间,距离午时,还有小半个时辰!

这怎么可能?!

一个刚受过鞭刑、被扔到鬼愁崖走了一遭、又送来黑风洞的“废柴”,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多时辰内,完成如此恐怖的任务量?!就算是那些身强体壮、经验丰富的老矿工,在毒瘴和煞气的影响下,一天能背出一百五十斤,都算拼命了!

监工也傻了,手里的皮鞭垂在地上,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鸡蛋。他负责这片区域多年,见过累死的,见过吓疯的,见过偷奸耍滑被打残的,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

那小子挥镐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如何迅猛,甚至有些笨拙。但诡异的是,他的每一镐落下,都仿佛精准地砸在了岩层最脆弱的地方,大片大片的矿石应声而落,效率高得吓人!而且,他几乎不怎么休息,除了中间帮那个老杂役说了句话,就一直沉默地、机械地挥镐,仿佛不知道疲惫,也不受越来越浓郁的毒瘴和煞气影响。

这简直……见了鬼了!

陈凡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他放下矿镐,活动了一下右臂。

右手手掌依旧青黑肿胀,表面布满细密的血口和凝结的黑痂,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手内部,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血肉紧密如老树虬,骨骼坚硬似百炼精钢,指尖更是隐隐透出一种冰寒锐利之意。若是现在全力一握,恐怕能将寻常木棍捏得粉碎。

右臂经脉中,那丝寒力已经壮大了数倍,颜色也更深,灰黑中透着冰蓝,在经脉中奔流时,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感知中)。虽然总量依旧微弱,但比起清晨时的发丝细流,已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这段经脉已经被拓宽、巩固,能够容纳并运转这股力量,形成了初步的、稳定的循环。

而且,在持续吸收、转化煞气和矿脉怨气的过程中,他不仅仅是淬炼了右手和右臂经脉。一丝丝被转化的、相对温和的能量,也在被动地滋养、强化着他的全身。虽然远不如主动淬炼部位那么明显,但原本虚浮无力的身体,此刻也多了一丝沉凝之感,背上的鞭伤疼痛大减,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对矿洞内污浊空气和煞气的耐受性,明显增强。

“煞气淬体,虽然痛苦凶险,但效果……霸道。”陈凡心中评估着得失,“右臂力量、强度、对阴寒煞气的抗性,提升了至少五成。寒力总量翻了三倍有余,且带上了‘破坚’和‘侵蚀’的特性。不过,对心神的消耗也极大,而且能量驳杂,需要更长时间来纯化、稳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呆立的监工:“矿石采够了,可以交差了吗?”

监工被他的目光扫过,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够……够了又怎样!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奸耍滑,弄了些废石充数!背出去,过秤!少一斤,鞭子伺候!”

陈凡不再多言,弯腰,双手抓住背篓的肩带,发力。

沉重的、超过四百斤的矿石,被他稳稳背起。虽然脚步微微下沉,但他腰背挺直,步伐沉稳,朝着矿洞外走去,竟看不出多少吃力的样子。

周围的杂役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有震惊,有不解,有茫然,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那个被陈凡救下的老杂役,挣扎着爬到矿壁边,看着陈凡刚才开采的地方,又看看自己面前坚硬如铁的岩壁,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无声滑落。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那被开采后、边缘光滑如镜的岩壁切口,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污浊的掌心。

陈凡背着沉重的矿石,一步步走在昏暗崎岖的矿道中。

每一步踏下,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背篓的重量,对于刚刚被煞气初步淬炼过的身体来说,虽然沉重,但并非不可承受。反而,在这种重压之下,全身肌肉骨骼被动发力,与经脉中奔流的寒力隐隐呼应,竟有相辅相成、加速融合的趋势。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以极低的效率,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相对稀薄的负面能量,巩固着刚刚突破的修为,同时恢复着消耗的心神。

矿洞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当陈凡背着冒尖的竹篓,踏出黑风洞那如同兽口的黑暗,重新沐浴在午后惨淡的天光下时,门口空地上等待的杂役和监工们,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如同针尖般刺来。

惊讶,怀疑,嫉妒,畏惧……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麻木或凶狠的脸上。

刘黑塔抱着胳膊,站在洞口不远处,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看着陈凡,又看了看他背后那沉甸甸、明显超额的竹篓,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过秤。”刘黑塔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

两个监工上前,费力地将陈凡背上的竹篓卸下,抬到旁边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秤上。

秤杆艰难地抬起,秤砣移动。

“四……四百一十三斤!”负责看秤的监工报出数字,声音都有些变调。

空地上一片死寂。

连刘黑塔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四百一十三斤!比要求的足足多了一百多斤!而且是在黑风洞那种鬼地方,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

这已经超出了“拼命”的范畴,这简直是……怪物!

刘黑塔走到铁秤旁,抓起一把矿石,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玄铁原矿,成色甚至比一般杂役采出的还要好一些,杂质较少。

他扔掉矿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陈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同刀子,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陈凡平静地站着,任由他打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有一半是装的),右手青黑肿胀,衣服被汗水和矿灰浸透,粘在身上,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偏偏,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神虽然低垂,却没有丝毫躲闪或畏惧。

“小子,有点门道。”刘黑塔突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道刀疤扭曲得像蜈蚣,“以前练过?还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他话里有话。在修仙界,一些禁忌的丹药或邪法,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的潜力,但代价往往是寿元或神魂。他怀疑陈凡是不是用了类似的手段。

陈凡摇头,声音嘶哑:“没练过。只是怕死,拼命而已。”

“拼命?”刘黑塔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怕死的人他见多了,在矿洞里崩溃哭喊的、跪地求饶的、甚至自残逃避的,什么样的都有。但像陈凡这样,沉默着出超出常理之事的,绝无仅有。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不管这少年用了什么法子,只要他能挖出矿,不惹事,对他刘黑塔来说,就是一件好事——矿洞的产量可是和他的业绩挂钩的。至于这少年会不会被透支潜力很快死掉,关他屁事。

“行,算你过关。”刘黑塔挥了挥手,示意监工记录,“今天算你完成份额。明天,还是三百五十斤。”

他没有因为陈凡超额完成而增加任务量,这不符合“规矩”。规矩是慢慢加码,温水煮青蛙,一下子死了,反而没得玩。王扒皮要的是折磨,是立威,不是立刻弄死。刘黑塔深谙此道。

“是。”陈凡应下,心中无悲无喜。三百五十斤,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找到矿脉脆弱点,利用寒力辅助,并非不可能完成。甚至,这可以成为他持续、高效吸收煞气修炼的掩护。

他领了代表完成任务的、硬得像石头的两块杂粮饼,默默走到一边,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啃食。饼子粗糙难咽,但他吃得认真,如同在品尝珍馐。食物是补充体力最直接的来源,接下来的修炼和明天的劳作,都需要能量。

其他完成或未完成任务的杂役,也陆续出来,过秤,领取那点微薄得可怜的口粮。没有人交谈,只有麻木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那个被陈凡帮助的老杂役,最后是被监工拖出来的,他只完成了不到二十斤,自然没有口粮。他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涣散,已是弥留之际。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去,只是将手中剩下的一块饼,掰下半块,用破布包好,趁着监工不注意,弹指射到老杂役手边。

老杂役身体一震,浑浊的眼睛看向陈凡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艰难地伸出手,将那半块饼紧紧攥在手里,老泪纵横。

陈凡收回目光,继续啃着自己的饼。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半块饼,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或许能帮那老人多撑一两天,但改变不了他最终埋骨矿洞的命运。这黑风洞,这青木门,每天都有这样的悲剧发生,无声无息。

他能做的,只是先让自己活下去,变得更强。然后,才有资格去谈改变。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黑风洞口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杂役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排着队,在监工的押送下,沿着来路返回。

陈凡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步履蹒跚,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但若有人能感知,便会发现,他体内那丝寒力,正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吸收着落余晖中微弱的“黄昏流”(一种带着迟暮、终结意味的稀薄能量),以及队伍中弥漫的“归家”(如果能称之为家的话)的“麻木流”和“解脱流”,继续巩固着修为,并极其缓慢地、尝试冲击手太阴肺经的下一个节点。

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近全黑。

王扒皮早已等在院门口,看到队伍归来,尤其是看到陈凡虽然狼狈但全须全尾地出现时,他脸上的横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三角眼中射出难以置信和更加阴鸷的光芒。

刘黑塔简单跟王扒皮交代了几句,着重提到了陈凡“超额完成”三百五十斤任务的情况。王扒皮听完,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打发走其他杂役,只留下陈凡。

“行啊,小子,真没看出来,还是个硬骨头。”王扒皮围着陈凡转了两圈,皮笑肉不笑,“黑风洞都弄不死你,还超额完成了?说说,怎么做到的?是不是偷奸耍滑了?”

“不敢,管事。只是矿层恰好有处松的,运气好。”陈凡低着头,声音嘶哑疲惫。

“运气好?”王扒皮冷笑,“黑风洞的矿,老子比你清楚!松的?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他凑近陈凡,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我警告你,小子,别给老子耍花样!在青木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尤其是你这种没没底的杂役,死了都没人问一声!明天,还是黑风洞,四百斤!完不成,老子亲自打断你的腿,扔进寒潭喂王八!”

“是,王管事。”陈凡依旧低着头,应道。

王扒皮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恐惧或愤怒,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这平静让他更加恼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啐了一口:“滚去吃饭!吃完把水缸挑满!挑不满,今晚就别想睡!”

又是新的折磨。

陈凡默默走向食堂。

身后,传来王扒皮对另一个管事的低语:“……这小子邪性,得跟陈师兄和张彪少爷说一声……”

陈凡脚步未停,眼神却冰冷如霜。

晚饭依旧是冰冷的剩菜汤和硬窝头。他默默吃完,然后挑起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水桶,走向山脚的水井。

挑水是体力活,但对现在的陈凡来说,反而是一种休息和巩固。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打水、挑水、倒水的动作,一边继续运转寒力,吸收着夜色中的“静谧流”和井水的“清寒流”,同时反复锤炼着对那丝寒力的控精度。

他甚至尝试着,在无人注意时,将一丝微不可察的寒力凝聚在指尖,轻轻划过井沿的青石。

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浅白色划痕,触手冰凉。

威力依旧微弱,但控制力,在稳步提升。

将最后两桶水倒入水缸,夜色已深。

陈凡放下水桶,揉了揉酸胀的肩膀(一半是装的),正准备回房,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树影下,站着两个人。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两人的样貌。

张彪,以及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

张彪抱着胳膊,倚在树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正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垂死挣扎的猎物。

陈凡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逃跑,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张彪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平静,但随即被更大的恼怒取代。他迈步走了过来,跟班亦步亦趋。

“陈凡,命挺硬啊。”张彪在陈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嘲弄,“鬼愁崖没摔死你,黑风洞也没累死你?王扒皮那老狗是不是没吃饱饭,下手这么轻?”

陈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哑巴了?”张彪脸色一沉,“别以为能挖几块矿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陈师兄已经发话了,像你这种手脚不净、还敢顶撞的杂役,留着也是祸害。王扒皮收拾不了你,自然有人能收拾你。”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黑风洞的刘黑塔,是陈师兄的人。明天……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照顾’。希望你明天晚上,还能站着走回来。哦,不对,说不定,明天你就直接留在洞里,跟那些死鬼作伴了,哈哈哈哈!”

跟班也跟着怪笑起来。

陈凡看着张彪那张因为恶意而扭曲的脸,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比白天更加浓郁刺眼的暗红色“恶意流”,心口的碎玉,再次传来清晰的“渴望”波动。

吸收这种恶意?

陈凡心中念头急转。风险未知,但诱惑巨大。张彪这种纯粹的、针对个人的恶意,能量强度或许不如矿洞中的驳杂煞气,但可能更加“精纯”,对碎玉的吸引力也更强。而且,如果能找到安全吸收的方法……

他需要一个实验品。

“张彪。”陈凡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张彪笑声戛然而止,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怎么?想求饶?晚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陈凡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平静得令人心悸,“你的脸,很像我在黑风洞见过的一种石头。”

“什么石头?”张彪下意识问。

“又臭,又硬,”陈凡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而且,很快就会被砸得稀烂。”

空气,瞬间凝固。

张彪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暴怒的扭曲!

“你……你说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卑贱的杂役,这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竟然敢……敢如此辱骂他?!还诅咒他?!

旁边的跟班也惊呆了,张着嘴,看着陈凡,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找死!!”张彪暴吼一声,再也忍不住,抡起拳头,裹挟着练气期一层微弱的灵力(虽然驳杂不堪),朝着陈凡的面门狠狠砸来!这一拳含怒出手,风声呼啸,若是砸实了,以陈凡之前表现出来的虚弱,鼻梁骨粉碎都是轻的!

然而,就在张彪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

陈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是微微侧身,脚下看似踉跄地后退了小半步,同时右手看似无意地向前一拂,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带着灰黑寒气的光芒,一闪而逝,轻轻擦过了张彪挥拳的手腕内侧。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又自然得如同巧合。

张彪只觉得手腕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冰针扎刺的剧痛,同时一股诡异的冰寒顺着那痛点瞬间蔓延了小半个手臂,让他整条胳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拳势也为之一滞。

而陈凡,则借着张彪拳势受阻、自身侧身踉跄的势头,仿佛被拳风扫中,“哎哟”一声,向后摔倒,狼狈地滚了两圈,瘫在地上,捂着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是他暗中咬破舌尖出的)。

“彪哥!怎么了?”跟班连忙扶住身形晃了一下的张彪。

张彪甩了甩有些发麻刺痛的手臂,那股冰寒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只剩下隐约的酸麻。他低头看了看手腕,皮肤上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连皮都没破。

“妈的,这杂碎骨头还挺硬,硌着老子手了!”张彪将那一瞬间的异样归咎于陈凡骨头太硬或者自己用力过猛扭到了,心中怒火更炽。看着倒在地上一副重伤模样、咳嗽不止的陈凡,他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一拳都接不住!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敢嘴贱,老子废了你!”

他本想再上前补几脚,但手臂的酸麻感让他有些不适,而且这里毕竟是杂役院附近,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其他管事也不好看。

“我们走!”张彪狠狠瞪了蜷缩在地、似乎痛苦不堪的陈凡一眼,带着跟班,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陈凡才缓缓停止咳嗽,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一片冰寒,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刚才那一拂,是他蓄谋已久的试探。

他将凝聚了全部寒力、并刻意激发了其中“侵蚀”和“冰寒”特性的一击,压缩到极致,凝于指尖,在接触张彪手腕的瞬间,如同牛毛细针,刺入其皮肤,并将一丝微量的、混合了煞气特性的寒力,送入了对方体内。

那丝寒力极其微弱,而且被他刻意弄得狂暴不驯,难以炼化。它不会立刻要了张彪的命,甚至不会造成明显的伤势。但它会像一冰冷的毒刺,潜伏在张彪手腕的经脉附近,持续不断地释放微弱的寒毒,侵蚀他的气血,让他的手臂在接下来几天里,持续感到酸麻、刺痛、无力,尤其在运功或用力时,症状会加重。

这将是持续的折磨,而且极难查明原因。张彪只会以为自己练功岔了气,或者不小心扭伤了筋脉。

更重要的是——

在指尖寒力刺入张彪手腕、并与对方体内驳杂灵气接触的刹那,陈凡心口的碎玉,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吸收空气中负面情绪时更加强烈、更加“美味”的吸引力传来!张彪体内那因为愤怒、恶意和一丝惊惧而产生的、浓郁而“新鲜”的暗红色“恶意流”和“惊惧流”,如同受到了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透过那微小的伤口,朝着陈凡心口涌来!

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但就是这一丝,在进入陈凡体内、被碎玉转化的瞬间,反馈出的能量精,竟然远超黑风洞中吸收的大量驳杂煞气!

不仅如此,这能量中还带着一种奇特的“活性”,融入他右臂寒力后,竟然让寒力的运转都似乎灵动了一丝!

“果然……直接吸收生灵的、尤其是针对我产生的强烈情绪能量,效率更高,品质更好!”陈凡心中震动,同时也升起强烈的警惕,“但是,风险也更大!”

就在吸收那一丝恶意的瞬间,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张彪意识中翻腾的暴怒、意、以及一丝被冒犯的羞恼。这些负面情绪,虽然被碎玉转化了大半,但仍有极其细微的一丝残留,试图影响他的心神,勾起他报复的欲望和暴戾的情绪。

虽然被他瞬间以意志压了下去,但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吸收他人的情绪,尤其是恶意,很可能会被其中的“意念杂质”污染心性,长期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毫无节制地吸收。必须找到净化或者隔离这些‘意念杂质’的方法。否则,力量增长越快,入魔的风险也越大。”陈凡暗自警醒。

他看了一眼张彪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这次试探,收获巨大。验证了吸收他人情绪能量的可行性,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同时,还给张彪埋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这只是开始。”陈凡低声自语,转身朝着杂役房走去。

夜色更深了。

杂役房中鼾声依旧。

陈凡躺回自己的草铺,闭目,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在复盘,在总结,在规划。

黑风洞的煞气可以利用,但需谨慎,最好能找到其中相对“纯净”的部分吸收。张彪等人的恶意是“高效补品”,但隐患巨大,非不得已,不宜多用。当务之急,是继续开辟经脉,壮大寒力,同时想办法强化肉身,弥补近战能力的不足。

右臂手太阴肺经的开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整条手太阴肺经,然后是其他十一正经,奇经八脉……路还很长。

“资源……还是太匮乏了。”陈凡心中叹息。光是吸收空气中游离的负面能量和煞气,效率太低。若是能有丹药、灵石,或者更好的修炼环境……

他忽然心中一动。

记忆中,青木门虽然只是凡俗界的小宗门,但也有外门弟子交易的“坊市”,虽然规模很小,交易的也大多是些低劣的丹药、符箓、材料。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用黑风洞采集的、品质稍好的矿石,或许能换点有用的东西?比如最基础的淬体药草,或者关于煞气、阴气相关的粗浅典籍?

风险很大。杂役私自交易,一旦被发现,重则打死。而且他身无分文,只有矿石。

但……值得一试。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王大壮的死期在近,张彪和陈玉的恶意如同悬顶之剑,王扒皮的折磨无穷无尽。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或许……明天交矿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陈凡心中有了计较。

他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运转寒力,温养经脉,同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屋中杂役们散发的、稀薄而麻木的“疲惫流”。

修炼,争分夺秒。

窗外,乌云遮住了残月。

夜色如墨,机暗藏。

而黑暗中,少年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寒力,如同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在绝脉的荒芜中,执着地燃烧着,扩张着属于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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