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城头,旌旗在料峭的春寒中猎猎作响,焦糊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弥漫在城郭之上。
波才的六万大军,在真定城西筑起了连绵十里的连营,牛皮帐篷一望无际,黑沉沉地压向这片土地。连来,波才动用了投石机、冲车、云梯等各式攻城器械,夜轮番强攻。可真定城防经赵可战前严令加固,城墙之下深挖壕沟、灌满沸水,城头上滚木、礌石、火油储备如山,更有常山军民同仇敌忾,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黄巾老将屡屡碰壁。
三之间,黄巾军在真定城下堆积了近万具尸体,城墙下的鲜血染红了冻土,却依旧没能踏破城头一步。波才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那座岿然不动的城池,花白的胡须上凝着寒霜,眼底满是焦躁与戾气。
“赵可竖子!欺我太甚!”他猛地挥拳砸向身旁的案几,案上的酒樽应声翻倒,浊酒洒了一地。
帐下谋士连忙劝道:“渠帅,真定城防坚固,常山军民死守,我军久攻不下,士气已颓。且听闻卢植大军即将从广宗南下,若再迁延久,恐腹背受敌,不如暂收兵回师,再图后计。”
“退?”波才猛地转头,双目赤红,“我率六万主力,竟破不了一座真定?传我将令!明午时,倾全军之力,发起总攻!不破真定,誓不罢兵!”
军令如山,黄巾军被迫再次集结。次清晨,天色微亮,战鼓擂动,六万黄巾军如水般涌向真定城西墙。投石机将巨石如雨点般抛射而来,砸得城墙砖石飞溅;冲车顶着厚重的盾牌,轰隆隆地撞击城门;无数云梯架上城头,黄巾军士兵嘶吼着向上攀爬。
真定城头,声震彻云霄。赵可身披重甲,手持佩剑,亲自坐镇城楼中枢,指挥各部调配兵力。赵云率三百精骑游走于城头缺口处,哪里危急便驰援哪里,龙胆亮银枪寒光一闪,便有数名攀城的黄巾军士兵坠城而亡。张宁则坐镇军械库,统筹箭矢、火油调配,同时组织民壮轮换守城,虽脸颊带着连征战的疲惫,却依旧沉稳练。
“放箭!砸滚木!泼沸水!”赵可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漫天的硝烟。
城头上,弓弩手万箭齐发,箭雨遮天蔽;滚木、礌石如暴雨般砸下,将云梯砸断、掀翻;滚烫的沸水顺着城墙倾泻而下,触碰到的黄巾军士兵惨叫着倒地,皮肤瞬间溃烂。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暮,真定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黄巾军依旧未能攻破半步。波才站在阵前,看着一波波冲锋的士兵接连倒下,心中又急又怒。他深知,再这样强攻下去,六万大军恐将耗尽殆尽。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惊慌失措地禀报:“渠帅!不好了!赵云率骑兵夜袭我前营!烧毁了数十架云梯和半数投石机!”
波才闻言,瞳孔骤缩:“赵云?他竟敢主动出击?”
原来,自太行山口之战后,赵云便察觉黄巾军虽兵多,但连营扎寨松散,且连攻城疲惫,士气低落。他向赵可,欲率残部实施疲兵之计。赵可起初顾虑赵云安危,未曾应允,奈何赵云再三请战,言“不扰贼军,我军终被拖垮”,赵可最终点头同意。
此后数,每至深夜,赵云便率数十名精锐骑兵,悄悄摸出真定城东门,对黄巾军的前营、后营、左营轮番袭扰。他们不与大股敌军交战,只烧粮草、毁器械、袭哨卡,得手便迅速撤离。有时虚张声势,在营外点燃火把、擂鼓呐喊;有时悄无声息,只在营帐中留下数具尸体便扬长而去。
这般虚虚实实的袭扰,让黄巾军夜不得安宁。夜间不敢安睡,白又要顶着疲惫攻城,军心渐涣散,士兵们更是怨声载道。
“赵可!赵云!尔等藏头露尾之辈!敢与我正面一战否!”波才在阵前怒声咆哮,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真定城头,赵可望着怒不可遏的波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转头对身旁的赵云道:“子龙,疲兵之计,已见成效。是时候收网了。”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主公,今夜,便取波才首级!”
赵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麾下众将,沉声道:“传我军令!今夜三更,全军出击!子龙率五百精骑为先锋,夜袭波才中军主营,吸引敌军主力;张宁率民壮与步军为侧翼,掩护主力推进;其余各部,随我坐镇中军,待敌军主力被牵制后,全军协同出击,直取波才中军大帐!”
“诺!”众将齐声应道。
夜幕降临,星月被乌云遮蔽,真定城外一片漆黑。三更时分,随着一声尖锐的号角,赵云率五百精骑悄然出城,如鬼魅般朝着波才的中军主营疾驰而去。
波才正因连来的袭扰心烦意乱,中军主营虽布置了重兵守卫,却也因夜戒备而疲惫不堪。就在黄巾军士兵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营外传来震天的喊声,火把瞬间点燃,照亮了半边夜空。
“不好!赵云来袭!”守营的黄巾将领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士兵集结迎敌。
可赵云的骑兵速度极快,五百精骑如猛虎下山,直接冲破了黄巾军的外围哨卡,朝着主营核心冲去。他们手持火把,四处投掷,主营中的粮草营帐瞬间燃起大火,火光冲天。
“赵云!休走!”波才听闻主营火起,又听闻赵云仅率五百骑兵来袭,怒不可遏,当即率数万主力大军回援中军。
就在波才大军被赵云牵制在主营之际,真定城门大开,赵可亲率全军步军、民壮、精骑,如水般涌出城门,朝着黄巾军的侧翼与后阵发起猛攻。
“!护常山!”赵可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直指前方,声音响彻夜空。
常山将士们蓄势已久,此刻如蓄势待发的猛虎,朝着疲惫不堪的黄巾军发起冲锋。黄巾军主力被赵云引至中军,侧翼与后阵兵力空虚,本抵挡不住常山军队的猛攻,很快便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波才在主营中,见赵云仅率五百骑兵便搅得天翻地覆,又听闻侧翼溃败,后方被袭,心中大骇。他连忙下令:“收兵!向藁城方向撤退!”
可就在波才率中军主力准备撤退时,赵云率骑兵突然调转方向,拦住了波才的退路。两拨人马瞬间对峙,火光映照下,赵云的龙胆亮银枪寒光凛冽,直指波才。
“波才!你的死期到了!”赵云厉声喝道。
波才看着赵云,又看了看身后节节败退的军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赵云小儿!竟敢拦我去路!今便让你葬身于此!”
说罢,波才挥刀策马,朝着赵云冲来。他手中的大刀沉重无比,刀身布满豁口,却依旧透着凌厉的气。
赵云毫不畏惧,挺枪迎上。两骑相交,刀枪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溅。赵云的枪法灵动迅猛,如游龙出海,招招直指要害;波才的刀法刚猛霸道,力大势沉,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之力。
两人大战数十回合,刀光枪影交织,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常山将士们见主公赵云与敌将大战,士气大振;黄巾军士兵看着波才久攻不下,军心更是动摇。
赵可在后方,见波才被赵云缠住,当即下令全军加速推进,彻底击溃黄巾军的侧翼与后阵,随后亲率精锐,朝着波才的中军核心冲来。
“波才!纳命来!”赵可一声怒吼,手中长枪舞动如飞,所到之处,黄巾军士兵纷纷倒地。
波才听闻身后马蹄声近,回头瞥见赵可率精锐来,心中一慌,招式顿时露出破绽。赵云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机会,挺枪直刺。
枪尖如流星赶月,直取波才咽喉。波才大惊,急忙低头躲闪,可枪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线。
“好险!”波才心中后怕,刚欲挥刀反击,却见赵可已率精锐至眼前。
赵可勒马立于阵前,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地盯着波才。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亲自上阵单挑,心中虽有紧张,却更多的是坚定与决绝。常山的安危、麾下将士的性命、百姓的期盼,皆系于此一战。
“波才!你祸乱常山,屠戮百姓,今便在此偿命!”赵可厉声喝道。
波才抹了一把脖颈上的血渍,看着赵可,又看了看四周节节败退的士兵,知道败局已定,却依旧嘴硬:“赵可!你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今我虽败,太平道终能成事!你休想得意太久!”
说罢,波才挥刀冲向赵可,刀势比之前更加疯狂,竟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赵可眼神一凛,挺枪迎上。他虽单挑经验不足,却从赵云那里习得精妙枪法,加之熟读兵书,临场反应极快。枪与刀激烈碰撞,赵可凭借灵活的枪法,与波才周旋起来。
此时,战场局势已彻底倒向常山一方。赵云率骑兵将波才的中军主力团团围住,步步紧;张宁率步军与民壮肃清了黄巾军的侧翼残部,朝着中军合围而来。黄巾军士兵们眼见主将被围,又听闻败局已定,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波才心中焦急,招式越发急躁,破绽也越来越明显。赵可捕捉到这一机会,大喝一声,长枪如毒蛇出洞,先虚晃一招,引波才挥刀格挡,随即枪尖一转,直刺波才口。
波才见状,急忙侧身躲避,可赵可的枪法太快,枪尖竟顺势刺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波才痛呼一声,手中的大刀险些脱手。
赵可抓住机会,勒马后退,与波才拉开距离,再次挺枪刺来。波才忍着剧痛,挥刀勉强格挡,可左肩受伤,力气大减,本抵挡不住赵可的凌厉攻势。
两人又大战数回合,赵可枪法越发纯熟,枪枪紧,不给波才丝毫喘息之机。波才的大刀早已被震得虎口开裂,刀身摇摇欲坠,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波才!降否?”赵可厉声问道。
波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双目赤红:“我乃太平道渠帅,宁死不降!”
说罢,他拼尽最后力气,挥刀猛劈,刀势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赵可眼神一凝,不再留手。他深吸一口气,长枪高举过头顶,周身气势瞬间暴涨,如蓄势待发的惊雷。随后,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波才,长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波才心口。
这一枪,快如闪电,猛如奔雷,正是赵可结合枪法与战场局势,悟出来的招。
波才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可身体早已跟不上思维的速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穿透自己的口,鲜血顺着枪身汩汩流出。
“不……”波才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从马背上缓缓滑落,重重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波才已死!黄巾军降者免死!顽抗者格勿论!”赵可高举长枪,声震云霄。
赵云见状,也高声呐喊:“波才授首!常山胜了!”
常山将士们齐声欢呼,喊声震天动地。黄巾军士兵们见主将已死,彻底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被常山将士们追、俘虏,六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夜色渐退,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边露出一抹朝霞。真定城外,硝烟渐渐散去,战场上遍布着黄巾军的尸体与丢弃的兵器,常山将士们满身是血,却难掩脸上的喜悦与振奋。
赵可勒马立于战场中央,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又看了看身旁满身伤痕的赵云、张宁,以及麾下疲惫却坚毅的将士们,心中百感交集。
这场仗,打得惨烈至极。五千常山步军战殁于藁城,三千精骑伤亡过半,民壮与步军也折损不少。可他们终究守住了真定,守住了常山,击退了六万黄巾军的进攻,斩了波才,为常山赢得了喘息之机。
赵云策马来到赵可身边,躬身行礼:“主公,此战大胜,常山无忧矣。”
赵可点了点头,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子龙,辛苦你了。还有严校尉……他用性命为常山争取了时间,我们才能有今的胜利。”
提及严正,众人心中皆是一沉,随即又燃起斗志。严校尉的牺牲,换来了常山的胜利,他们定要好好守护这片土地,不负严校尉的付出。
张宁走到赵可身边,看着他满身的血迹,眼底满是担忧:“你受伤了?”
赵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擦伤,笑了笑:“无妨,皮外伤而已。倒是你,连劳,又历经血战,该好好歇息一番。”
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真定城的城墙上,洒在常山将士们的身上,也洒在这片历经战火却重获安宁的土地上。
烽火燃尽,硝烟散去,常山的黎明,已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