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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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穿越汉末之全球霸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光和七年暮春,真定城外的麦浪已翻起浅浅青黄,距离全军会已过旬。赵可定下的安民之策与整军之规,如同春雨入土,在常山西部五县扎下了。
安民署的账册一厚过一,四万流民尽数安置妥当,分下去的田地里,新种的粟米已冒了嫩芽;冶铁工坊里炉火昼夜不熄,打制的军械源源不断送入军营,队列与体能训练早已成了全军常,每清晨练兵场上传来的整齐脚步声,能传遍半座真定城。
只是这乱世里的安稳,从来都是薄冰上的行路。都尉府的军报中,来自冀州腹地的消息一紧过一:北中郎将卢植率北军五校士已进抵钜鹿,与张角的黄巾主力连番激战,双方僵持于广宗一线;常山周边的黄巾残部则如同闻血的豺狼,数次袭扰井陉道与石邑县的屯垦点,虽都被严正率辅兵击退,却也暴露了防线的疏漏。更让人警醒的是,细作来报,钜鹿的黄巾大营,已然注意到了常山这支异军突起的力量。
赵可坐在都尉府书房里,指尖划过案上的冀州地图,目光最终落在了钜鹿的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黄巾之乱的走向——不出三月,张角便会病逝于广宗,张宝、张梁相继兵败,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将转入低谷,随之而来的便是董卓入京、天下分崩,真正的乱世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必须在这之前攒够足够的底气,护得住这一方百姓,也守得住自己在这乱世里的底线。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房内侧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他亲手绘制的仕女图,画中女子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眉角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灵动又鲜活。那是他穿越之前,相伴五年的妻子胡尹。
来到这个吃人的乱世近一年,他从抱犊谷的数百乡勇,做到如今执掌万余精兵、五县之地的西部都尉,刀光剑影里闯过无数生死关,早已把一身柔软藏进了心底最深处。只有在深夜独处时,他才会看着这幅画像,想起现代的万家灯火,想起胡尹笑着给他端来夜宵的模样,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他无数次想过,要是能带着胡尹一起穿越过来就好了,可他也清楚,这不过是乱世里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主公,”门外传来严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城外来了一批从安平国逃难的百姓,约有百余口,安民署已按规矩登记安置。只是其中有个叫张墨的年轻郎君,说有钜鹿黄巾的紧要军情,非要当面禀报给您。”
赵可收回目光,掩去眼底的情绪,沉声问道:“可有查过他的底细?”
“查过了,”严正走进来躬身回话,“安民署登记的是安平国信都县的世家子弟,家道中落,带着家仆逃难而来,身边跟着四个随从,个个懂武艺,看起来不是普通人。他说消息关乎我军安危,除了您,谁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赵可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略一沉吟。安平国紧邻钜鹿,是黄巾活动最频繁的区域,能从那里逃出来,还能拿到黄巾的核心军情,要么是真有门路,要么,就是黄巾派来的细作。
“让他到前厅等候,我稍后就到。”
“诺。”
半个时辰后,赵可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带着赵云走进前厅。刚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厅中站立的年轻郎君身上,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愣在了原地。
那郎君身着一身青色儒衫,身形清瘦挺拔,腰间佩着一柄打磨光亮的环首刀,乌发用白玉冠束起,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净。可让赵可浑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的,不是他的气度,而是那张脸——那张脸,和他画中的胡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眉角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赵可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思夜想的脸,穿越近一年的思念、委屈、孤独,在这一刻如同水般汹涌而上,眼前的景象都微微发颤。他甚至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回到了现代,胡尹就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的名字。
“兄长?”赵云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么了?”
赵可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只是眼底的震动依旧没有完全散去。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也不可能连眉角的痣都一模一样。
厅中的张宁,也就是化名张墨的张角之女,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可。她奉父亲之命,从钜鹿大营偷偷潜出,就是为了打探这个常山赵可的底细。
父亲张角在与卢植的对峙中染了寒疾,身体一不如一,而常山这个突然崛起的赵可,已成了太平道最大的变数。他占据常山西部五县,挡住了太平道西入并州的要道,还收拢数万流民,练出了一支军纪严明的精兵,数次击溃太平道的队伍。更让张角在意的是,这个赵可不像朝廷的其他官军,只知劫掠百姓、鱼肉乡里,他在常山安民垦田,三年免租,军纪严苛到“动百姓一针一线者斩”,短短数月便收拢了常山全境的民心。
这样一个人,要么是太平道未来的死敌,要么,就是可以争取的同道。所以张宁才主动请缨,女扮男装,化名张墨,带着几个心腹护卫,混在逃难的流民里来到了真定。她原本以为,能在乱世里闯出这番基业的,定是个伐果断、满脸戾气的糙汉,却没想到眼前的赵可,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着常服,眉眼温润,气度沉稳,身上没有半分武人的凶悍,反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与通透。
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太奇怪了。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悲伤,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这让张宁心里瞬间升起了警惕,她微微躬身拱手,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草民张墨,见过赵都尉。”
赵可定了定神,走到主位坐下,掩去眼底的情绪,开口道:“张郎君不必多礼。听严校尉说,你有钜鹿黄巾的紧要军情,要当面禀报于我?”
张宁抬眸迎上赵可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正是。草民从信都逃难而来,亲眼见到钜鹿黄巾主力正在分兵,一支往北,想要绕过卢植大军,取道常山进入并州;另一支已派了数十名细作潜入常山各县,摸清都尉的布防与底细,伺机而动。”
这话半真半假。分兵取道并州,是太平道内部确有过的提议,只是尚未最终定夺;而潜入常山的细作,就是她自己。她故意抛出这个消息,既是为了试探赵可的反应,也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留在真定,继续打探。
一旁的赵云和严正闻言,脸色皆是一变。井陉道是常山通往并州的咽喉,若是黄巾主力真的绕道常山,他们首当其冲,必将面临数万黄巾大军的冲击。
赵可却依旧神色平静,他看着张宁,缓缓道:“此事,我已收到细作回报。只是不知,张郎君从信都逃难而来,孤身一人,是如何得知黄巾大营的核心部署的?”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绷紧。严正的手已然按在了腰间佩刀上,赵云的目光也骤然锐利,紧紧锁定张宁,只要她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张宁心里一紧,没想到赵可竟如此敏锐,一句话便戳中了她的破绽。但她毕竟是张角的女儿,从小跟着父亲见惯了大风大浪,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从容一笑:“都尉有所不知,草民的叔父早年便入了太平道,如今在黄巾大营中任小帅之职。此次安平国被破,草民一家惨死,全靠叔父暗中相助才逃出生天。这消息,便是叔父冒着性命危险偷偷告知我的——他早已看不惯如今黄巾的烧劫掠,早已不是当初大贤良师口中的太平道了。”
这个说辞天衣无缝。乱世之中,太平道信众遍布各州郡,世家子弟中有亲属入教,再正常不过。而且她这话,恰好暗合了赵可对黄巾的判断——如今的黄巾,早已偏离了张角最初“致太平”的初衷,沦为了四处劫掠的流寇。
赵可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胡尹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说话时微微皱起的鼻子,和胡尹生气时的小动作分毫不差。他心里明明清楚,这个张墨来历可疑,十有八九是黄巾派来的细作,可他却怎么也生不起敌意,甚至忍不住想:哪怕她是细作,能留她在身边,多看几眼这张脸,也好。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下来:“原来如此。张郎君能冒着风险来给我报信,这份心意,我记下了。不知张郎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宁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躬身道:“草民如今家破人亡,无处可去。听闻都尉爱民如子,治军严明,是乱世里少有的明主。草民自幼学过些武艺,也读过些兵书,愿投在都尉麾下,哪怕做个普通士兵,也心甘情愿,只求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严正立刻开口阻拦:“主公,不可!此人来历不明,就算他所言属实,也不能轻易留在军中,更何况是留在您身边!”
赵云也附和道:“兄长,严校尉所言极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赵可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张宁身上,开口道:“无妨。张郎君有胆识,有见地,又熟知黄巾内情,正是我需要的人才。既然你愿意留下,便先在都尉府住下,任我的随军主簿,帮我整理文书、处理些军务,如何?”
张宁心中一喜,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就接近了赵可,还能留在他身边接触核心军务。她立刻躬身行礼,朗声道:“谢都尉收留!草民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都尉信任!”
只是,她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赵可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奇怪,那种温柔的、带着深切思念的目光,绝对不是看一个刚见面的投效者该有的。而且严正和赵云都明确反对,他却还是执意把自己留在了身边,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她这一留,不仅打乱了自己原本的计划,也在赵可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再也无法平复的石子。
接下来的几,张宁便以张墨的身份留在了都尉府。她借着整理文书、处理军务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赵可的底细,还有军队的部署、粮草的储备、各县的防御。可越打探,她心里的震动就越强烈。
她看到了安民署的账册,每一户流民的安置、分田、种子农具的发放,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她看到了军营的伍、什、队、屯、曲五级编制,层层分明,权责清晰,比朝廷的北军还要规整严密;她看到了那八大铁律、二十一条禁令,每一条都直指军纪核心,尤其是“劫掠百姓者斩”“欺辱妇孺者斩”这两条,更是被执行到了极致——哪怕是跟着赵可从抱犊谷出来的老兵,违了军纪也一样严惩不贷。
她在真定的市集里走过,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脸上带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笑意,说起赵都尉时,眼里满是感激与敬佩;她看到巡逻的士兵路过百姓摊位时,都会主动避让,绝不会强拿一针一线。这和她在冀州其他地方看到的官军劫掠、豪强欺压、黄巾烧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到底对不对。这样一个真心护佑百姓的人,真的是太平道的敌人吗?
而赵可,也在这几里越来越恍惚。张宁虽然女扮男装,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男子的举止,可很多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都和胡尹一模一样。她看书时,会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敲着书页;她思考时,会微微蹙起眉头,咬着下唇;她吃到甜口的点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亮得像藏了星星。
每一次看到这些,赵可都会失神,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化名张墨的陌生女子,还是他思夜想的胡尹。他会忍不住给她带她爱吃的桂花糕,会忍不住在她处理文书到深夜时,给她端去一碗热姜汤,会忍不住和她说起自己的理念,说起自己想在这乱世里,给百姓建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家园。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知道她大概率是黄巾的细作,知道自己不该把对胡尹的思念,投射到一个陌生女子身上。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这张和胡尹一模一样的脸,就像是他唯一的浮木,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找到了一丝慰藉。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张宁能清晰地感受到赵可对她的特殊,那种不带任何功利、纯粹的温柔与照顾,是她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她从小跟着父亲,在太平道的尔虞我诈里长大,见惯了人心险恶,从来没有人,会像赵可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她好,哪怕她只是一个刚投效、来历不明的人。
她心里的警惕,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开始忍不住关注赵可,看到他处理公务到深夜时,会忍不住心疼;看到他在练兵场上,看着士兵们训练时眼里的光芒,会忍不住心动;看到他深夜里独自站在书房里,对着那副仕女图发呆时,会忍不住好奇,也会忍不住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她越来越想知道,那副画里的女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赵可看着她的眼神,会那么悲伤。
这夜里,天降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张宁处理完手头的文书,已是深夜。她路过书房,看到里面还亮着灯,赵可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依旧站在那副仕女图前。
她心里的好奇,终于压过了警惕。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赵可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是她,愣了一下,眼底的悲伤还没来得及掩去。“子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子渊是张宁给自己取的字。
张宁走到他面前,抬眸看向墙上的仕女图,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僵在了原地。画里的女子,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形,一样的眉角朱砂痣,就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赵可第一次见她会那么失态,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奇怪,为什么他会不顾反对把她留在身边。原来,他一直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有失落,有酸涩,还有一丝尖锐的嫉妒。她指着画像,声音微微发颤,问道:“都尉,这位姑娘,是谁?”
赵可看着画像,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悲伤,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叫胡尹,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那她……现在在哪里?”张宁的声音更轻了。
“她在很远的地方,”赵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一个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再也见不到她了。”
张宁看着他眼底的悲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疼。她原本以为,赵可对她的好,是因为她自己,可没想到,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他亡妻一模一样的脸。可她又忍不住心疼这个男人,这个在乱世里为百姓撑起一片天的人,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思念与遗憾。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堵在了喉咙里。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严正的声音带着焦急,从门外传来:“主公!不好了!我们抓到了几个潜伏的黄巾细作,他们招供,钜鹿黄巾派了核心人员来打探,为首的,是张角的女儿,张宁!现在人就在真定城里!”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可猛地回过头,看向张宁,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张角的女儿,张宁?
张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在这个时候暴露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环首刀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看着赵可,看着他眼里的震惊、受伤,还有一丝失望,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她虽然是来打探的,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严正已经带着士兵冲到了书房门口,看到厅中的张墨,立刻厉声喝道:“拿下!他就是张宁!细作招供,张宁就是女扮男装,化名张墨潜入真定的!”
身后的士兵立刻蜂拥而上,赵云也赶了过来,挡在了赵可面前,手里的龙胆亮银枪直指张宁,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张宁看着围上来的士兵,看着赵可复杂的目光,心里一横,猛地抬手扯掉了头上的玉冠。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垂落在肩头,原本清俊的少年郎,瞬间露出了女子的温婉容貌,眉眼间的英气,配上那张和胡尹一模一样的脸,更显得惊心动魄。
“没错,我就是张宁,大贤良师的女儿。”她抬起头,迎上赵可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腰板,“我来真定,就是为了打探你的底细,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赵都尉,我骗了你,要要剐,悉听尊便。”
严正厉声喝道:“主公!她是黄巾贼首的亲眷,是来刺探军情的细作!留着她必成大患,立刻拿下关进大牢!”
士兵们立刻就要上前,赵可却猛地抬手,厉声喝道:“住手!都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严正急道:“主公!她是张角的女儿啊!您不能……”
“我说,都退下!”赵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却一直落在张宁身上,复杂难辨。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了兵器,退到了门外。严正和赵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也只能躬身退下,守在了书房门口。
书房里,只剩下了赵可和张宁两个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赵可看着眼前的张宁,看着她散落的长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倔强与委屈,心里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女子的温婉,为什么她的身手虽然利落,却带着女子的轻盈。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张墨,她是张宁,张角的女儿,黄巾的公主。
他穿越到这个乱世,唯一的念想就是胡尹。可现在,一个和胡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却是他的敌人,是朝廷悬赏捉拿的黄巾贼首亲眷。命运,竟然给他开了这么残忍的一个玩笑。
“你为什么要来?”赵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父亲说,你是太平道的大敌。”张宁看着他,眼里泛起了泪光,“可我来了之后才发现,你不是朝廷的那些贪官污吏,你是真的在护着百姓。赵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甚至……甚至不知道,我现在该站在哪一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子里的纠结、心动、矛盾,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她从小就信仰父亲的太平道,相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可她现在,却对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信仰,产生了怀疑。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她不是张角的女儿,要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了。
赵可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揉碎了一样。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张画像,更是朝廷与黄巾的血海深仇,是这乱世里无法逾越的立场与宿命。
“你走吧。”赵可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沙哑,“现在就走,我让赵云送你出城,就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张宁愣住了。她以为,他会了她,会把她交给朝廷邀功,可他竟然,要放她走。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道,“我是张角的女儿,是你的敌人,你放我走,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带着黄巾大军来打你吗?”
赵可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不会的。我知道,你和那些烧劫掠的黄巾不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而且,你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我怎么舍得,伤你分毫。
张宁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她不能不走,她的父亲还在钜鹿大营里,病重垂危,她必须回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太平道符文的青铜符牌,轻轻放在了案几上,轻声道:“这枚符牌,是太平道核心信众才能持有的,拿着它,在冀州任何一处太平道分坛,都能调动人手。赵可,谢谢你放我走。我回去之后,会尽我所能,劝我父亲不要来打常山。还有……卢植的大军很快就要对钜鹿发起总攻了,朝廷已经下旨,要派董卓来接替卢植,此人残暴嗜,你一定要小心。”
她说完,深深看了一眼赵可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墙上的仕女图,咬了咬牙,转身跑出了书房,消失在了茫茫雨夜里。
赵可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案几上的青铜符牌,还有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望着真定城南门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张宁这一走,他们之间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钜鹿的烽火已经越烧越旺,张角的病已然时无多。他清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张宁再次相遇。而那时候,他们是敌是友,是缘是劫,谁也说不清楚。
雨还在下,打在窗棂上,淅淅沥沥的,像是一场未完的梦。赵可看着墙上的仕女图,又想起了张宁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乱世,终究还是容不下一场纯粹的思念,也躲不开一场注定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