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那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一步一步,奔着霜雪山脉去了。
脚底下的雪早冻成了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跟踩在死人骨头架子上似的,听得人牙碜。林昭把身上那件破旧斗篷又裹紧了些,可这玩意儿早被风雪浸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背上,冷得钻心。他也没法讲究,眼下脑子里就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转——霜雪山,寒髓洞,还有那场要命的“雪域试炼”。这玩意儿谁都能抢,可不是谁都能活着出来。
从断魂江一路走到这儿,他整整走了八天。八天里,热饭吃了三顿,觉睡了不到十个钟头。不是他不想歇,是真不敢。这地界儿邪性,白天看着是雪原,一到晚上,雪地里就飘出些影子,晃晃悠悠的,嘴里哼着不着调的鬼曲儿——全是被灵瘴蚀了魂的野鬼,专挑落单的修士扑。可林昭不怕,他肚子里那团混沌灵源反倒乐得吃现成的。那些亡魂扑上来,没伤着他,反倒成了他的“补品”。每吞一个,灵源就胀一圈,连带着他那点灵力也蹭蹭往上涨。
“嘿,我这算不算靠吃鬼升级?”他有回自言自语,说完还咧嘴笑了,牙都冻得发青。
总算熬到第九天早上,他瞅见了雪墟——一座埋在雪里的破城,墙是冰砌的,门是铁打的,门楼上挂着九颗冻得硬邦邦的兽头,眼珠子还瞪着,看着就渗人。城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参加试炼的年轻修士,个个穿得人模人样,灵压也足,不是大宗门就是世家子弟。林昭这么个灰头土脸、背把破剑的,往那一戳,立马有人笑出声。
“哎哟,这哥们儿是捡破烂来的吧?灵徒六品也敢来抢寒髓洞的名额?”
“怕是连灵徒八品都打不过,纯粹来送人头的。”
林昭没搭理,只把背上的噬魂剑往前一甩,大步走到登记处:“林九,灵徒六品,无门无派。”
登记的老头抬了抬眼,瞅了他一眼,又低头写名字,嘴里嘟囔:“又来个送死的。”
试炼那天,雪峰顶上的试剑台围满了人。台子是寒玉铺的,扛得住灵徒级别的对轰,边上还布了灵阵,防着人被打死——可打残打废,那就自认倒霉。
规矩也简单:抽签对打,赢的留下,输的滚蛋,最后前十进寒髓洞。
林昭第一场,抽中个灵徒八品的主儿,雷炎宗的弟子,叫楚狂,人高马大,一上台就甩出一句:“六品?我让你三招,别说我欺负你。”
林昭没吭声,只把剑轻轻一抖。
“装什么大瓣蒜?”楚狂火了,抬手就是一记“雷火轰天”,一道赤色雷火“轰”地砸下来,台面炸开,冰屑乱飞。
林昭侧身避过,剑尖一点,使出一式“归源引灵”,竟把那雷火的灵力吸走一小半,反手一剑,直奔咽喉。
楚狂吓一跳,急忙后退,可脖子上已经多了道血口,血刚冒出来就结了冰。
“你……你耍诈!”他吼。
“我耍你大爷。”林昭冷笑,剑势不停,连进三步,剑影如雪,得那人节节败退。
八十招后,楚狂灵力耗尽,林昭一个“断流斩”,直接把他震飞出去,摔在台下,吐了口带冰碴的血,当场昏死。
全场鸦雀无声。
“六品赢八品?开什么玩笑?”
第二场,对手更狠,冰原双煞的老大,使一对寒铁判官笔,能引极寒之力,专冻人经脉。一上来就合围,笔影如冰锥,封死林昭所有退路。
林昭灵力不如人,被寒气缠住,动作慢了半拍,肩头中了一记,整条胳膊都快冻僵了。
“小子,跪下,还能留你一条命。”那人冷笑。
林昭咬牙想动,可身子不听使唤。心里一沉:糟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冷得像从冰窟里爬出来的:
“再不用我,你真要死在这儿了。”
是剑灵!
下一瞬,林昭眼神一黑,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他抬手,噬魂剑嗡鸣一声,黑光暴涨,轻轻一斩。
没多大动静,可那寒气凝成的冰网跟纸糊的一样,“哗啦”就断了。紧接着,一道漆黑剑气横扫而出,把双煞直接掀飞,撞在灵阵上,吐血不止,当场昏死。
全场炸了锅。
“剑灵附体?!”
“不可能!灵徒境界能唤醒剑灵?得灵宗才行啊!”
林昭站在台上,剑尖点地,喘得跟风箱似的,脸色白得像雪。他知道,每次剑灵上身,都得付出代价——这回,脑袋像被大锤抡过,耳朵里嗡嗡响,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可他还是挺直了腰,对着主试官——一个满脸胡茬的灵宗强者,拱了拱手。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林九,胜。入寒髓洞。”
当晚,林昭在雪墟的小客栈里,躺在冰床上调息。体内的混沌灵源还在乱窜,像吃了,疯狂吞噬周围的寒气。他能感觉到,肉身在变强,经脉在拓宽,灵源也渐渐凝实,眼看就要往“灵核”靠拢。
“照这势头,突破七品,不远了。”他喃喃道。
可剑灵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别高兴太早,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下回,得靠你自己活下来。”
林昭没说话,只把剑攥得更紧了。
第二天,他走进寒髓洞。
洞里冷得邪乎,空气都像能结冰。普通人走两步就得冻僵,可林昭反倒觉得舒坦,混沌灵源疯狂运转,寒气被吞进去,转眼就化成精纯灵力,淬炼筋骨血肉。洞壁上,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剑尖一点点划出来的。
他凑近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是一幅壁画——九个少年,各持黑剑,站在一座巨峰之巅,天空裂开一道缝,一柄通天巨剑缓缓沉落。壁画底下,刻着几个古字:“九子归源,剑尊可现。”
“九子……归源?”林昭低声念着,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就在他指尖触到字迹的瞬间,体内混沌灵源猛地一颤,竟不受控制地冲出体外,化作一道灰气,直奔洞深处而去。
“我!”
林昭脸色一变,这玩意儿是他老本,丢了就完了。他拔腿就追,噬魂剑在手,警惕地扫着四周。
灰气在洞底一处断崖边停了下来。那儿啥也没有,只有一截锈迹斑斑的剑柄,半截埋在万年玄冰里,剑身早没了,可那股苍凉古老的气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混沌灵源绕着剑柄转了三圈,竟“嗖”地钻了进去。
“嗡——”
一声低沉剑鸣在他脑子里炸开,紧接着,那熟悉的苍老声音,夹着无数破碎画面,直接灌了进来。
“多少年了……终于等到‘混沌’之体……”
声音疲惫得像熬了几万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林昭只觉得脑袋要炸了,画面飞闪:九个少年浴血拼,天地崩裂,神魔陨落,最后有个白衣剑修,手持这断剑,一剑斩开苍穹,最终力竭而亡,只剩一丝执念封在剑中,等了无数年……
“你是……残渊?”
林昭半跪在地,冷汗刚冒出来就结了冰。他终于明白,之前在试炼台上附体的,本不是什么普通剑灵,而是这把“残渊”里残存的一丝意识!
“残渊……好远的名字。”那声音叹着气,“小子,你运气不赖,混沌灵源能唤醒我。可这对你,未必是好事。”
话音未落,那剑柄突然爆发出刺目黑光,“咔”地挣脱玄冰,直指林昭眉心!
“既然契约已成,那你就是这一代的‘守剑人’。想活命,想变强,就给我吞下去!”
一股巨力拽来,林昭本来不及反应,那剑柄化作流光,“轰”地撞进他眉心,顺着经脉直冲丹田,一头扎进混沌灵源里!
“啊——!”
剧痛如刀割骨,林昭惨叫出声,整个人像被撕碎又拼起来。那残渊剑灵霸道地往他神魂里钻,硬生生融合。原本灰蒙蒙的灵源,渐渐凝成一柄微小的黑剑,悬浮丹田,锋芒毕露。
不知过了多久,痛劲儿总算过去了。
林昭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他缓缓睁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黑芒,深不见底。
他抬手,心念一动。
“嗡!”
一道无形剑气从指尖飙出,没用剑,也没调灵力,纯粹是念头一动!那剑气“唰”地切开玄冰墙,切口平滑如镜。
“这……就是残渊的力量?”
他喃喃道,心里又惊又喜。他能感觉到,现在的他,哪怕不动灵力,光凭这身融合了剑灵的筋骨,也能轻松砍翻以前的自己。
“别美了。”那苍老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跟血肉长在了一起,“这才哪到哪?残渊的万分之一都不到。那壁画上的‘九子归源’是个天大棋局,你既然踩进来了,往后就是刀山火海,没个安生子。现在的你,顶多算拿了张入场券,接下来我将陷入沉睡,希望我醒来之后你还活着。”
林昭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渣,嘴角一扬,露出个冷得吓人的笑:“入场券?那我倒要看看,这局棋,到底多大,另外,希望你醒来后不要拖我后腿”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幽深的寒髓洞。
“这世道想让我死?行啊。”他低声一笑,握紧了拳,“那我就攥紧这把剑,出一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