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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陈啸静静看着,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深沉的快意。

那快意并不张扬,却如墨滴入水,缓缓浸透了整个瞳孔。

许久之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段麻绳,将地上瘫软的人形捆扎实。

“该走了。”

他转向一直立在远处的木婉清,声音里透出倦意。

女子起初瑟缩了一下,可当她看清陈啸眉宇间深藏的疲惫时,惧意忽然消散了。

她快步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掌心一下下轻抚过他紧绷的脊背。

“少自作多情!我不过是心软,见不得你这副模样罢了!”

木婉清嘴上依旧不饶人,手上却轻轻拍着陈啸的背脊。

陈啸没有作声,只是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他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哎!你又来!”

木婉清在他怀里挣了挣,声音却没什么力道,“这回……这回念你心情不好,暂且饶你。

下次若再敢这般无礼,我定叫莫愁姐姐给你好看!”

话虽说得凶,她脸颊贴着他衣襟,心底却漫开一层层温软的甜意,像化开的蜜糖。

陈啸听着她口是心非的嘀咕,忽而伸手,指尖轻轻托起了她的下颌。

“你、你做什么?”

木婉清一怔,眸光闪烁,竟不敢直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随即,她面上一凉。

覆面的轻纱已被他摘去,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每一处轮廓都似精心描摹,与李莫愁相较,亦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你竟揭了我的面纱……”

木婉清心头剧震,一股汹涌的欢喜几乎要破而出。

她强按下悸动,故意板起脸,颊边却浮起薄红,“你可知这意味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气息已笼罩下来,温热的唇封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木婉清倏然睁大了眼,脑中一片空白。

本能地想推开,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只余心跳如擂鼓,在耳畔隆隆作响。

许久,陈啸才稍稍退开些许。

她急促地喘息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这登徒子!”

她语无伦次,眼波里水光潋滟。

“对,我就是。”

陈啸低笑,指腹抚过她微肿的唇瓣,“既揭了你的面纱,你此生便是我的人。

若敢逃走——”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暗色,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玩笑的狠厉,“我便当真将你捆在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木婉清别过脸,小声哼道:“……想得倒美。”

那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已悄然塌陷,柔软得一塌糊涂。

“慢着!莫愁姐姐又该如何?”

木婉清骤然记起李莫愁,身子不由得一滞,目光躲闪着不敢望向陈啸。

“怎么,你还想撇下你莫愁姐姐,独自占着我不成?做梦!”

“你们都是我的女人!谁敢逃,我便先擒了谁,绝不轻饶!”

陈啸说得斩钉截铁。

“你……你这无赖!”

木婉清气极,银牙紧咬,一口便啃在陈啸肩头,死死不松。

“哎哟——疼!”

陈啸倒抽一口凉气,连声呼痛。

木婉清下意识地松了松齿尖,力道缓了几分,悄悄抬眼去瞧陈啸神色,却正撞见他眼中那抹戏谑的笑意。

“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真咬。”

“该回去了。

你莫愁姐姐可招架不住我,如今也该轮到你替她分忧了。”

陈啸说着,手臂一揽,又将木婉清稳稳抱入怀中,另一只手提起绳索——绳端捆着的云中鹤还在不住撞向道旁的树。

他就这般抱着人,提着俘虏,朝马车停驻处行去。

“你这混账!”

“我就骂你!”

“分明是个轻薄之徒!”

“说得对,我就是。”

“你……你这坏胚!”

“眼光不错。”

木婉清的嗔骂声断断续续飘散在风里,方才弥漫此地的凛冽气,竟也被这阵阵娇叱悄然驱散。

……

大理境内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向前疾驰。

车厢里,段誉衣衫略显凌乱,面上犹带惊魂未定的神色。

他对面坐着两名衣衫褴褛、作乞丐打扮的少女,正是王语嫣与阿碧。

驾车的则是阿朱,正专心驱马赶路。

“这位仙子姐姐,在下段誉,在此谢过救命之恩!”

段誉整顿衣袍,郑重向王语嫣行礼。

“公子不必多礼。

江湖中人,本就该守望相助。”

王语嫣此时已洗净脸庞,未再涂抹污迹。

虽一身破旧布衣,发间也无珠钗点缀,可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已足够令段誉心驰神摇,恍见天人。

“只是不知公子因何遭难?那残疾之人与公子有何仇怨?怎会落到他手中?”

王语嫣微微偏头,眼中浮起些许好奇。

“我从未见过那人,更谈不上相识。”

段誉摇头,眉间凝着困惑。

“他为何掳我,我也全然不知。”

段誉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困惑的阴影。

“只是那人似乎与我父亲、叔父结有旧仇。”

“途中他曾零星提及往事,我大约是被长辈的恩怨牵连了。”

自那与陈啸分别,他便与钟灵结伴北行。

谁知尚未踏出大理疆界,便被一个拄铁杖、双腿残废的怪人截住去路。

那人面容枯槁,唇齿紧闭,竟以腹语发声。

未待二人反应,对方已凌空点,将他们双双制住。

段誉屡次追问缘由,怪人始终沉默如石。

他与钟灵只得被迫同行。

途经万劫谷时,钟灵低语那是她家园所在。

段誉心念急转,设法拖住怪人,助钟灵脱身遁去。

怪人竟未追赶,只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牢牢锁在段誉身上。

此后数,残废人押着他直往大理皇都方向行进,看守严密得无隙可逃。

直至今晨,段誉假借解手之机,瞥见道中驶来一辆青篷马车。

他纵身跃入车厢,惊魂未定间抬头——竟见三位女子端坐其中。

正是王语嫣与两位侍女。

车外铁杖点地的疾响已迫近,段延庆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王语嫣未多言语,只示意车夫扬鞭疾驰。

马车颠簸狂奔,终究仗着段延庆腿脚不便,渐渐将那咄咄人的杖声甩远。

“又是前尘旧怨么……”

王语嫣听罢段誉叙述,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她想起自身遭遇,何尝不是被母辈恩怨卷入漩涡?心底漫开淡淡的涩意。

“仙子般的人物,为何眉间凝着愁云?”

段誉凝望她清丽侧脸,心头莫名一紧,话语便脱口而出。

“若有什么烦忧,不妨说与我听。

或许……或许我能为你分忧些许。”

“公子这话说得轻巧。”

旁侧的碧衣侍女忍不住轻笑,“倒像是惯会讨女儿家欢心的。”

王语嫣颊边泛起薄红,垂眸不语。

车帘外,远山青黛在晨光中缓缓舒展。

“姑娘此言差矣,我何曾用过半分虚言?”

“字字句句,皆如磐石般真切。”

“以姑娘这般仙姿玉容,说是人间绝色也不为过。”

“行走世间这些年,能与你容颜相较者,我也只遇过一人罢了。”

“既是如此,眉间怎好染上愁绪?”

“在下虽无大才,却也愿为姑娘分忧解愁。”

段誉见王语嫣双颊渐染霞色,更添动人韵致。

心头那份倾慕便又深了几重。

言语间也更恳切了几分。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趟出行,实则是为退一桩旧约。”

王语嫣怔怔望了段誉片刻,莫名觉出几分可依可靠的气息。

唇瓣轻抿,终是低声说了出来。

“退约?莫非姑娘早已许了人家?”

段誉心头蓦地一紧,连忙追问。

“早年确曾有过婚约,只是……”

话到此处,王语嫣面露难色。

“只是如何?”

段誉声音里透出急切。

“只是我心中已另有所属。”

“如今既到婚嫁之龄,便想着前去解除旧约。”

“谁知那人竟勃然大怒,当场写下休书将我遣退。”

“自此旁人皆用异样眼光看我。”

“名声既损,我属意之人自然也生了退却之意。”

“此番前去寻他,便是想请他收回休书,彼此留些体面,好聚好散。”

王语嫣目光微微游移,轻声说道。

身旁的阿碧听了这番半遮半掩的说辞。

唇瓣微启,终究还是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车外执缰的阿朱闻言,心底却泛起一阵疏离之感。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心思澄澈的王姑娘?

这般避重就轻的话语说得如此自然,与昔判若两人。

“竟有这等事?!”

“实在欺人太甚!”

“姑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世间岂容这般专横之人?”

“既有婚约在前,你另遇倾心之人,那男子本该成全才是。”

“怎能强占着名分不肯放手?”

“更不该求而不得便毁人清誉,断人后路——这般行径,着实可恨!”

听闻仙子心中已有所属,段誉只觉中涌起万千义愤。

段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空落落的难受。

可这失落只停留了片刻,一股近乎本能的殷勤便涌了上来,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转向王语嫣,声音里刻意掺进几分轻柔与体贴,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人:“公子……您当真如此想么?”

王语嫣闻言,脸上霎时绽开明媚的光彩,脱口道:“自然!世间真心何其珍贵?这般强行拆散有情人,实在太过残忍!”

段誉的脊背不由得挺直了几分,语气慷慨激昂:“姐姐请宽心,在下于大理国中,尚有些许微薄人面。

此事,段某定当竭力相助,必叫那无情男子收回休书,将这桩不公的婚事彻底了断!”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王语嫣,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当真?这……这真是太好了!”

王语嫣喜不自禁,身子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眸中尽是璀璨希冀。

段誉拍了拍口,神色笃定:“姐姐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

“噗”

的一声闷响,夹杂着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头溢出的“呜呜”

哀鸣。

他痛得几乎魂飞魄散,想要放声嘶嚎,可嘴里塞满的碎石死死堵住了所有声响,只剩破碎的气音在喉间滚动。

他全身剧烈地抽搐着,每一寸肌肉都在无法控制的痉挛。

感官被放大了十倍,痛楚便也成了十倍凌迟。

马车前端,陈啸听见那细微的爆裂声,缓缓勒住缰绳。

他轻盈跃下车架,踱步到马车后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面庞涨成紫红、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滋味如何?可还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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