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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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太“安稳”的黎明
从乱葬岗回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们这支“凯旋”的队伍,形象可以说是相当“别致”。
陆明远还好,只是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沾了点灰,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着还算齐整。领导就是领导,打架都要保持风度。
赵虎、王昆、孙兴那几个猛人,身上多少都挂了彩,衣服上血渍、泥巴混在一起,但精神头还挺足,尤其是赵虎,扛着个半死不活的俘虏,还走得虎虎生风,仿佛刚才那场恶战只是热身。
张茂、钱贵、周平他们稍微好点,但也是灰头土脸,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和疲惫。
最惨的是刘一手,被两个人架着,几乎脚不沾地,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身上简单包扎的地方还在渗血,嘴里还无意识地哼哼着,估计还没从爆炸和邪气冲击的双重打击中缓过来。
我嘛……我觉得我需要一个担架。头疼得像有无数个小人在里面敲锣打鼓,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过,口“凝心玉”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烫。慧静和尚说我这是“灵觉”消耗过度,又被邪气冲撞,得静养,最好再来几碗大慈恩寺的“定魂汤”——我怀疑他是想骗我去喝那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的药汤。
回到万年县衙,天已经大亮。早起的胥吏看到我们这副“得胜归来”的模样,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有几个胆子小的,差点没把手里的扫帚扔了。
陆明远顾不上休息,立刻下令:将所有俘虏分开看押,严加审讯,重点是地宫里的情况和血月教下一步计划。受伤的人立刻去太医署(顺便把刘一手也塞过去),务必妥善治疗。地宫那边,加派人手看守,禁止任何人靠近,等他和了尘禅师商量后再做处置。
安排完这些,他才看向我和慧静:“沈砚,慧静师父,你们也受了些冲击,先去休息。太医署那边有秦博士,我让他给你们看看。另外,沈砚,” 他顿了顿,“你的‘功劳’,我会记下。好好养伤,后面……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是,大人。”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功劳不功劳的先放一边,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慧静倒是精神了些,大概是回到了“安全区”,又开始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陆施主放心,贫僧带沈小哥去太医署,顺便蹭……呃,是顺便请秦博士也给贫僧瞧瞧。,可别落下什么暗伤。”
陆明远嘴角似乎抽了抽,没说什么,挥挥手让我们去了。
去太医署的路上,我几乎是挂在慧静身上。这和尚看着瘦,力气倒不小,架着我走得稳稳当当。
“沈小哥,你昨天那嗓子,可真够提神的。” 慧静笑嘻嘻地说,“比贫僧念经都好使。不过下次可别这么拼了,你那‘灵觉’用得太狠,伤神。回头我让师父给你念几遍《心经》补补。”
“多谢慧静师父……” 我现在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医署里,秦博士早就得了信,等在那里。看到我们这副尊容,尤其是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萎靡的精神,这位一向沉迷“不科学”研究的老博士,眼睛居然亮了。
“沈小友!你这是……灵识受创?心神激荡?来来来,让老夫看看!” 他不由分说,把我按在椅子上,手指就搭上了我的手腕,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嘴里啧啧称奇,“脉象虚浮紊乱,瞳光涣散……果然是过度使用‘天授之能’的后遗症!奇哉!妙哉!老夫行医数十载,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秦博士,” 慧静在旁边打断他,“您老能不能先开药?沈小哥看着快不行了。”
“哦哦,对!开药!开药!” 秦博士这才回过神,连忙提笔写下药方,又亲自去抓了药,让人立刻去煎。他开的方子果然“独到”,除了寻常的安神补气药材,还加了几味名字听起来就很“玄”的东西,比如“定魂草”、“宁心花”,甚至还有一小撮据说是“高僧加持过的香灰”。
药煎好端上来,黑乎乎一碗,味道……难以形容。我捏着鼻子灌下去,差点没吐出来。但别说,喝下去没多久,肚子里暖烘烘的,头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精神也稍微振作了点。
“秦博士,您这药……” 我有点惊讶。
“嘿嘿,祖传的方子,专治各种‘离魂’、‘惊悸’、‘神思不属’。” 秦博士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不过你这情况特殊,是‘用’过度了,不是‘吓’出来的。除了吃药,最要紧的是静养,少用你那‘本事’,起码……歇个三五天。”
三五天?我看了看自己这身“工伤”,觉得领导可能不会给我这么长的假期。
慧静也蹭了碗安神汤,喝完咂咂嘴,评价道:“味儿冲了点,但劲道还行。比寺里的定魂汤差点意思,但也凑合了。”
秦博士也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地拉着慧静讨论起“佛力”与“药力”在安神定魄方面的“协同效应”,听得我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喝完药,我们被安排在太医署后院的静室休息。我几乎是沾床就着,睡得昏天黑地。中间好像被叫起来喝了一次药,又吃了点粥,然后接着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时,感觉好多了。头不疼了,身上虽然还有点酸软,但起码能自己下地走路了。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走出静室,阳光有些刺眼。院子里,赵虎正蹲在台阶上,啃着一个比我脸还大的胡饼。看到我出来,他咧嘴一笑,递过来另一个:“沈兄弟醒了?感觉咋样?秦博士说你小子命大,就是虚了点,得补。给,刚出炉的,还热乎。”
我接过胡饼,道了声谢,狠狠咬了一口。嗯,香!活着真好!
“大人呢?” 我边吃边问。
“在偏厅审俘虏呢,熬了一宿了。” 赵虎含糊不清地说,“抓回来那几个软蛋,没怎么用刑就撂了。地宫果然是血月教在长安的一个重要据点,负责炼制‘引魂香’和一些邪术材料。领头的是个叫‘鬼手刘’的老道,就是之前给窦府看风水的那个,不过昨晚趁乱跑了。裴邵好像不常去那儿,都是派人传话。他们最近接到命令,加紧准备,好像是为了迎接什么‘大子’,需要大量‘引魂香’和‘祭品’。”
鬼手刘?就是那个左手有六指的“六指仙”?果然是他!昨晚地宫爆炸,他肯定也在里面,居然让他跑了!
“窦府那个窦安,招了吗?” 我问。
“窦安?” 赵虎摇摇头,“那小子嘴硬,只说自己是贪了府里采买的钱,被人拿住了把柄,着帮忙运点‘私货’,但不知道是什么,也没见过接头人长啥样。咬死了不承认跟血月教有关。不过陆大人好像不信,还在查。”
窦安嘴硬,要么是真的不知情,只是被利用的工具人,要么就是知道说出来必死无疑,所以硬扛。不管哪种,这条线暂时不太好走。
“刘一手呢?”
“那小子命硬,都是皮肉伤,加上惊吓过度,养几天就没事了。他倒是提供了点有用的,说在地宫里看到过一些奇怪的药材清单,还有几封没烧完的信,提到了‘七星连珠’和‘净光归位’什么的,陆大人正在查。”
七星连珠?净光归位?这又是什么新副本?我听得一头雾水。
“对了,还有个事。” 赵虎压低声音,“早上崔尚书派人来了,好像对昨晚的事……不太满意。说我们动静太大,惊动了太多人,金光门那边现在谣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让陆大人……写份详细的陈情上去,还要‘注意影响’。”
我苦笑。就知道会这样。昨晚又是放火又是爆炸,还搞出“血月”异象,想不惊动人都难。崔尚书那边压力肯定不小。
“陆大人怎么说?”
“能怎么说?写呗。” 赵虎耸耸肩,“不过我看陆大人那样子,没太当回事。他好像……在琢磨别的事。”
正说着,偏厅的门开了,陆明远走了出来。他眼里有血丝,但精神还好,看到我,点了点头:“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大人。”
“嗯,那就好。” 陆明远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的问题,“沈砚,你说,如果有一伙人,费尽心机,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在长安城附近炼制大量‘引魂香’,筹备所谓‘血祭’,迎接‘大子’……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或者说,仪式的中心,应该在哪里?”
我一愣,下意识回答:“肯定是个……很重要,很特殊,能量汇聚,或者对他们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吧?比如……皇宫?或者哪个重要的寺庙、道观?”
陆明远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皇宫守卫森严,他们进不去。重要的寺庙道观,香火鼎盛,人多眼杂,也不适合搞这种邪术仪式。那么,有没有一个地方,既在长安城内,有特殊意义,又相对……‘安静’,适合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呢?”
既在长安城内,有特殊意义,又相对安静……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长安城的地图,突然,一个地方蹦了出来!
“慈恩寺……大雁塔?!” 我脱口而出。
大雁塔!佛门圣地,供奉玄奘法师经像,本身就有镇压和汇聚“能量”(愿力、佛力)的象征意义!塔身高耸,内部结构复杂,而且夜晚寺门关闭后,塔区相对独立安静!更重要的是,了尘禅师说过,血月教信奉“幽冥血月”,企图接引“幽冥之力”……佛塔,从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象征着一种“连接”?
陆明远缓缓点头,眼神深邃得可怕:“我也这么想。‘七星连珠’是天象,‘净光归位’……窦婉儿身负‘净光’,王小姐可能也有类似特质。她们是‘钥匙’或者‘祭品’。而‘引魂香’,或许是仪式中沟通、引导的媒介。那么,这个仪式最终要在哪里举行?哪里既能呼应天象(七星),又能汇聚‘净光’,还能借助佛塔本身的‘势’,尝试打开他们所谓的‘门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望向了东南方向,那座矗立在晨光中的巍峨高塔。
“看来,我们得好好‘拜访’一下大慈恩寺,还有……那座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