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的静室里，老头还在想着那两颗筑基丹。
苏小白已经走回炼丹房了。
他得趁热打铁——丹药效果这么好，不多炼几炉简直对不起自己。距离宗门考核还有二十多天，他得从炼气三层冲到炼气五层。按正常修炼，这得两三个月。但如果有丹药辅助，说不定一周就够了。
关键是，他得搞清楚为什么自己炼的丹药效果比别人好。
苏小白蹲在丹炉前，把刚才的过程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药材是按照原主记忆里的丹方配的，比例没错。火候控制用的是风门调节，温度应该比传统炼丹低一些。投料时机是据漏壶的水位定的，比传统炼丹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难道是温度？”他琢磨着，“传统炼丹用大火猛烧，药材里的有效成分被破坏了。我用的文火慢炖，保留得更完整？”
听起来有道理。但验证需要多做几次实验。
苏小白挽起袖子，开始准备第二炉。
这次他多配了三份药材，打算一次炼四颗。如果成功，他就有了稳定产出的“生产线”。
把药材分装进四个竹筒，调整风门的初始位置，重新校准漏壶的水位线。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点燃柴火，蹲在旁边等。
这次他没闲着。从怀里掏出那张考核的纸，翻到背面，继续画他的图纸。
这次画的不是丹炉，而是一个更大的东西——自动化聚灵阵。
系统任务虽然今天完成了，但明天还会有新任务。他不能每次都靠丹药过关，得找一个“一劳永逸”的修炼方法。
聚灵阵的原理他懂——把天地灵气汇聚到一个地方，浓度高了，修炼速度就快。问题是，传统的聚灵阵需要修士自己运转功法来“吸引”灵气，效率取决于个人资质。
但如果把阵法改成“自动灌体”呢？像打点滴一样，灵气自动往身体里灌，躺着就能修炼。
苏小白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圆，代表阵法的范围。圆心位置画了一个小人，代表他自己。从小人身上伸出几条线，连接到阵法边缘的几个节点上。
“灵气从节点进入，沿着线路流向中心，自动灌入身体……”他边画边嘀咕，“不需要主动运转功法，只要身体在阵法里，就能被动吸收灵气。”
理论上可行。但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得找个懂行的人帮忙。
青云派里有谁会阵法？苏小白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脑子里冒出一个人——玄机子。
老头虽然脾气古怪，但好歹是活了八百年的老修士，阵法应该懂一些。
“行，先炼丹，再找老头帮忙。”
他正想着，丹炉开始震动了。
这次比第一炉更平稳，嗡嗡声均匀而稳定，药香慢慢飘出来，浓郁但不刺鼻。
苏小白站起来，盯着丹炉，手放在风门的控制柄上，随时准备微调。
漏壶滴答滴答地响。
第一份药材投进去，丹炉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稳。
第二份投进去，丹炉的温度升高了，药香变得更浓。
第三份、第四份依次投入，丹炉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里面的药液在剧烈翻滚。
苏小白转动木柄，把风门关小一点，火力降下来。
轰鸣声减弱了，变成稳定的咕嘟声。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丹炉“当”的一声，停了。
苏小白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
白气冒出来，热乎乎的。
白气散尽后，炉底躺着四颗圆滚滚的丹药，琥珀色，表面光滑，微微发亮。
他伸手拿起来，一颗一颗检查。
品相一样好，甚至比第一炉还好——颜色更深，光泽更亮，握在手心里温热的时间更长。
“成了。”苏小白咧嘴笑了。
四颗中品筑基丹。加上之前剩下的两颗，他现在有六颗了。
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行情，一颗下品筑基丹能卖十块灵石。中品筑基丹至少五十块灵石起步。六颗就是三百块灵石。
三百块灵石是什么概念？青云派一年的开销大概是两百块灵石。也就是说，他一个人一天赚的，比整个宗门一年花的还多。
苏小白把丹药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系统，”他开口了。
【在。宿主修为：炼气三层。明任务将在5小时后刷新。】
“先不管明天的事，”苏小白说，“我问你一个技术问题。”
【请说。】
“我刚才炼的丹药，品质比传统方法好。你知道原因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分析中……】
【结论：宿主采用的“文火慢炖”方法，药材温度始终保持在80-90度之间，有效成分保留率约78%。传统炼丹方法温度高达300度以上，有效成分保留率约23%。】
苏小白愣了一下。
系统居然能分析出这么具体的数据？
“你还能这个？”
【系统具备基础数据分析功能。但该功能需宿主主动触发。】
“那你不早说？”
【宿主未询问。】
苏小白：“……”
行吧，跟系统较真没意义。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系统能分析炼丹数据，那是不是也能分析修炼数据？
“系统，分析一下我现在的修炼效率。”
【分析中……】
【宿主当前修炼方式：基础吐纳术（被动运转）。效率：0.3灵气单位/小时。】
【建议：服用筑基丹后立即修炼，效率可提升至2.0灵气单位/小时。】
【建议二：在灵气浓度较高的区域修炼，每提升10%灵气浓度，效率提升8%。】
苏小白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个“修仙版数据分析助手”吗？
“系统，如果我在聚灵阵里修炼，灵气浓度能提升多少？”
【取决于聚灵阵等级。一级聚灵阵可提升50%灵气浓度。二级可提升150%。三级可提升300%。】
“那如果我在二级聚灵阵里吃筑基丹修炼，效率是多少？”
【计算中……基础效率0.3，丹药加成至2.0，灵气浓度加成150%，综合效率约为5.0灵气单位/小时。】
5.0对比0.3，差了将近十七倍。
苏小白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苏小白揣着两颗筑基丹，去找玄机子。
老头还在静室里打坐，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两颗丹药，一动没动。
“长老，”苏小白敲门，“我有事找你。”
玄机子睁开眼：“什么事？”
苏小白走进去，把两颗筑基丹放在桌上，和之前那两颗并排摆在一起。
“四颗了？”玄机子瞪大眼睛。
“六颗，”苏小白说，“我怀里还有两颗。”
玄机子的手开始发抖。他拿起新炼的丹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
“中品……全是中品……”他的声音像在梦游，“四颗一炉，全是中品……”
“长老，”苏小白打断他的震惊，“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教我布阵。”
玄机子愣了：“阵法？”
“对，聚灵阵。我需要一个能自动汇聚灵气的阵法。”
玄机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子，你知道聚灵阵是什么级别的阵法吗？”
“不知道。”
“四级阵法。整个青云派，只有我一个人会布。而且布一次要消耗我三成的灵力，恢复需要半个月。”
苏小白沉默了。
“你为什么需要聚灵阵？”玄机子问。
“为了快速提升修为，”苏小白说，“我有丹药，但我需要更高的修炼效率。丹药加聚灵阵，效率能提升十几倍。”
玄机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十几倍？”
“理论上。”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
“走。”
“去哪？”
“药园子，”玄机子头也不回，“你先帮我解决一个问题，我再教你布阵。”
青云派的药园子在主峰背面，一块不大的平地，围着矮矮的篱笆。
苏小白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惨淡的景象——药草稀稀拉拉的，叶子发黄，有几株已经枯死了。土是裂的，像很久没浇过水。
“灵脉快枯了，”玄机子蹲下来，摸着枯死的药草，声音沙哑，“药园子产量一年不如一年。以前能收三百斤药材，去年只有八十斤。今年……可能连五十斤都没有。”
苏小白蹲下来，看了看土壤，又看了看药草的状态。
“缺水，缺灵气，土壤板结，”他说，“三个问题。”
玄机子愣了一下：“你懂种药？”
“不懂，”苏小白说，“但我懂种地的逻辑。”
他站起来，绕着药园子走了一圈。
药园子旁边有一条小溪，水流量不大，但够用。问题是，水引不进药园子——地势太高，溪水在下面。
“长老，你信不信我？”
玄机子犹豫了一下：“你想什么？”
“改造一下药园子，”苏小白说，“如果成功了，产量翻倍不是问题。”
“翻倍？”玄机子的声音都变了。
“前提是你要教我布阵。”
玄机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但如果你搞砸了——”
“搞不砸，”苏小白已经开始挽袖子了，“去帮我找几个人来活。周胖子，花想容，还有几个力气大的师弟。”
半个时辰后，药园子前面站了五个人。
周胖子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花想容抱着一个水壶，好奇地东张西望。另外三个师弟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叫来活。
苏小白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画了一张图。
“听我说，”他指着图，“药园子的问题是缺水、缺灵气、土壤板结。解决方案有三个。”
他指着溪水的位置：“第一，缺水。溪水在下面，药园子在上面，引不上去。所以我需要你们挖一条水渠，从溪水上游引过来。上游比药园子高，水能自己流下来。”
周胖子挠头：“挖水渠？那得挖多久？”
“半天。水不长，三十丈。”
他又指着药园子旁边的空地：“第二，缺灵气。这个我来解决，需要长老帮忙布阵。”
最后指着药园子的土：“第三，土壤板结。这个最简单——翻土，加腐殖质。花想容，你知道腐殖质是什么吗？”
花想容摇头。
“就是烂叶子、烂草堆在一起发酵的东西。山里有的是，去捡。”
五个人听完，表情各异。
周胖子一脸懵：“小白哥，你说的这些……跟修仙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苏小白说，“这是种地。但种好了，丹药就有了。丹药有了，修为就有了。修为有了，什么都好说。”
周胖子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花想容已经开始捡烂叶子了。
苏小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活吧，”他拍了拍手，“天黑之前搞定。”
下午，玄机子来了。
他看到药园子的变化，愣住了。
水渠已经挖好了，清澈的溪水顺着渠道流进药园子，土壤湿润了，裂的缝隙被水填满。花想容和几个师弟把腐殖质拌进土里，土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褐，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是……”玄机子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肥了，”苏小白站在旁边，“土壤有肥力，药草才能长得好。”
玄机子没说话，站起来，看着那条水渠，看了很久。
“八百年了，”他突然说，“青云派建派八百年，从来没有人想过把溪水引过来。”
“不是想不到，”苏小白说，“是没人觉得种药重要。大家都忙着修炼，谁愿意种地？”
玄机子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都忙着‘修仙’，忘了‘修’字旁边，还有一个‘仙’字。”
他转身看着苏小白：“聚灵阵的事，我教你。”
苏小白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玄机子竖起一手指，“你炼的丹药，优先供应青云派。价格……按市价的五成。”
苏小白想了想：“七成。”
“六成。”
“成交。”苏小白伸出手。
玄机子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
“这是握手，”苏小白说，“表示愉快。”
玄机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老头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手心全是老茧，但握得很用力。
“小子，”玄机子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小白笑了笑：“一个不想加班的人。”
夜幕降临。
苏小白坐在药园子旁边，看着水渠里的溪水哗哗地流。
花想容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他。
“师兄，吃饭了。”
苏小白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杂粮粥，稠稠的，有点甜。
“你煮的？”
“嗯，”花想容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我爹说，活的人要吃好。你今天了一天活，得多吃点。”
苏小白没说话，把粥喝完了。
“师兄，”花想容小声说，“你今天做的那些事……水渠、翻土、加腐殖质……你以前是种地的吗？”
苏小白差点被粥呛到。
“不是，”他擦了擦嘴，“我以前是写代码的。”
“写……什么？”
“一种……特殊的功法，”苏小白随口胡扯，“专门用来让机器自己活的。”
花想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以后也会教我吗？”她问，“让机器自己活的那种功法？”
苏小白看着她。女孩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小星星。
“会，”他说，“等我把这套系统弄好了，第一个教你。”
花想容笑了，笑得很开心。
月光照在药园子上，新翻的土壤散发着泥土的气息。水渠里的溪水闪着银光，像一条流动的丝带。
苏小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明天还要活，”他说，“早点睡。”
“嗯！”花想容蹦蹦跳跳地跑了。
苏小白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远处，主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轮廓——高大的身形，笔直的脊背，腰带勒到最紧。
陆仁甲。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苏小白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陆仁甲开口了。
“苏小白。”
苏小白停下来。
“你今天做的事，我都看到了。”
“所以呢？”
陆仁甲沉默了一下。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会做这些事。”
苏小白转过身，看着他的脸。月光下，陆仁甲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像是……困惑。
“人都会变，”苏小白说，“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
陆仁甲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三个师弟的死，跟你没关系，”苏小白的声音很平静，“是你害的。”
陆仁甲没有反驳。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苏小白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懂……你不懂我为什么这么做……”
苏小白没有回头。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住处，苏小白躺下来，盯着破旧的房梁。
怀里的玉佩微微发烫。
他摸出来，放在手心里。
玉佩在发光，青白色的，很微弱。
“你听到了？”他低声说。
玉佩闪了一下。
“你恨他吗？”
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亮。
苏小白沉默了一会儿。
“放心，”他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玉佩的光慢慢暗下去，恢复了平静。
苏小白把它收好，闭上眼睛。
系统弹出一行字：
【明任务：修为达到炼气四层。奖励：《基础阵法入门》。惩罚：抹。】
【倒计时：23:59:58。】
苏小白看都没看。
“睡吧，”他翻了个身，“明天再说。”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中天。
水渠里的溪水还在流。
滴答。滴答。滴答。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这个破落的宗门，在黑暗里，微弱但顽强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