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悦来客栈”是临江镇最大、最气派的客栈,临江而建,三层木楼,飞檐斗拱,在暮色中灯火通明,与周围低矮的房屋相比,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但此刻,客栈门前却无平的车水马龙,反而透着一股肃之气。四个劲装结束、腰佩长剑的年轻人分立大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门内大堂,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看不到寻常的食客喧哗。

王大锤走到距离客栈大门约十丈远的地方,就被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那是一个守门弟子,看年纪不过十八九,但眼神沉稳,手已按上了剑柄。

“站住!客栈已被包下,闲人免近!”年轻弟子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大锤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谦和又不失诚恳的笑容,远远抱拳道:“这位少侠,在下黑马帮帮主王大锤,有要事求见沈盟主,烦请通禀一声。”

“黑马帮?”年轻弟子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听到“求见沈盟主”,神色更加警惕,“盟主有要事在身,不见外客。请回吧。”

“少侠,在下确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今码头中毒一案!”王大锤提高了声音,语气更加恳切,“还请少侠行个方便,通禀叶清叶少侠也可,就说……就说关于解毒之事,或有转机!”

听到“中毒一案”和“解毒”,那年轻弟子脸色微变,与旁边另一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今之事,他们亲身经历,知道其中厉害。若真有人能解那奇毒,或许……

“你在此等候,不得擅动!”年轻弟子低声对同伴嘱咐一句,转身快步走进客栈。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王大锤来说,每一息都无比煎熬。他能感觉到另外几个守门弟子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得他后背发凉,冷汗却不断渗出。

片刻,那年轻弟子返回,身后跟着一人,正是叶清。

叶清依旧是一身青色劲装,面色冷峻,看到王大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王帮主?”他走到近前,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王大锤,“你说,关于解毒之事?”

“正是,叶少侠。”王大锤再次抱拳,姿态放得很低,“今镇上惨案,在下亦有耳闻,深感震惊。恰巧,在下前些子结识一位来自南疆的友人,略通岐黄,尤其对南疆草木虫毒有些涉猎。听闻中毒者症状奇诡,我那友人言道,或可尝试辨识一二,若侥幸能提供些许线索,或可助沈盟主与诸位少侠早查明真相,解救无辜。”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谨慎,只说是“尝试辨识”、“提供线索”,绝口不提“解毒”,更不敢说“保证”。姿态也摆得极正,完全是“路见不平,愿尽绵力”的江湖义气模样。

叶清盯着王大锤,沉默了片刻。他自然记得眼前这位“王帮主”,上次送信便是他亲自来的。此人行事说话,总透着股古怪,但上次那封信和退回的诊金,确实挑不出错处。眼下这中毒之事,连盟主和随行的师叔(一位精通医术的长老)都觉棘手,若真有南疆来人愿意提供帮助,哪怕是多一条思路,也是好的。只是……这“恰巧”结识的南疆友人,未免太过巧合。

“你那友人,现在何处?”叶清问。

“就在镇中。”王大锤道,“若叶少侠与沈盟主允许,在下可立刻请她过来。只是……”他面露难色,“我那友人性格有些孤僻,不喜人多,且毕竟是女子,贸然前来,恐有不便。不知……”

“你随我进来,亲自向盟主禀明。”叶清打断他,侧身让开道路,“至于是否见你那友人,如何见,由盟主定夺。”

“是,多谢叶少侠!”王大锤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整了整衣襟,跟在叶清身后,迈步走进了“悦来客栈”。

大堂里空荡荡的,桌椅摆放整齐,却无一个客人。只有柜台后,掌柜和伙计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隐约的焦躁不安的气息。

叶清引着王大锤,径直上了二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最大的客房门外。门口同样站着两名凌云剑宗弟子,见叶清到来,无声行礼。

叶清在门上轻叩三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平静,清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正是沈孤云。

叶清推门而入,王大锤紧跟其后,心跳如擂鼓。

房间是客栈的上房,颇为宽敞。此刻,屋里站着七八个人。居中主位上,端坐一人,白衣如雪,面容冷峻,正是武林盟主沈孤云。他手中正拿着一页纸看着,眉头微锁,周身气息沉凝,即使坐着,也仿佛一柄未出鞘的绝世利剑,让人不敢视。

沈孤云左侧下首,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髯的青袍老者,手里也拿着几张药方似的纸,眉头皱得更紧。右侧则站着三个人,一个满脸横肉、太阳高鼓的壮汉,一个脸色蜡黄、眼神阴沉的中年文士,还有一个则是面色惶急、不住擦汗的胖老者,看服饰,应该分别是漕帮、排教以及本地某个有头脸人物的代表。

沈孤云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落在进来的叶清和王大锤身上。看到王大锤时,他眼神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盟主,黑马帮王帮主求见,言及其结识一位南疆友人,或可对今中毒之事提供些线索。”叶清简洁禀报。

唰!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王大锤身上。那漕帮壮汉和排教文士的目光尤其锐利,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王大锤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黑马帮王大锤,拜见沈盟主,见过诸位。”

沈孤云放下手中纸张,看着王大锤,声音平淡无波:“王帮主,我们又见面了。你说,你有南疆友人,可提供线索?”

“是,沈盟主。”王大锤不敢抬头,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速平稳地将刚才对叶清说的话,又更详细、更诚恳地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偶遇结识”、“略通南疆药理”、“愿尝试提供帮助”、“绝无他意”。

听完王大锤的话,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那青袍老者抬起头,仔细看了王大锤几眼,又看了看沈孤云。

“南疆来人?”那排教文士忽然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还真是巧啊。今我教弟兄中的,就是南疆奇毒!王帮主,你那‘友人’,该不会与这下毒之人,有什么瓜葛吧?”

漕帮壮汉也冷哼一声:“说不定就是同党!贼喊捉贼!”

王大锤心里骂娘,脸上却露出惶恐和委屈:“二位当家明鉴!在下与那位友人只是萍水相逢,见她孤身在外不易,略加照拂。她为人本分,绝非奸恶之徒!此次听闻惨案,亦是义愤填膺,方才主动提出,或许能尽点力。若二位当家不信,在下……在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她绝无恶意!”

“你的人头?”排教文士嗤笑,“值几个钱?”

“够了。”沈孤云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看向王大锤:“你那友人,现在何处?”

“回盟主,就在镇中。若盟主允准,在下可立刻去请。”王大锤忙道。

沈孤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青袍老者:“陈师叔,您看?”

那陈师叔抚着长髯,沉吟道:“那‘七噬心散’毒性诡异,发作迅勐,若非及时以内力压制,早已毙命。老夫行医数十载,对此毒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描述,解方早已失传。若真有精通南疆毒理之人,哪怕只是提供些辨别毒性来源、延缓毒发的思路,也是好的。只是……”他看向王大锤,目光锐利,“此人来历,须得查清。其所言,也需验证。”

沈孤云微微颔首,对王大锤道:“可请你那友人前来。但需约法三章:第一,只可在外院偏厅等候,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后院伤者所在。第二,问话需在叶清与陈师叔在场下进行。第三,若其言行有异,或所供线索虚假,立时拿下。你可能保证?”

王大锤心中一松,连忙道:“能!在下愿以黑马帮全帮上下担保,定当约束友人,谨言慎行,一切听从沈盟主与陈前辈安排!”

“带他去吧。”沈孤云对叶清道。

“是。”叶清领命,对王大锤道:“王帮主,请随我来,去接你那友人。记住盟主的话。”

“是,是!”王大锤如蒙大赦,又对沈孤云和屋内众人行了一礼,这才跟着叶清退出房间。

直到走出客栈,被夜风一吹,王大锤才发觉自己里衣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刚才在沈孤云面前,那股无形的压力,简直让人窒息。比上次在自家地盘被拿剑指着,压迫感强了十倍不止!

“王帮主,你那友人,住在何处?”叶清问道,语气依旧冷淡,但似乎比刚才在门前缓和了一丝。

“在镇西的‘平安老店’。”王大锤不敢隐瞒。

“走。”叶清当先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渐深的夜色中,快步穿行在临江镇的街道上。沿途,依然能看到不少江湖人巡逻,气氛紧张。叶清似乎对道路很熟,走得很快,王大锤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叶少侠,”王大锤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讨好,“那几位中毒的英雄,情况如何了?可还……可还有救?”

叶清脚步不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沉重:“陈师叔以内力配合金针,暂时封住了他们心脉,减缓了毒性蔓延。但那毒极其霸道,侵蚀五脏,若三之内找不到对症之法或缓解之方,恐怕……”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王大锤心里一沉。三天!赤练啊赤练,这次你可千万别玩脱了!要是解不了毒,或者看出什么却不说,那真是自寻死路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平安老店”。客栈早已打烊,门扉紧闭。叶清上前叩门,好半天,睡眼惺忪的伙计才来开门,看到叶清那一身劲装和冰冷的表情,吓得睡意全无。

王大锤赶紧说明来意,伙计不敢怠慢,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来到赤练房门前,王大锤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低声道:“林姑娘,是我,王大哥。沈盟主那边同意请你过去看看,开开门。”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传来赤练那刻意放柔、带着点南疆口音、与平截然不同的声音:“王大哥?这么晚了……何事?”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和疑惑。

王大锤心里暗赞一声,这演技,绝了!他忙道:“是镇上中毒那事,沈盟主宽宏,听说你懂些南疆药理,想请你过去帮着参详参详,看看能不能提供点线索。你快收拾一下,叶少侠亲自来接了。”

“啊?沈、沈盟主?”屋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随即是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片刻,门开了。

赤练站在门内,已经换上了那身净的藕荷色布裙,头发重新梳理过,用木簪绾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未施脂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清秀,也有几分怯生生的不安。她手里拎着那个旧药篓,看到门外的王大锤和面无表情的叶清,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神躲闪,声音细如蚊蚋:“王大哥……这位是……”

完全是一副不谙世事、骤然被大人物召见而惊慌的民间女子模样。若非王大锤知道她的底细,几乎都要被骗过去了。

“这位是凌云剑宗的叶清叶少侠,沈盟主的高足。”王大锤介绍道,又对叶清说,“叶少侠,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林月儿林姑娘。”

叶清的目光在赤练身上快速扫过,着重在她手中的药篓和脸上那怯懦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去。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林姑娘,请随我来。盟主有请。”

“是、是……”赤练低着头,小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得十分紧张。

三人离开“平安老店”,再次穿行在夜色中。这一次,叶清走在最前,王大锤和赤练落后几步。王大锤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将客栈内的情况、沈孤云的约法三章、中毒者的危急情况,以及陈师叔的存在,言简意赅地告诉了赤练。

赤练只是微微点头,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不安的表情,但王大锤注意到,她的眼神在听到“陈师叔”时,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很快,再次回到“悦来客栈”。守门弟子显然已得到吩咐,并未阻拦。叶清领着他们,并未去刚才那间主客房,而是绕到客栈侧面,进入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里有一间灯火通明的偏厅。

偏厅里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此刻,只有那位陈师叔坐在主位上,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医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师叔,人带来了。”叶清道。

陈师叔放下医书,目光如电,看向跟在王大锤身后、低着头走进来的赤练。他的目光极其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骨血。赤练似乎被这目光吓到,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

“姑娘便是那位通晓南疆药理的林月儿?”陈师叔开口,声音平和,但自带威严。

“是、是……小女子林月儿,见过前辈。”赤练声音发颤,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不必多礼。”陈师叔打量着她,“听王帮主说,姑娘对南疆草木虫毒有些涉猎?”

“不敢说涉猎,只是……只是家父曾是南疆走方的郎中,小女子从小跟着,认得些草药,也……也见过些中毒的症状。”赤练小声道,依旧不敢抬头。

“今码头之事,你可听说了?”陈师叔问。

“听、听王大哥说了些……说是有好几位英雄中了很厉害的毒……”赤练的声音带着同情和恐惧。

“中毒者症状奇特:初时腹痛如绞,继而口吐黑沫,浑身发冷,指甲泛青,心口处出现蛛网状暗红血丝,蔓延极快。内力可暂时压制,但毒性顽固,侵蚀心脉。你可能判断,这是何种毒物所致?或者,有何缓解之法?”陈师叔缓缓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赤练。

王大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赤练必须给出点“货”,但又不能显得太过专业,以免引起怀疑。这个度,极难把握。

赤练似乎被这详细的症状描述吓到了,身体晃了晃,王大锤赶紧虚扶了一下。她稳了稳心神,蹙着秀眉,沉思了片刻,才怯怯地开口,语速很慢,仿佛在努力回忆:

“前、前辈所说的症状……小女子好像……好像听家父提起过一种南疆深山里的毒虫,叫‘鬼面蛛’,其毒液伤人,便有腹痛、发冷、吐沫、指甲泛青之象。至于心口血丝……若是毒性极烈,或混合了某种阴寒草药,加速了毒血攻心,或许……或许也会出现。”

鬼面蛛?陈师叔眼中精光一闪。他确实在古籍中看到过“鬼面蛛”的记载,其毒液症状有部分吻合,但心口血丝和毒性侵蚀速度,却对不上。而且,“鬼面蛛”之毒并非无解,至少有三种已知解法。眼前这女子,是只知皮毛,还是……有意隐瞒?

“鬼面蛛之毒,可有解法?”陈师叔追问。

“解法……家父好像说过,需以赤阳草为主,辅以三味至阳药材,煎服可解其寒毒。但、但若混合了其他阴毒之物,恐怕……就不一定了。”赤练小心翼翼地回答,依旧低着头。

赤阳草?陈师叔微微点头。这倒是对症。但问题是,中毒者体内毒性复杂诡异,绝非单一的“鬼面蛛”毒。这女子要么是真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么就是故意只说一部分。

“除此之外,姑娘可还知道,南疆有何种毒物或配方,能造成类似症状,且毒性如此勐烈难解?”陈师叔换了个问法。

赤练似乎更紧张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更小:“这个……小女子就不知道了。家父也只是个走方郎中,见识有限……或许,或许有些部落秘传的混毒之法,非外人所能知……”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推脱了不知道,又暗示了可能存在“秘传混毒”,将问题引向了更神秘、更难以查证的方向。

陈师叔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前这女子,来历可疑,所言虚实难辨。但至少,她提到了“鬼面蛛”和“赤阳草”,这两点并非胡诌。或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但出于恐惧或别的原因,不敢深说?

“姑娘,”陈师叔忽然道,“老夫欲取一滴中毒者的毒血,请姑娘以你南疆之法,尝试辨识其中成分,你可愿意?”

赤练身体明显一颤,猛地抬头,眼中露出真实的惊恐(这次似乎不是装的):“前、前辈!毒血凶险,小女子……小女子技艺粗浅,不敢触碰!”

“无妨,自有防护。”陈师叔看向叶清。叶清会意,转身出去,片刻后,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个白瓷小碗,碗中有一小滩暗红近黑、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腥臭气。液体上方,盖着一片透明的、不知是何材质的薄片。

“此物以冰玉片覆盖,可隔绝毒气。姑娘只需靠近观察,或许能凭借气味或色泽,有所发现。”陈师叔道。

赤练看着那碗毒血,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后缩,眼中恐惧更甚。她求助般地看向王大锤。

王大锤也心里发毛,那毒血看着就邪门。但他知道,这是取得信任的关键一步。他硬着头皮,对赤练道:“林姑娘,陈前辈和沈盟主也是救人心切。你就……就远远看看,若有什么发现,就说出来,若是没有,也无妨,直言便是。”

赤练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这才颤巍巍地,在叶清警惕的目光下,慢慢挪到托盘前。她隔着那冰玉片,仔细看了看毒血的颜色,又凑近了些,轻轻嗅了嗅(动作极其小心,仿佛怕沾染分毫)。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退开,脸色依旧苍白,摇了摇头,声音发虚:“前、前辈……这毒血……颜色暗红带黑,腥臭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腐木和某种花香混合的怪味……小女子……实在辨认不出具体是何物。只觉……毒性极其复杂阴寒,绝非寻常毒虫或草药单一所致。”

腐木和花香?陈师叔眉头紧锁。这个细节,他倒未曾注意。毒血气味混杂,难以分辨,这女子能嗅出“腐木”和“花香”,倒也算细致。但依旧没有突破性线索。

“前辈,”王大锤见状,适时开口,语气恳切,“林姑娘见识有限,恐怕难当大任。但她一片善意,或许……或许可以让她看看中毒者的具体情况?隔着纱帘也可!说不定,看到真人症状,能想起更多家父提过的病例?”

陈师叔看了王大锤一眼,又看了看依旧惶恐不安的赤练,沉吟片刻,对叶清道:“去请盟主示下。”

叶清领命而去。

偏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陈师叔重新拿起医书,却似乎看不进去,目光不时扫过赤练。赤练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身体微微发抖,一副受惊过度的鹌鹑模样。

王大锤手心全是汗,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拜了一遍,只求沈孤云能同意,并且赤练接下来千万别露馅,最好能真的看出点门道来!

片刻,叶清返回,对陈师叔点了点头:“盟主允了。但只许林姑娘一人,隔帘观望,不得接触,不得询问。由师叔与弟子陪同。”

陈师叔起身:“走吧。”

赤练似乎更害怕了,看向王大锤。王大锤赶紧给她一个鼓励(其实是祈求)的眼神,低声道:“林姑娘,别怕,陈前辈和叶少侠在呢。仔细看,好好想。”

赤练这才仿佛鼓足勇气,点了点头,跟着陈师叔和叶清,走出了偏厅。王大锤被留在原地,坐立不安。

三人穿过小院,来到后面一排厢房。其中一间屋子门外守着两名弟子,屋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只有压抑的呻吟偶尔传来。

陈师叔推开门,示意赤练进去。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中间用一道厚厚的纱帘隔开,帘后隐约可见几张床榻轮廓,以及守在床边的模糊人影。

“就在此处看吧。”陈师叔指着纱帘。

赤练走到纱帘前,隔着朦胧的纱帘,看向里面。她的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起来,之前的怯懦惶恐似乎消散了不少,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帘后的情形,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

看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她忽然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

虽然极其细微,但一直紧盯着她的陈师叔和叶清,都察觉到了。

“姑娘,可有所见?”陈师叔沉声问。

赤练仿佛被惊醒,身体又是一颤,转过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惶恐,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更加复杂的情绪。

“前、前辈……”她声音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那心口的血丝……蔓延的走势……还、还有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冷魂香’的气味……这、这好像是……好像是……”

“是什么?”陈师叔追问,目光如炬。

赤练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七断魂引’……”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