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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登门

东厂衙门,巳时三刻。

沈惊尘站在大门外,抬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东缉事厂。

门口站着四个番子,腰悬绣春刀,目光如电。见有人靠近,为首一人上前一步,冷声道:“东厂重地,闲人退避。”

沈惊尘掏出腰牌:“锦衣卫总旗沈惊尘,求见周明远周百户。”

那番子接过腰牌看了看,又打量沈惊尘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归海一刀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人……气息好可怕。

“等着。”番子转身进去通报。

田伯光凑到沈惊尘耳边,小声道:“主公,咱就这么进去?那姓周的刚才还派人咱们……”

沈惊尘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归海一刀。

归海一刀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塑。

片刻后,那番子出来了,脸色有些古怪:“周百户说……不见。”

沈惊尘眉头一挑:“不见?”

“不见。”番子把腰牌递回来,“请回吧。”

沈惊尘接过腰牌,没动。

他看了一眼东厂大门,突然笑了。

然后他抬脚,往里走。

那番子脸色一变,伸手拦住:“沈总旗!东厂重地,擅闯者——”

话没说完,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归海一刀。

那番子只觉得一股如山般的压力压下来,整个人动弹不得,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主公要进去。”归海一刀淡淡道,“让开。”

那番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惊尘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一刀,别伤人。”

归海一刀松开手,跟了上去。

门口另外三个番子对视一眼,没一个敢动。

二、对峙

东厂衙门内院,周明远的公事房。

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明远猛地抬头,看见沈惊尘走进来,脸色大变:“沈惊尘!你疯了?敢闯东厂!”

沈惊尘走到他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周百户,我来问你一件事。”

周明远脸色铁青:“来人!”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来人!”

还是没人。

周明远额头冒出冷汗。

沈惊尘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条沾血的腰带,扔在桌上。

“认识这个吗?”

周明远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东厂的暗纹腰带——他手下的人才有。

“刚才我回去的路上,有四个人截我。”沈惊尘盯着他的眼睛,“三个内息境中段,一个内息境巅峰。这是其中一人的腰带。”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惊尘笑了:“周百户,你刚才派人我,现在又把我拦在门外。你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血口喷人!”周明远猛地站起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的人?”

沈惊尘指了指腰带:“这上面有编号。东厂的人,每人一条腰带,编号入档。查一查就知道是谁的人。”

周明远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那编号是谁的——是他手下一个亲信。

但他不能认。

“就算是我的人,也可能是他们私自行动!”周明远咬牙,“沈惊尘,你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沈惊尘点点头:“行,那就查。把那个编号的主人叫来,当面对质。”

周明远呼吸一滞。

那亲信已经死了——被沈惊尘带来的人的。

死无对证。

他突然意识到,沈惊尘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他露出破绽的。

“沈总旗好手段。”周明远慢慢坐下,脸色阴沉,“但你别忘了,这里是东厂。你一个锦衣卫总旗,闯进东厂大闹,这事传出去,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惊尘笑了:“周百户说得对。所以我不是来闹的,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

“对。”沈惊尘把腰带往前一推,“锦衣卫总旗沈惊尘,遭遇不明身份手截,侥幸逃生。从手身上搜出东厂腰带一条,特来东厂报案,请求东厂协助调查。”

周明远愣住了。

沈惊尘看着他,笑容灿烂:“周百户,东厂缉查不法,这案子应该归你们管吧?要不……你现在就立案,我等着?”

周明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立案?立什么案?那是他的人!

不立案?沈惊尘转头就能把这事捅到锦衣卫、捅到刘指挥使那里,甚至捅到皇上面前!

他死死盯着沈惊尘,突然发现这个小小总旗,比他想象的难缠一百倍。

“沈总旗,”周明远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惊尘收起笑容,凑近他,一字一句:

“告诉我,你叔父周延儒,到底在藏什么?”

三、秘密

周明远瞳孔一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沈惊尘直起身,“周府里有个意境境的高手,你叔父一个文官,养这种人物做什么?还有,那封密信和玉佩,如果真是栽赃,你们为什么不急着澄清?反而派人来我?”

周明远沉默。

沈惊尘继续道:“你越是不让我查,就越说明你们有问题。周百户,我给你指条路——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替你保密。否则……”

他指了指门外:“我那个护卫,意境境。你觉得你东厂的人,能拦住他吗?”

周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门口站着的那道黑色身影。

那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但周明远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意境境。

货真价实的意境境。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我叔父……是在保一个人。”

沈惊尘眉头一挑:“谁?”

“不能说。”周明远摇头,“说了,我叔父会死,我也会死。”

“那人比手还可怕?”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人是……天人境。”

沈惊尘心中剧震。

天人境?

整个大明都没几个天人境,周延儒一个文官,保一个天人境高手?

“他是谁?”

周明远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人受了重伤,躲在我叔父府上疗伤。我叔父不敢得罪他,也不敢举报他——因为那人说了,举报他就同归于尽。”

沈惊尘脑中念头急转。

一个受伤的天人境高手,躲在周府疗伤……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周延儒的密折弹劾张敬修私通大隋,说张敬修府上藏着幽影司的人。

如果周延儒自己府上也藏着人呢?

而且藏的还是天人境——

沈惊尘脑中灵光一闪。

“那个人,是不是隋国人?”

周明远脸色一变。

沈惊尘知道自己猜对了。

周延儒弹劾张敬修私通大隋,他自己却藏着隋国的天人境高手!

这他妈是贼喊捉贼!

“他叫什么?”

周明远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幽’——”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道冷笑。

“周明远,你话太多了。”

周明远脸色煞白,猛地回头。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归海一刀瞬间动了,一步跨到窗前,一刀斩出!

刀气破窗而出,斩在院中那道人影身上。那人影闷哼一声,倒退三步,随即腾空而起,消失在院墙外。

归海一刀要追,沈惊尘叫住他:“别追!”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墙方向,脸色凝重。

那人能硬接归海一刀一刀而不死,至少也是意境境。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你话太多了”——分明是在警告周明远。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完了……完了……他知道了……”

沈惊尘回头看他:“谁?”

“幽影……”周明远喃喃道,“幽影司的副司主……他叫幽影……他一直潜伏在应天府,我叔父就是在保他……”

沈惊尘脑中轰然作响。

幽影司副司主,天人境,潜伏在应天府,躲在周延儒府上。

那周延儒弹劾张敬修私通大隋——

全他妈是栽赃!

真正的内奸,是周延儒自己!

“你叔父疯了?”沈惊尘盯着周明远,“保敌国天人境,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明远惨笑:“我叔父也不想。但那人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是重伤。我叔父想举报,但那人说,举报他就引爆藏在应天府各处的毒药——他早就在城里布了后手。我叔父不敢赌,只能养着他。”

沈惊尘深吸一口气。

这下麻烦了。

一个天人境的敌国高手,潜伏在京城,还布了后手。一旦惊动他,整个应天府都可能遭殃。

他转身往外走。

周明远叫住他:“沈总旗!你去哪儿?”

沈惊尘头也不回:“找你叔父。现在只有他能告诉我,那个幽影藏在哪儿。”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沈惊尘走到门口,突然停步,回头看他:“周百户,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

他看了一眼归海一刀。

周明远打了个寒颤,拼命点头。

四、周府

柳条巷,周府大门前。

沈惊尘抬头看着那块“周府”的匾额,深吸一口气。

田伯光凑过来:“主公,就这么进去?”

“就这么进去。”

“那姓周的能见咱们?”

“他不得不见。”沈惊尘走上台阶,叩响门环。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找谁?”

“锦衣卫总旗沈惊尘,求见周延儒周大人。”

老仆脸色微变:“我家大人不见客。”

沈惊尘掏出那封密信和玉佩,递过去:“把这个给你家大人看,他会见的。”

老仆接过,犹豫了一下,关上门。

过了足足一炷香时间,门又开了。

老仆侧身让路:“沈总旗,请。”

沈惊尘带着归海一刀和田伯光走进去。

周府很大,三进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处处透着雅致。但沈惊尘没心情欣赏,他一路跟着老仆,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门开着。

一个清癯的中年文士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周延儒。

沈惊尘走进去,抱拳行礼:“周大人。”

周延儒转过身来,打量着他。

目光在归海一刀身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平静。

“沈总旗,请坐。”

沈惊尘坐下,开门见山:“周大人,你府上藏着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

周延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但面上不动声色:“沈总旗说什么?老夫听不懂。”

“幽影司副司主,代号幽影,天人境。”沈惊尘一字一句,“周大人,你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吗?”

周延儒沉默良久,缓缓放下茶盏。

“你怎么知道的?”

“你侄子说的。”

周延儒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那个孽障……”

他睁开眼看着沈惊尘:“沈总旗,你来是要抓老夫?”

沈惊尘摇头:“我来是想问你——那个人在哪儿?”

周延儒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要抓他?他是天人境,你一个气脉境的小小总旗,拿什么抓?”

沈惊尘指了指门口:“我那个护卫,意境境。不够。但我有办法。”

周延儒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意思。你比你爹当年聪明多了。”

沈惊尘心中一动:“周大人认识我爹?”

周延儒点点头:“你爹沈千户,当年查的最后一桩案子,就是幽影司潜入应天府的事。他查到了一些线索,然后……就死了。”

沈惊尘猛地站起来:“我爹的死跟幽影有关?”

周延儒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年幽影第一次潜入应天府,就是藏在张敬修府上。你爹查到了,正要上报,却被张敬修抢先一步反咬一口,说他私通敌国。你爹百口莫辩,最后……”

他没说完,但沈惊尘懂了。

他爹不是死在“江洋大盗”手里,是死在张敬修和幽影的联手陷害下。

沈惊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幽影现在在哪儿?”

周延儒看着他,目光深邃:“沈总旗,你确定要查下去?那人虽受了重伤,但依然是天人境。你去了,可能会死。”

沈惊尘一字一句:“那是我爹。”

周延儒沉默。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按动一个暗格。

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他在下面。”周延儒道,“但我劝你,想清楚再下去。”

沈惊尘走到阶梯前,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归海一刀,又看了看田伯光。

归海一刀面无表情,但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田伯光脸色发白,但没后退。

沈惊尘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下走。

“等等。”周延儒叫住他。

沈惊尘回头。

周延儒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递给他:“这是我当年从你爹手里拿到的东西。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他儿子。”

沈惊尘接过玉符,低头一看。

玉符上刻着一个字——

“幽”。

他握紧玉符,转身走进黑暗。

身后,归海一刀和田伯光跟了上来。

阶梯很长,越往下越冷。

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行字——

“进来者,死。”

沈惊尘看了一眼,伸手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笑了。

“终于有人来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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