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丁
北街,沈惊尘的住处。
原本狭小的屋子,此刻挤着五个人,显得格外仄。
沈惊尘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站着的四个人——
田伯光靠在窗边,一脸玩味地打量着两个新人。
归海一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左冷禅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丁春秋笑眯眯地站在左冷禅旁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瓷瓶,时不时嗅上一嗅。
四个人,四种气质。
田伯光猥琐,归海一刀冷酷,左冷禅霸道,丁春秋阴险。
沈惊尘揉了揉太阳。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反派聚会。
“主公,”丁春秋先开口,笑容可掬,“属下初来乍到,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把瓷瓶双手奉上。
沈惊尘接过:“这是什么?”
“三尸脑神丹的改良版。”丁春秋得意道,“原版发作时痛苦不堪,这个改良版发作时……呃,还是痛苦不堪,但见效更快,毒性更强,且无色无味,防不胜防。”
沈惊尘:“……我谢谢你。”
左冷禅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丁春秋笑容不变:“左盟主有何高见?”
左冷禅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属下在嵩山经营多年,于整合势力、收服人心方面略有心得。主公若要扩张势力,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沈惊尘看着他,心中了然。
左冷禅说的是“整合势力”“收服人心”,说白了就是——抢地盘、收小弟、打压异己。
这人野心勃勃,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但沈惊尘不怕。
系统召唤的英灵绝对忠诚,这是最大的保障。
“左盟主有心了。”沈惊尘点点头,“不过眼下用人之地不在外面,在里面。”
左冷禅一愣:“里面?”
沈惊尘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这里是应天府,天子脚下。咱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江湖门派,而是藏在暗处的隋国细作。以及……”
他顿了顿:“朝堂上的人。”
左冷禅眼神一闪:“主公是说,还有内奸没挖净?”
沈惊尘点头。
《幽影密录》上记了十七个人,但那是幽影经手的。幽影司在应天府经营多年,怎么可能只有这十七个?
还有更多暗桩,藏得更深。
丁春秋眼睛一亮:“主公,属下对用毒一道颇有研究。若要出暗桩,属下有几十种毒药可以让人生不如死、知无不言。”
田伯光嘴道:“你那毒药太慢,要我说,直接绑了严刑拷打,一顿鞭子下去,什么都招了。”
左冷禅冷笑:“粗鄙。”
田伯光瞪眼:“你说谁粗鄙?”
归海一刀突然开口:“吵。”
一个字,屋里瞬间安静。
沈惊尘看着这四个活宝,突然觉得脑仁疼。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分配任务:
“田伯光,你去盯着张敬修的府邸。他虽然下狱了,但他府上的人未必净。看看有谁进出,有没有人烧毁信件、转移财物。”
田伯光抱拳:“得嘞!”
“左冷禅,你去查那十七个落网官员的府邸。他们虽然被抓了,但家里肯定还藏着东西。找出来,越多越好。”
左冷禅点头:“明白。”
“丁春秋,”沈惊尘看着他手里的瓷瓶,“你那些毒药,有能让人说真话的吗?”
丁春秋笑容更深:“有。属下有一味‘吐真散’,服下之后,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
“好。你跟我去诏狱,审那几个嘴硬的。”
丁春秋眼睛一亮:“主公放心,属下一定让他们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
归海一刀看向沈惊尘。
沈惊尘对他道:“你跟着我。”
归海一刀点头。
分配完毕,五人出门,分头行动。
—
二、诏狱
大明诏狱,位于镇抚司地下三层。
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谋反的、叛国的、刺皇亲的。一旦进来,能活着出去的不足十分之一。
沈惊尘带着丁春秋和归海一刀,穿过一道道铁门,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牢房里关着一个人——张敬修。
曾经的应天府尹,三品大员,此刻披头散发地缩在角落里,浑身血污。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沈惊尘,眼神怨毒。
“沈惊尘……是你……是你害的我……”
沈惊尘走进去,蹲在他面前:“张大人,我害你?你自己收受幽影司的贿赂,出卖大隋情报,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张敬修狞笑:“你有什么证据?那本册子?那是幽影写的,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沈惊尘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册子,扔在他面前。
“这是从你府上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记着你这些年收的每一笔银子,每一笔都对应着你提供的情报。张大人,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张敬修脸色煞白,颤抖着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就瘫软在地。
沈惊尘看着他:“张大人,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张敬修没说话。
“三年前,他查到幽影藏在应天府,正要上报,却被你抢先一步反咬一口,说他私通敌国。他百口莫辩,最后被幽影亲手死。”
沈惊尘一字一句:“我今天来,不是审你的。是来问你一件事——除了那十七个人,幽影司在应天府还有多少暗桩?”
张敬修惨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惊尘站起来,看向丁春秋。
丁春秋笑眯眯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张大人,这是老夫特制的‘吐真散’。服下之后,你会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在云里做梦。那时候我问你什么,你就会答什么。”
张敬修惊恐地往后缩:“不要!不要!我说!我说!”
丁春秋看向沈惊尘。
沈惊尘点点头。
丁春秋收起药丸,退到一旁。
张敬修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还有……还有六个……是幽影亲自发展的下线,没记在册子上……他们都是……都是……”
他报出六个名字。
沈惊尘听完,眉头紧皱。
这六个人,有两个是六部主事,有一个是东厂百户,有一个是锦衣卫总旗,还有两个是江湖门派的掌门。
东厂百户?锦衣卫总旗?
沈惊尘心中一沉。
自己内部也有内奸。
“名单在哪儿?”沈惊尘问。
张敬修摇头:“没有名单……幽影不让他们互相知道……我只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沈惊尘盯着他,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丁春秋凑过来,小声道:“主公,要不要用吐真散确认一下?”
沈惊尘想了想,摇头:“不用。他说的是真话。”
他能感觉到,张敬修已经彻底崩溃了,没必要再用毒。
沈惊尘转身往外走。
张敬修突然叫住他:“沈惊尘!”
沈惊尘回头。
张敬修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爹当年……是个好人。是我对不起他。”
沈惊尘沉默片刻,淡淡道:“这句话,你留着去地下跟他说吧。”
他走出牢房,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
三、暗桩
出了诏狱,沈惊尘没有回住处,而是直奔东厂。
陆霄在公事房里见他,态度比上次客气了不少。
“沈百户,恭喜高升。”陆霄拱手,“听说你破了幽影司的大案,连皇上都夸你了。”
沈惊尘摆摆手:“运气而已。陆掌班,我有件事想请教。”
“说。”
沈惊尘压低声音:“东厂里,有没有一个叫赵诚的百户?”
陆霄眉头一皱:“赵诚?有。怎么了?”
“他是内奸。”
陆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沈惊尘把张敬修供出的六个名字告诉他,包括那个东厂百户赵诚。
陆霄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赵诚是我的人。”
沈惊尘看着他:“我知道。”
陆霄抬头,眼神复杂:“沈惊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告诉我,我手下有内奸,而我没发现。”
沈惊尘平静道:“陆掌班,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的。”
“?”
“对。”沈惊尘道,“赵诚是暗桩,但不知道他背后还有多少人。如果现在抓他,只会打草惊蛇。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陆霄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沈惊尘,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沈惊尘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陆霄听完,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
四、收网
三后,夜。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灯火通明。
赵诚坐在堂上,对面坐着一个人——锦衣卫总旗,李茂。
两人都是张敬修供出的暗桩。
“消息确定吗?”赵诚问。
李茂点头:“确定。沈惊尘今晚会去北街查一个案子,身边只带那个采花贼。归海一刀被他派去城外办事了。”
赵诚眯起眼:“这是机会。”
“你想动手?”
“不。”赵诚摇头,“我们不动手,有人会动手。我已经把消息传给幽影司的人,他们会派人截。我们只要看着就行。”
李茂皱眉:“万一失手呢?”
赵诚冷笑:“失手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我们只是提供消息,又没亲自出手。”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人涌进来,为首的正是沈惊尘。
他身后,站着归海一刀、左冷禅、丁春秋、田伯光。
还有陆霄,带着一队东厂番子。
赵诚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
沈惊尘看着他,笑了:“赵百户,晚上好。”
赵诚强自镇定:“沈惊尘,你擅闯民宅,想什么?”
沈惊尘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晃了晃:“赵百户,张敬修已经把你们供出来了。你和李茂,还有另外四个,都是幽影司的暗桩。”
赵诚脸色煞白,看向李茂。
李茂比他还不堪,已经瘫在椅子上发抖。
赵诚突然暴起,一掌拍向沈惊尘。
但他刚动,归海一刀就动了。
刀光一闪,赵诚的手臂飞了出去。
他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左冷禅上前,一脚踩住他,冷声道:“老实点。”
丁春秋笑眯眯地走过去,掏出瓷瓶:“赵百户,老夫有几味好药,想请你尝尝。”
赵诚惊恐地大叫:“不要!不要!我招!我都招!”
沈惊尘走到他面前,蹲下:“说,幽影司在应天府还有多少人?”
赵诚喘着粗气,断断续续交代了半个时辰。
他说完后,沈惊尘站起来,看向陆霄。
陆霄点点头:“我的人已经去抓其他几个了。”
沈惊尘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赵诚,淡淡道:“陆掌班,这人交给你们东厂了。”
陆霄挥手,几个番子上前,把赵诚和李茂拖走。
院子里恢复安静。
田伯光凑过来,小声道:“主公,这下暗桩都清净了吧?”
沈惊尘摇头:“不知道。但至少清了一批。”
他抬头看着夜空,心中默默道:
爹,你在天有灵,应该能看见吧。
你儿子,没给你丢人。
—
五、余波
又三,早朝。
皇上当众下旨,嘉奖破获幽影司大案的有功之臣。
沈惊尘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锦衣卫百户沈惊尘,忠勇可嘉,智谋过人,连破大案,揪出敌国暗桩二十三人。特擢升为锦衣卫副千户,赐黄金百两,加封忠武校尉。”
沈惊尘跪在金銮殿上,叩首谢恩。
退朝后,刘指挥使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沈副千户,你这升得也太快了。一个月前还是小旗,现在都快赶上我了。”
沈惊尘笑笑:“大人说笑了。”
刘指挥使压低声音:“小心点。你升得太快,眼红的人多。朝堂上已经有人在传,说你仗着破案有功,结党营私,收买人心。”
沈惊尘眼神一凝。
“谁说的?”
刘指挥使摇头:“不知道。但你要小心。”
沈惊尘点点头,谢过他的提醒。
出了皇城,沈惊尘走在街上,脑中快速转动。
结党营私?收买人心?
这是有人在给他扣帽子。
他手下的英灵,确实越来越多。但在外人看来,这些人都是突然冒出来的江湖人,来历不明。
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正想着,前方突然走来一个人。
是一个中年文士,青衫长须,一派儒雅。
岳不群。
他走到沈惊尘面前,抱拳行礼:“主公。”
沈惊尘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周府吗?”
岳不群微微一笑:“周府那边已经安排妥了。周延儒被削职为民,但保住了性命,对主公感恩戴德。他府上那个意境境护卫,也答应为主公效力。”
沈惊尘一愣:“那个意境境护卫?叫什么?”
“他叫风清扬。”岳不群道,“是周延儒年轻时结交的江湖朋友,一直隐居在周府。他说,愿意为主公出力,但只出手三次。”
沈惊尘眼睛一亮。
风清扬?
独孤九剑那个风清扬?
意境境,剑法通神,只出手三次?
够了。
三次,足够做很多事了。
沈惊尘点点头:“好。你告诉他,我答应了。”
岳不群应下,又道:“主公,属下在周府这些天,还查到一件事。”
“说。”
岳不群压低声音:“周延儒说,三年前沈千户死的那晚,除了幽影,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沈惊尘瞳孔一缩:“谁?”
“他不认识,但记得那人腰间挂着一块牌子——是东厂的牌子。”
沈惊尘脑中轰然作响。
东厂的人?
当年他爹的,除了幽影,还有东厂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那人长什么样?”
岳不群摇头:“周延儒没看清,只记得那人左手上有一道疤,像是被刀砍过的旧伤。”
沈惊尘记下这个特征。
左手有疤,东厂的人。
这个线索,他要查。
“还有别的吗?”
岳不群想了想:“周延儒说,那人当晚和幽影一起离开的,往北边去了。他猜测,那人可能是东厂里位份不低的人,否则幽影不会跟他。”
沈惊尘点头。
东厂位份不低,左手有疤。
范围缩小了不少。
他看向北方。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东厂衙门的方向。
“主公,”岳不群轻声道,“要查吗?”
沈惊尘沉默片刻,缓缓道:“查。”
“但不要打草惊蛇。”
岳不群抱拳:“属下明白。”
—
六、新局
入夜,沈惊尘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玉符残片。
这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已经碎了。
但他知道,他爹留给他的,不止是这块玉符。
还有仇。
还有路。
他爹当年查到幽影,查到了张敬修,然后死了。
他现在查到了东厂,查到了那个左手有疤的人。
接下来呢?
还会死吗?
沈惊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停。
门外传来脚步声,归海一刀走进来,单膝跪地:“主公,左冷禅回来了。”
沈惊尘抬头:“让他进来。”
左冷禅大步走进,抱拳道:“主公,属下查到了那个左手有疤的人。”
沈惊尘猛地站起来:“是谁?”
左冷禅沉声道:“东厂掌班,陆霄。”
沈惊尘愣住了。
陆霄?
那个和他的陆霄?
那个他刚刚还一起抓暗桩的陆霄?
左冷禅继续道:“属下查了东厂所有人的档案,左手有旧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已经死了的老太监,另一个就是陆霄。他左手的伤,是五年前追捕江洋大盗时留下的。”
沈惊尘脑中飞快转动。
五年前?
他爹是三年前死的。
时间对得上。
“确定吗?”
左冷禅点头:“确定。属下还查到,三年前那晚,陆霄确实不在东厂,对外说是去追查案子了。但那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沈惊尘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
陆霄。
那个笑得温和、说话客气的东厂掌班。
那个帮他抓暗桩、愉快的“同僚”。
竟然也是他爹的凶手之一。
他闭上眼睛,沉默良久。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平静。
“左冷禅。”
“属下在。”
“继续查。查陆霄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人脉,他的弱点。”
左冷禅抱拳:“是。”
他转身离去。
沈惊尘看向窗外。
夜很深了。
但天总会亮的。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