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我,如同看着失而复得的神祇。
五年前,我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在庆功宴上,高坐龙椅的萧玄,举杯向我示意时,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看我的眼神也是如此。
充满了敬畏,也充满了……恐惧。
那时,我还是镇国大将军陆年。
我率领镇北军,在朔风关外,以三万残兵,硬生生击溃了北蛮三十万大军,
斩其王首,一战定北境百年安宁。
班师回朝那,京城万人空巷。
庆功宴上,萧玄亲手为我斟满一杯酒,笑得温和亲切:
“陆卿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我一饮而尽。
酒杯落地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意。
“镇国大将军陆年,意图谋反,将他拿下!”
金殿之内,鼓乐声戛然而止,甲胄碰撞之声四起。
无数禁军从屏风后、大殿外蜂拥而入,明晃晃的刀尖对准了我。
我那些随我入殿的亲兵,在瞬间便被斩殆尽。
原来,那杯酒里有毒。
原来,这本不是庆功宴,而是鸿门宴。
我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夺过身边一名禁军的长刀,出了一条血路。
那一夜,我从皇宫到城门,身上中了十七刀,
最后坠入护城河,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漂泊至乡野,倒在一片荒林里,奄奄一息。
是苏汐救了我。
她背着药篓路过,发现了我。
她没有问我是谁,也没有在意我满身的血污,只是将我拖回了她那间小小的茅屋。
她用最朴素的草药为我疗伤,用最清淡的米粥喂我续命。
那段子,是我人生中最安宁的时光。
伤好后,我本打算回京带领旧部复仇,掀了这忘恩负义的皇权。
可就在这时,苏汐却提出想要和我成亲。
她说,
“我家中除了阿娘,没有别人。”
“你是除了我阿爹外唯一一个住进来的男人。”
“如果你无处可去,也不嫌弃的话,可愿娶我?留在这里?”
于是我忘了自己是陆年,忘了朝堂的险恶,忘了那场彻骨的背叛。
我只是一个叫阿年的猎户,每天为我们的小家奔波。
是她的温柔,磨平了我所有的戾气。
是她的笑容,让我放弃了复仇的念头。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和她过一辈子。
直到萧玄再次出现,将我亲手构建的安宁,撕得粉碎。
曾经的他,毁了我作为陆年的一切,
现在的他,又毁了我作为阿年的所有。
旧的背叛,今的血仇。
此仇不报,我陆年永生难眠。
我从回忆中抽身,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的冰冷所取代。
我看着眼前的陈猛,看着这些依旧对我忠心耿耿的兄弟。
我缓缓开口,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以为我死了。”
“那就让这个死人,亲手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
“新仇旧恨,今夜,当一并清算!”
4
陈猛亲自为我捧来了那套尘封五年的战甲。
甲胄冰冷,上面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是五年前从皇宫出来时留下的。
我一言不发地穿上,每一片甲叶扣合的声音,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戮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