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
功法到手了。
沈墨替他跑了一趟——以”帮朋友代购”的名义，从城南一个退休老修士手里买了一本《引气决》。六十颗灵石。
不是什么好功法。甚至算不上正经功法——更像是一本修炼指南，教人怎么系统性地引气入体、构建灵力循环、强化灵脉。对正规宗门弟子来说，这东西比废纸好不了多少。但对没有任何传承的散修而言，它是从”瞎修炼”到”有方法”的分水岭。
顾闲云用了一个晚上把它读完。
感受只有一个字：值。
他之前在空间里靠蛮力悟出的”真空引气法”，效率大概只有正常功法引导的三成。《引气决》里教的运气路线跟他自己摸索的大方向一致，但多了十几个细节——比如引气时灵力在哪些节点需要加速、在哪些节点需要减速，哪些灵脉先通哪些后通，呼吸的节奏怎么配合灵力循环。
这些细节就是三成和十成的差距。
他在空间里按照《引气决》的方法重新修炼了一次。
效果立竿见影。
灵气涌入体内的速度至少提升了两倍。原来需要刻意维持的灵力循环变得自然流畅，像是给一台手动挡的机器装上了自动变速箱。
以这个效率计算，配合空间灵气浓度和五倍天赋——
感气境后期，十天之内。
但功法的事不是今天的重点。
今天的重点是另一件事——情报。
赵家的排查还在继续。赵元明昨天又来了一次，据沈墨的情报，这次他带了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在百药堂里待了大半天，似乎在核对灵药交易的数据。
从暴力排查转向数据排查。
赵元明比他预想的聪明。
打断散修的腿是鸡儆猴——威慑效果有，但找不到源头。数据排查就不一样了。如果赵家把百药堂近几个月的灵药流通数据拉出来，跟砂石城周边灵药产地的已知产能做个对比，就能发现”多出来”的灵药量。
多出来的量，就是他的量。
虽然他一直在做混品、降品级，但灵药进入流通就会留下痕迹。老胡卖过的、钱老三经手的、散修之间转手的——这些交易加起来，总量是可以被统计的。
赵家不需要知道供货商是谁。他们只需要算出”砂石城的灵药总量比本地产能多了多少”，就能推断出有一个外部供应源。
顾闲云需要知道赵家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但他不能亲自去打听。他的三重身份都不适合接触赵家的核心圈——”顾闲云”太弱小、”陈三”是黑市角色、”灰衣客”是散修联盟的人。
所以他让沈墨去。
不是直接接触赵家——沈墨现在的身份是”被顾闲云救的落魄散修”，没有理由去赵家附近转悠。而是通过间接渠道：跟城里的老修士、小商贩、药铺伙计聊天，从碎片信息中拼凑出赵家的动向。
沈墨花了两天，带回来一张拼图。
砂石城的势力格局——完整版。
顾闲云在破庙的地面上用灵泉水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把沈墨带回来的信息一条一条标注上去。
第一股势力：赵家。
掌控灵药交易、灵矿开采，族长赵坤凝元境后期。赵元明是他的二儿子，凝元境初期，负责常管理和执法。赵家的打手队约四十人，常驻砂石城二十人，其余分布在周边三个矿点。
核心利益：灵药垄断。年收入约五万颗下品灵石（沈墨从一个前赵家伙计那里套出来的模糊数字）。
弱点：赵家的垄断依赖城主府的行政授权。垄断协议一年一签，下次续签在两个月后。如果城主府不续签——赵家的合法垄断地位就没了。
第二股势力：城主府。
管凡人事务和基本秩序。城主是个通脉境初期的老修士，据说半闭关状态，常事务交给一个师爷打理。城主府不直接参与灵药交易，但每年从赵家收取一笔”灵药管理费”——具体数字不详，但估计在赵家年收入的两到三成。
核心利益：稳定和税收。只要砂石城不出大乱子，城主府不在乎谁控制灵药市场。
弱点：城主府跟赵家是利益绑定，但不是同盟。如果有人能提供更高的”管理费”，或者赵家闹出影响砂石城稳定的事端，城主府会重新考虑对象。
第三股势力：散修联盟。
底层散修的自发互助组织，钱老三是实际负责人。联盟约有八十多名注册成员，覆盖砂石城大部分底层散修。实力弱但人数多。
核心利益：底层散修的生存。他们对赵家的高价灵药深恶痛绝，但没有实力对抗。
弱点：缺乏稳定的灵药供应。如果有人能给散修联盟提供稳定、平价的灵药——联盟就会自然而然地倒向这个供应商。
第四股势力：南疆猎兽团。
半官方组织，专门猎荒漠凶兽，保护砂石城外围安全。约三十人，领队是凝元境中期的修士。他们不参与灵药交易，收入来自城主府的佣金和猎兽收获。
核心利益：猎兽和安全。跟灵药市场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们经常在城外活动，对荒漠地形和灵药野生产地非常熟悉。
弱点：暂无可利用点。但如果将来需要一个”灵药来源”的掩护故事，猎兽团成员是最好的”白手套”——他们出入城外是职业需要，带灵药回来不会引起怀疑。
四股势力。一强（赵家）三弱（城主府/散修联盟/猎兽团）。
顾闲云看着地上的水痕地图，大脑高速运转。
如果把这四股势力想象成一张牌桌——
赵家是庄家，手里拿着最大的牌（垄断权+武力）。城主府是规则制定者（行政权），坐在赵家旁边收保护费。散修联盟是最弱的玩家，牌面差但人数最多。猎兽团是旁观者，不上桌但随时可以被拉上来。
他呢？
他不是任何一方。他在桌子底下。
桌子底下的人有一个优势——所有人都看不到他。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掀翻牌桌——他没有那个实力。而是在桌子底下，一张一张地换掉某些人手里的牌。
散修联盟是突破口。
八十多个成员，遍布砂石城各个角落。他们对赵家不满，对灵药有刚需，而且组织松散——不是铁板一块，容易被渗透。
如果他能成为散修联盟的灵药供应商——不是老胡那种零散交易，而是系统性的、稳定的供货关系——联盟就会逐渐依赖他。
依赖就是控制。
一旦散修联盟的灵药供应掌握在他手里，他就有了一支看不见的军队——不是用来打仗的，而是用来传递信息、执行任务、扩展网络的。
“从散修联盟入手。”顾闲云对沈墨说。
沈墨点头。”钱老三那边的关系要继续深入？”
“不只是钱老三。要接触联盟的普通成员。你去的时候，不要用我的名义——用’灰衣客’的身份。散修们只需要知道’有一个可靠的灵药供应商’，不需要知道具体是谁。”
“供货的条件呢？”
“平价。比赵家便宜三成，比黑市贵一成。但稳定——每五天一批，品质统一。”
沈墨想了想。”这么算的话，利润很薄。”
“不要利润。”顾闲云说，”第一阶段钱。先把渠道铺开，让散修们习惯从我们这里买药。等渠道稳了，赵家的垄断协议到期了——再谈利润的事。”
沈墨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
不是一个在砂石城挣扎求生的穷散修。
是一个在下棋的人。
“明白了。”沈墨说，”我明天开始接触散修联盟的底层成员。从城东区开始——那边赵家的排查最松。”
“注意安全。”
“放心。”
破庙外的天色彻底暗了。月光又从坍塌的屋顶漏进来，照在地面那张灵泉水画的地图上。水痕正在慢慢蒸发，再过一会儿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顾闲云脑子里的那张地图，比水痕清晰一百倍。
如果拿下散修联盟，他就有了一张网。
一张从砂石城底层开始编织的、安静的、无人注意的网。
网的中心是一座空间里的灵药农场。
网的边缘，正在悄无声息地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