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白苗苗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朱门大户,石狮镇宅,匾额上“定远侯府”四个字金光闪闪。
门房早就跑进去通报了,母女俩刚下车,就见一群人迎了出来。
打头的是个老嬷嬷,穿得比一般人家太太还体面,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但白苗苗一眼就看出来,这笑是假的。
“侯爷。”老嬷嬷行了礼,目光落在白思薇身上,笑意微顿,“这位是……”
“白夫人。”燕北城言简意赅,“本侯的贵客,收拾个院子出来,派人好生伺候着。”
老嬷嬷笑容不变:“是。”
但她眼底那点微妙,白苗苗看见了。
表面客气,心里挑剔。
这种人她见多了。
母女俩跟着往里走。
白思薇烧还没退全,脚步虚浮,全靠女儿扶着。
白苗苗一只手扶着母亲,一只手悄悄掐了个诀。
目光扫过侯府格局。
嗯,正堂紫气笼罩,主家运兴旺。
但东侧隐隐有黑气缠绕,那是……
“哎呦,这就是侯爷带回来的贵客?”
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
白苗苗抬眼看去。
垂花门下,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金戴银,珠翠满头,脸上的粉抹得比墙皮还厚。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拿眼睛上下打量着白思薇母女。
那目光,比老嬷嬷的挑剔还要刻薄。
是那种看叫花子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打量。
“这位是二夫人。”引路的小丫鬟小声说。
二夫人柳氏,侯府二房的当家主母。
白苗苗扫了她一眼。
面相刻薄,颧骨高耸,主善妒。
印堂有青气,主心术不正。
子女宫暗淡,但命宫有红光。
这是要借别人的运,旺自己的命。
有意思。
柳氏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白思薇,嘴角扯出一个笑:“这就是那位救了侯爷的恩人?
啧啧,看着倒是个标志人儿,就是这身打扮……”
她捂着嘴笑了一声。
“来人啊,去把我那几身旧的衣裳找出来,给白夫人换上。
咱们侯府虽然不嫌弃穷亲戚,但也不能让客人穿成这样招摇过市,叫人笑话。”
白思薇脸色一白。
旧衣裳?这是把她当叫花子打发了?
白苗苗的眼睛眯了眯。
她刚要开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婶,我爹的客人,什么时候轮到您来安排了?”
一个少年从里面走出来。
十三四岁,锦衣玉带,面如冠玉,就是那下巴扬得能戳死人。
他走到柳氏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还是说,二婶觉得我爹不会待客,需要您帮忙?”
柳氏脸色一变:“云琛,你这是什么话?二婶是好意!”
“好意?”燕云琛嗤笑一声,“您的好意,我可不敢领。
上次您‘好意’给大哥送补汤,结果大哥喝了上吐下泻三天。
再上次您‘好意’给三哥送符,结果三哥差点被符纸烧了眉毛。”
柳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白苗苗挑了挑眉。
这个少年倒是有点意思。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上外人,还是护着自家人的。
燕云琛说完,转身看向白苗苗母女。
他的目光在白思薇身上扫了一眼,落在她脖子上的伤口上。
那伤还在往外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他的眉头皱了皱。
“愣着什么?”他没好气地说,“没见人伤着了吗?还不扶进去请大夫?”
说完,他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汀兰苑空着,那儿清静,适合养伤,去,安排人把地龙烧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苗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这人嘴上说着嫌弃,其实心软得很。
柳氏被怼了一顿,脸上挂不住,阴阳怪气地说:“哟,五少爷倒是会献殷勤。
不过也是,人家母女是侯爷的贵客,咱们二房可不敢高攀。
只是这侯府的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别到时候住下了,再闹出什么笑话来。”
她说完,扭着腰走了。
白苗苗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面相上,这人印堂的青气正在往上升。
这是要搞事的征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东侧那团黑气,那正是二房院子的方向。
有意思。
这侯府的水,比她想的要深。
……
白苗苗和白思薇被安排进了汀兰苑。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净雅致。
地龙烧得暖暖的,床上的被褥都是新换的,还熏了淡淡的安神香。
白思薇被扶到床上躺下,大夫很快就来了。
是燕云琛派人去请的。
诊脉、开方、熬药,一气呵成。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是深夜。
白苗苗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沉睡的脸。
烧退了些,脸色也好了点。
大夫说,幸好来得及时,再晚一天,人可能就保不住了。
白苗苗伸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很瘦,全是骨头,指节上有老茧,是这些年做粗活留下的。
但就是这双手,今天把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挡在她身前。
“娘。”白苗苗轻声说,“七世前你救我,今天你又护我。
你放心,从今往后,没人能动你一头发。”
她低头,在母亲手背上轻轻贴了贴。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
白苗苗抬头看向东边,那是二房院子的方向。
今天那位二夫人,面相上可不简单。
印堂的青气,子女宫的红光。
这是要借别人的运势,旺自己的儿女。
借谁的?
她想起燕云琛说的“补汤”“符”,想起柳氏看五少爷时那藏不住的算计眼神。
白苗苗眼底划过一抹明悟。
……
而在二房的院子里,柳氏正坐在灯下,脸色阴沉。
“娘,那母女俩什么来头?”她的儿子燕云泽今年十四岁,此时凑过来询问。
“什么来头?”柳氏冷笑,“一个破落户罢了,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救过侯爷一次,就被带回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
柳氏眯起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急什么。”她说,“侯府的水深着呢,让她们先住着,等过些子……”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安王府那边,你让人盯着点,今儿个安王的人去抢那丫头,被侯爷截了胡,那安王能咽下这口气?”
燕云泽眼睛一亮:“娘的意思是……”
柳氏没说话,只是阴恻恻地笑了。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