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都市奇幻记最新章节,都市奇幻记免费阅读

都市奇幻记

作者:陆泳

字数:120805字

2026-03-28 连载

简介

都市奇幻记这本书太值得读了!陆泳的现言脑洞功底深厚,陆小渔的故事引人入胜,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20805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喜欢看现言脑洞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都市奇幻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楔子

陆小渔死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他躺在合租房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缝,心想这破房子押金还没退呢。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老板发来的消息:“小陆,这个季度的KPI你又是垫底,公司不养闲人,你自己考虑一下。”

他没有考虑。因为他已经没机会了。

心脏骤停的瞬间,陆小渔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是父母,不是朋友,而是——,外卖还没吃完呢,那碗酸辣粉加了两份肥肠!

然后他就醒了。

一、

醒在一间仄的大学宿舍里,头顶是吱呀转着的吊扇,对面床铺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周杰伦《跨时代》专辑封面。室友此起彼伏的鼾声在黑暗中回荡,下铺的兄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这个ADC太菜了……”

床头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诺基亚5230。屏幕上显示期:2010年9月3。

陆小渔愣了三秒钟,然后把自己掐得嗷嗷叫。疼。疼。

花了整整四十八小时,陆小渔才接受这个事实:他,一个在2024年被裁员三次、相亲失败十七次、最后猝死在出租屋的三十三岁社畜,回到了二十岁那年,大三开学第一天,二本院校市场营销专业,银行卡余额三千二百块。

“这也太寒酸了,”他对洗手台的镜子说,“别人重生都是什么首富之子、将门虎孙,最不济也是个穿越到八十年代倒卖国库券的。我呢?”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皮肤状态不错,没有黑眼圈,胶原蛋白满满。就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野心,是疲惫的反面,是那种还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生机勃勃。

“行吧,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那我得好好规划。”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2010年,比特币还没火;2010年,移动互联网还没爆发;2010年,房价还有一波大涨。一个在2024年活了三十三年的人,经历了移动互联网的整个爆发期,经历了直播带货的野蛮生长,经历了的疯狂与崩塌。

这些记忆,在2024年一文不值。但在2010年——他开挂了。

二、

第一步,也是最紧迫的一步:搞钱。

他需要一个启动资金。室友邝铭洋,来自浙江温州,他爸是做打火机配件生意的,家底大概几千万。邝铭洋最大的特点不是有钱,是单纯——他曾经用一台iPad换了别人一张假的球星卡,还觉得自己赚了。陆小渔前世跟他关系一般,但此刻,他看邝铭洋的眼神,就像创业者看到了天使人。

“铭洋,我想跟你借点钱。”

“多少?”

“五万。”

邝铭洋的手停了,摘下耳机转过头来,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五万?你要买车啊?”

“我要做一个小生意,校园社交平台。”

邝铭洋来了兴趣,但手头只有两万多。“这样吧,我出两万,算是。但我有个条件,你得让我当CEO。”

陆小渔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你是CEO,我是COO。”

邝铭洋满意地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陆小渔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邝总,对不住了,等我把你的两万块变成两百万,你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CEO了。

三、

有了启动资金,陆小渔开始活。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叫“南城大学表白墙”。然后他做了一件在2010年堪称降维打击的事情——卖惨。

他编了一个故事,用第一人称发了出去:

“我叫陆小渔,农村来的,爸妈在工地上搬砖供我上大学。上个月我爸摔断了腿,我妈一个人在镇上超市收银,一个月一千八。我想做点小生意赚生活费,不想再跟家里要钱了。如果你也在南城大学,如果你也跟我一样不想认命,关注我吧。我不卖惨,我只想证明一件事——穷人家的孩子,也能靠自己站起来。”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加油小渔!”“我也是农村来的,懂你。”“关注了,支持你!”一夜之间,粉丝涨了两千多。

陆小渔看着这些评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故事是真的——他爸确实在工地上过,也确实摔断过腿,但那是在他大二那年,现在已经好了。他只不过把时间线往前挪了挪,又添了点细节。卖惨这门手艺,他在2024年的大厂里见得多了——人设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但光是卖惨不够,他得有真东西。他打印了一百张传单,贴满了学校的每一块公告栏。传单上写着: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图书馆看到那个心动的侧脸,却不敢上前要电话。在食堂排队时被身后的声音击中,转身却只看到人群。现在,这一切都可以改变。私信@南城大学表白墙,说出你的心事,我们帮你传递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传单贴出去的第二天,粉丝从之前的两千涨到了三千,第四天突破了五千。

而让他真正出圈的,是一条私信——一个女生想表白图书馆三楼靠窗的灰色卫衣男生。陆小渔把这条私信发了出去,24小时内被转发了八千多次。第三天,那个男生现身了。后续发展堪比偶像剧,两人后来真的在一起了,还发了感谢微博,配图是两个人的合影。评论区一片“磕到了”“太甜了”。

表白墙彻底火了,粉丝直接飙到了一万二。

四、

邝铭洋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小渔!我们火了!”

“这才哪到哪,”陆小渔淡定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变现。”

他拿出一份方案:“校园非诚勿扰。”邝铭洋看完方案沉默了很久:“你是说……我们在学校礼堂办一场相亲活动?”

“不是相亲,是校园版的大型社交实验。”

陆小渔开始算账:门票每人十块,礼堂坐八百人就是八千,加上茶店三千块冠名,成本才两千,净赚九千。活动当天线上同步开启人气打榜,虚拟鲜花每朵一块钱。

邝铭洋看着后台数据手都在抖:“三千二百朵鲜花!”

“这才第一期,后面还有十一期。而且——”陆小渔顿了顿,“这次活动的主角,我已经想好了。钱多多,机电学院那个东北大个子,他在表白墙上投稿说要找一个能吃的女朋友,那条投稿转发了三千多次。让他上,他就是流量。”

活动那天,钱多多在台上说了一句让全场尖叫的话:“我不要求对方多漂亮,我就一个要求——能吃。我妈说了,能吃是福,两个人一起吃,子才能过得红红火火。”

台下瞬间炸了,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当场举手:“我能吃!我一次能吃三碗米饭!”全场爆笑,两个人现场加了QQ,约了第二天一起去食堂吃饭。

这段视频被陆小渔剪辑后发到了优酷上,标题是《东北糙汉现场征婚:就要能吃的!》。播放量四十七万。表白墙的粉丝从一万二直接飙到了三万。

这场活动加上后续的线上打榜和视频分成,他们净赚了将近八万块。回报率百分之四百。

五、

但陆小渔知道,这只是开始。他需要做一个真正的App。

问题来了——他不懂技术。他找到了计算机系ACM集训队的大神宋之航,一个对赚钱毫无兴趣、世界里只有代码和算法的理工直男。

宋之航头都没抬:“没兴趣。”

陆小渔没有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没有谈钱,没有谈股份,而是先卖了一波惨。

“之航,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吗?我爸在工地上摔断腿的时候,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一夜。那天晚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穷人想翻身,只有一条路,就是抓住风口。现在移动互联网就是风口,但我不会写代码。所以我来找你。不是求你帮忙,是问你——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站在风口上?”

宋之航的手停在键盘上,没说话。

陆小渔继续说:“你在ACM写了三年算法,拿了两块金牌。然后呢?毕业去大厂当码农,一个月拿两万块,写一辈子代码?还是跟我,用你的技术改变几百万人的生活?”

宋之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传销似的。”

“传销卖的是假希望,我卖的是真机会。”

宋之航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说说你的想法。”

陆小渔趁热打铁,把“渔网”的构想完整讲了一遍——基于地理位置的校园社交,让同一所大学里的人可以认识彼此。宋之航的眼睛越来越亮,但他有个条件:“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且技术决策我说了算。”

“成交。”

两人握了手。陆小渔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宋之航,等你拿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你会发现这百分之三十值三千万。到时候你会感谢今天这个决定。

六、

一个月后,“渔网”上线。功能只有三个:附近的人、私信聊天、校园动态。

推广方式还是那一套——卖惨加地推。陆小渔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标题是《我是那个表白墙的陆小渔,我爸腿还没好利索》。

帖子里他写:“我妈这个月工资又拖了半个月,她跟我说要不别念了,回家找个厂上班。我说妈,再给我一年时间,如果做不成,我就认命。如果你愿意支持我,下载‘渔网’注册,我请你喝一瓶水。如果你觉得我在卖惨,那你骂我两句也行,至少帮我顶了帖。”

帖子的最后他贴了一张照片——是他特意拍的,宿舍桌子上放着一桶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旁边摊着一堆产品草稿。这张照片被他处理成了黑白滤镜,显得格外凄凉。

这张照片被转了几百次,评论区全是“下载了”“支持你”“小渔加油”。与此同时,他组建了一支二十人的地推团队,穿定制T恤,帮路人下载注册就送一瓶矿泉水,成本八毛钱。

卖惨引流加地推转化,一周之内,“渔网”在南城大学的下载量突破了三千。陆小渔又发了一条微博:“三千个用户,三千个愿意相信我的人。谢谢你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三千个人。”评论区又是一片感动。

邝铭洋看着后台数据,由衷地感叹:“你这卖惨的水平,简直是艺术。”

“这不是卖惨,”陆小渔说,“这叫——用真诚打动人。只不过我的真诚,刚好长得很像惨。”

七、

但竞争对手来了。

“校园圈”的创始人叫谭一鸣,是隔壁理工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会主席。他爸是南城市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地产商,家底殷实。谭一鸣走的是典型的“精英路线”——西装革履、谈吐得体、BP做得像咨询公司报告。他拿到了一个校外人的五十万天使,界面比“渔网”好看得多,团队也比陆小渔的“草台班子”专业得多。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南城市大学生创业大赛的说明会上。谭一鸣主动走过来跟陆小渔握手,笑着说:“你就是陆小渔?我看了你的表白墙,做得不错。不过——靠卖惨起家的东西,能走多远?”

陆小渔笑了笑:“能走多远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现在走着的路,是你爸的钱铺不出来的。”

谭一鸣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有意思。那咱们赛场上见。”

创业大赛成了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战场。谭一鸣的“校园圈”凭着精美的PPT和详实的数据,拿了第一名。陆小渔的“渔网”只拿了第三名。颁奖的时候,谭一鸣特意走过来,拍了拍陆小渔的肩膀:“第三名也不错了。卖惨能卖到第三,说明你确实有两把刷子。”

陆小渔没生气,反而笑了。“谭一鸣,你知道吗?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奖金加起来,还没我一个月赚的多。你这个比赛,是花钱的。我这个,是赚钱的。你觉得评委更看重谁?”

谭一鸣的笑容僵住了。

但真正让陆小渔头疼的,不是谭一鸣的嘲讽,而是网上的扒皮帖。

“陆小渔他爸本没摔断腿!他就是在卖惨博同情!他爸去年摔的,本不是上个月!这个骗子!”

帖子发出来的那天晚上,陆小渔的手机被打。邝铭洋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陆小渔靠在椅背上,“他说的对,我爸确实没摔断腿,去年就好了。但我说的是‘上个月摔断了腿’吗?我原话怎么说的?”

他翻出那条微博——“上个月我爸摔断了腿”。确实是“上个月”。他爸是去年摔的。他撒谎了。

陆小渔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发了一条新的微博,没有删原来的,直接置顶了新内容。这一次,他没有辩解,而是继续卖惨,但卖的是另一种惨——卖的是“穷人的无奈”。

“大家好,我是陆小渔。有人说我撒谎,说我爸不是上个月摔断的腿。对,他说得对,我撒谎了。我爸是去年摔的,不是上个月。我之所以改时间线,是因为我知道,‘上个月’比‘去年’更能让人心疼。我承认,我在卖惨。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农村来的大学生,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想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他不卖惨,他卖什么?卖他爸的命吗?我卖惨,是因为我除了惨,什么都没有。但我不偷不抢,每一分钱都是净净赚来的。如果你觉得我恶心,取关就好。如果你觉得我不容易,下载‘渔网’,我继续给你做好产品。”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彻底炸了。有人说他不要脸,有人说他真性情,但更多的人说的是——“妈的,说得我鼻子一酸,下载了。”“你惨你有理,行吧,我下。”“小渔,别理那些人,我挺你。”

一夜之间,“渔网”的下载量暴涨了五千。更关键的是,表白墙的粉丝不降反升,直接冲破了五万大关。

谭一鸣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靠卖惨起家的东西,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底下有人评论:“但你不得不承认,人家用户量就是比你多。”谭一鸣没有再回复。

邝铭洋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连被扒皮都是计划好的?”

“不是计划好的,”陆小渔说,“但危机公关的精髓不是解释,是坦诚。你把底裤都亮出来,别人反而不好意思骂你了。这叫——卖惨2.0。”

八、

但用户量上来了,服务器扛不住了。他需要融资。

他找到了南城大学校友会副会长周守正,一个本地天使人。见面那天,周守正开门见山:“我看过你的微博,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卖惨卖得理直气壮,被扒了还能反,这本事比你的产品值钱。”

陆小渔笑了笑:“周师兄过奖。但‘渔网’不是靠卖惨撑起来的,它解决的是真实需求。”

“说说看。”

“人人网做熟人社交,QQ做关系链社交,渔网做的是半熟人社交——你们在同一所校园,可能擦肩而过很多次但不认识。微信将来一定会做LBS,但它做不了校园细分市场。我要做的是大学生版的58同城加美团加知乎,社交只是入口,服务才是壁垒。”

周守正点了点头,但没有松口。“你这个方向没问题,但我见过太多学生死在了用户增长上。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跑出来?”

陆小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讲商业模式了。该卖惨了。

他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推到周守正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工地上,背对着镜头,肩膀上的汗衫湿透了。照片的拍摄期是三天前。

“这是我爸。这张照片是我妈上周偷拍的,她不敢让我爸知道。我爸在工地上了二十年,供我读到大学。去年他摔断腿的时候,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那一夜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这辈子,不能再让我爸搬砖了。上周他腿刚好,就又回去活了。我没拦住。”

周守正拿起手机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陆小渔继续说:“周师兄,你投过那么多,见过那么多创业者。你应该知道,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和一个有退路的人,拼起命来是不一样的。我没有退路。我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在工地上搬砖,一个在超市里收银。如果我失败了,不是亏了谁的钱,是他们后半辈子的指望没了。所以——我不会失败。”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周守正放下手机,笑了。

“你这个人,卖惨都卖得这么有气势。行,我给你一个条件:五十万,占百分之十五股份,对赌三个月内覆盖南城市所有高校,总用户量达到五万。”

陆小渔伸出手:“成交。”

九、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陆小渔重生以来最疯狂的一段子。

他几乎住在了创业园那间小办公室里。一张折叠床,一箱方便面,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到凌晨。校园大使计划效果惊人——他在每个高校找最有影响力的学生做大使,不给工资,给独家权益:专属标识、优先推荐、粉丝群功能、收益分成。

其中最出色的校园大使,是一个叫姜禾的女生。她是南城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大二学生,长得不算惊艳,但说话特别有感染力,随便发一条常都能有几百条评论。陆小渔第一次见她的時候,她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坐在食堂角落里吃一份五块钱的素面。

“你就是姜禾?”

“你是陆小渔?那个卖惨的?”

陆小渔笑了:“对,就是我。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卖?”

姜禾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怎么卖?”

“你做内容,我给你平台。你在‘渔网’上开粉丝群,收益你拿八,平台拿二。一个月赚的钱,够你吃一个月牛肉面。”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没有退路的人。”陆小渔指了指她那碗素面,“吃素面的人,和吃牛肉面的人,拼起命来是不一样的。”

姜禾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成交。”

后来的事实证明,陆小渔的判断是对的。姜禾的粉丝群一个月就满了,她靠着发常、做直播、带话题,第一个月就赚了三千多块。她第一时间给家里寄了两千,然后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我妈打电话来说,家里今年的猪饲料钱有着落了。谢谢渔网,谢谢小渔哥。”这条动态被转了几千次,又给“渔网”带来了一波下载。

陆小渔顺势推出了“大使推荐计划”——现有大使每推荐一个新大使,就能获得五百块奖励。病毒式增长,正式启动。两个月后,“渔网”覆盖了南城市全部十六所高校,用户量突破四万。

但谭一鸣也没闲着。“校园圈”拿到了第二轮融资,两百万,开始在南城市全面铺开。两家的地推团队在好几所高校的食堂门口正面遭遇,有一次差点打起来。陆小渔和谭一鸣在创业大赛的颁奖典礼上又碰了一次面,谭一鸣笑着说:“听说你搞了个校园大使计划?不错不错,省钱省力。不过——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陆小渔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三个月期满,“渔网”用户量六万三千,超过对赌目标百分之二十六。周守正打来电话:“下一轮融资,一百万,百分之十,估值一千万。”

三个月估值翻了三倍。陆小渔说:“我有一个条件,这一百万里拿五十万给团队发期权。”

周守正沉默了一会儿:“很多创业者拿到钱第一件事是给自己换车,你第一件事是给别人发期权。”

“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周守正笑了:“行,我同意了。不过我得说一句——你这个人,卖惨的时候像个乞丐,分钱的时候像个圣人。有意思。”

十、

2011年1月21,微信上线。

这个消息在当时的互联网圈子里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但陆小渔知道,暴风雨要来了。果然,微信2.5版本加入了“附近的人”——这正是“渔网”的核心功能。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晚上,团队炸了。

邝铭洋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腾讯进场了,我们还有什么优势?”宋之航推了推眼镜:“技术上,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微信的研发能力比我们强一百倍。”钱多多也在群里发消息:“要不咱们转型做外卖吧?我那个做饭App好像还有点搞头。”

陆小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微信的新闻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会议室。

“微信有一个弱点——它是所有人的微信,而渔网是大学生的渔网。”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微信的目标用户是所有人,从十五岁到五十岁,从一线城市到十八线县城。这是一个十亿级的市场。但十亿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不可能为任何一个细分人群做深度的定制。而我们的目标用户只有一类人——大学生。我们知道大学生早上几点起床,晚上几点睡觉。我们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们甚至知道他们的宿舍楼有几层、每层住多少人。”

他转过身来,看着每一个人。“微信可以做一个‘附近的人’功能,但它不可能为每一个大学定制专属社区。它不可能在每个学校组织线下活动。它不可能让一个南城大学的学生打开App后看到的全是自己学校的人和事。在微信的十亿用户里,南城大学的两万名学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在渔网里,他们就是全部。”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宋之航第一个鼓起了掌。

“说得对。微信做的是连接所有人,我们做的是连接一个群体。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逻辑。”

陆小渔趁热打铁,调出了一份新方案:“渔网3.0——打造中国最大的高校生活服务平台。大学生需要找、租房子、买二手书、拼车回家,这些需求微信不会去满足。我们要做大学生版的58同城,加上美团,加上知乎。”

邝铭洋听得目瞪口呆:“这得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陆小渔说,“问题是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但我相信——我们是从校园里长出来的产品,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大学生。”

十一、

就在3.0版本紧锣密鼓开发的时候,有人来挖宋之航了。

是一家刚成立的公司,叫字节跳动。年薪二十万,加期权。对于2011年的大三学生来说,这个条件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陆小渔知道消息时正在吃酸辣粉,放下筷子沉默了整整三分钟。他没有发火,没有挽留,而是发消息约宋之航晚上吃烧烤。

烧烤摊上,陆小渔先开口:“字节跳动是一家非常牛的公司。他们的推荐算法,未来五年会是整个互联网行业的核心竞争力。你去了,技术能力会飞速提升,职业生涯会少走很多弯路。”

宋之航愣住了——他没想到陆小渔会说这些话。

陆小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宋之航面前。

“这是什么?”

“期权协议。渔网科技百分之十的期权,行权价一毛钱。而且我不只是给你期权,我还要给你一个职位——CTO,首席技术官,技术决策全部由你说了算,我不会涉。”

“小渔,你知道字节跳动给我的条件——”

“我知道。二十万年薪,百分之零点五的期权。”陆小渔端起啤酒杯,“但我要告诉你,渔网未来的估值会是多少。十亿。三年之内。”

宋之航瞪大了眼睛。

“你不信?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信。我只需要你相信我这个人。”陆小渔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之航,你知道我为什么拼命做这件事吗?不是为了钱。是因为我这辈子,被人瞧不起太多次了。农村来的,二本院校,市场营销专业——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废物。但你不一样。你是ACM金牌,你是技术大神,你是别人眼里的人才。你愿意跟我,是我陆小渔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所以今天我不是来挽留你的,我是来感谢你的。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你。”

他端起杯子,跟宋之航碰了一下。

宋之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小渔,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分不清你是真心的还是在卖惨。”

陆小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都有吧。真心是真的,卖惨也是真的。因为我的惨是真的,所以卖起来才有人信。”

宋之航也笑了。“我不走了。不是因为期权,也不是因为CTO的职位。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大学生’。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而且——”

他顿了顿,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字节跳动的食堂确实好,但他们的酸辣粉没有你点的那家好吃。”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陆小渔收到宋之航的消息:“对了,你那碗酸辣粉还没吃完,我帮你收起来了,放在实验室冰箱里,明天热一下还能吃。”

陆小渔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然后他哭了。

在2024年的世界里,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死去。而在这个世界里,有人记得他没吃完的酸辣粉。

十二、

2014年9月,“渔网科技”完成了C轮融资,估值十二亿人民币。此时渔网已经覆盖了全国一千二百多所高校,拥有两千三百万注册用户,活跃用户超过四百万。

南城大学邀请陆小渔回母校做演讲。他站在当年贴传单的地方——学校大礼堂,对着台下两千多名新生,开始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演讲。

“四年前的今天,我也是一个大三学生,银行卡里只有三千二百块,团队只有两个人,产品只有几百个用户。有人问我怎么成功的?我说,我没有成功,我只是比别人早醒了四年。”

“这四年里,我经历过无数次崩溃。被人拒绝、被竞争对手挖角、被用户骂、被合伙人质疑……每一次我都觉得,天要塌了。但每一次,都有人站在我身边。”

他看向台下第一排——邝铭洋西装革履,眼眶红着。三个月前,邝铭洋的家族生意出了大问题,他爸打电话让他回家接班。邝铭洋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给家里回了条消息:“爸,公司的事我再想想。但渔网的事,我不想半途而废。”他爸气得断了他两个月的生活费。邝铭洋愣是一声没吭,靠着自己那点积蓄和陆小渔硬塞给他的“顾问费”扛了过来。直到渔网C轮融资成功,他爸才打来电话:“你小子,比我有出息。”

钱多多坐在邝铭洋旁边,比四年前胖了至少三十斤。他的“多多厨房”已经是估值三亿的独立了,但他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上台演讲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感谢渔网,感谢小渔,让我从一个只会撸串的东北糙汉,变成了一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的东北糙汉。”

宋之航坐在最边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眼镜和格子衬衫,嘴角挂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字节跳动后来又来找过他两次,一次比一次条件优厚。最后一次,HR直接开出了年薪八十万加期权的条件,宋之航回了一句:“谢谢,但我的酸辣粉还没吃完。”

姜禾坐在第二排,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她现在已经是“渔网”的校园大使总负责人,手下管着三百多个大使,月入早就过了五万。她给家里盖了新房子,她妈打电话来说“村里人都说我们家闺女出息了”。姜禾在电话里哭着说:“妈,不是我出息了,是我跟对人了。”

陆小渔看着台下的这些人,深吸了一口气。

“很多人记得我是靠卖惨起家的。对,我卖过惨,我承认。我爸确实在工地上摔断过腿,我妈确实在超市收银一个月一千八,我银行卡里确实只有三千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我选择了最扎心的说法。卖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那些骂我的人,没有一个替我交过学费。”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穷人最大的资本是什么?不是勤奋,不是聪明,是——穷。因为你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一个没什么可输的人,拼起命来是最可怕的。”

掌声更响了。有人站了起来。

“但光有拼命不够。你还需要一群人,一群愿意相信你的人。我的室友邝铭洋,把他两个月的生活费给了我,连借条都没要。后来他爸断他生活费,他愣是没跟我提过一个字。我的CTO宋之航,拒绝了字节跳动的offer,跟我说‘我的酸辣粉还没吃完’。还有钱多多,一个东北糙汉,靠着一手西红柿炒鸡蛋,帮我们打开了女性市场。还有姜禾,一个吃素面的姑娘,现在给她家盖了新房子。没有他们,我什么都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赚钱也很重要。毕竟没有钱,你连酸辣粉都吃不起。所以我的建议是——先赚钱,再谈情怀。但赚钱的路上,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出发。如果你问我当初为什么出发,我的答案是——为了让我爸不用再搬砖,为了让我妈不用再为了一千八的工资低声下气。”

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尾声

演讲结束后,陆小渔走出礼堂,深秋的风带着桂花香。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备注为“爸妈”的号码。

“喂,妈。”

“小渔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吃饭了没有?”

“吃了。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给你和爸在县城买一套房子,带电梯的那种。再给我爸买辆电动三轮车,别让他骑自行车去工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到母亲哽咽的声音:“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哪来的钱……”

“妈,你儿子现在有钱了。不是卖惨卖出来的,是凭本事赚出来的。”

“可是你爸说——”

“妈,你听我说。我爸在工地上搬了二十年砖,供我读了大学。现在轮到我养你们了。这不是孝顺,这是还债。欠了二十年的债,该还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在跟母亲说悄悄话:“这小子是不是又喝多了?说的什么胡话……”

陆小渔仰起头,看着南城秋天的天空。天很蓝,很高,很远。

“爸,我没喝多。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儿子出息了。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出息,是真金白银的出息。以后你别去工地了,在家养养花、钓钓鱼。钱的事,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到父亲的声音,沙哑的,带着颤抖:“行。那我……就在家养着了?”

“养着。我养你。”

陆小渔挂了电话,站在桂花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多年以后,有记者问他:“陆总,您觉得自己最成功的一笔是什么?”

陆小渔想了想,说:“两万块。”

记者愣了一下:“您说的是最早的那轮融资吗?”

“不是。”陆小渔笑了,“是我室友邝铭洋的两万块。那是这辈子最高的回报率——不是钱,是一个人。”

他没有说胡话,他只是比别人多活了十年。那些年的眼泪和狼狈,那些年的卑微和挣扎,在这一刻,都值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