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高武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边界变薄的那天》!SakKaKu曦痕塑造的群像深入人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45595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边界变薄的那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范晨轩回到晨轩阁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在外面走了很久,从听澜居回来之后就没有停下来过。老城区的小巷被他走了一遍又一遍,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巷走到北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像一被风吹来吹去的草。他走了那么久,不是因为要找什么,是因为不想回去。
但他还是回来了。晨轩阁的灯还亮着,老掌柜没有睡,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看见范晨轩进来,他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看了范晨轩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他在范家待了四十多年,看过范晨轩的父亲长大,看过范晨轩出生,看过这个孩子从蹒跚学步变成如今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他太了解他了。当范晨轩不想说话的时候,你问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掌柜的,后院的桂花该浇水了。”老掌柜说。
“知道了。”范晨轩说,“你去睡吧。”
老掌柜点了点头,端着凉了的茶壶走进后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范晨轩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些货架上的旧东西。铜钱、玉璧、碎瓷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些东西都有年头了,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他接手这家店的时候,老掌柜跟他说,古董不是死的,它只是不说话。你得学会听。他现在想听的,不是古董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范晨轩走到后院,站在桂花树下面。树是祖父种下的,已经有三十年了。树比他的大腿还粗,枝叶伸开来,遮住了半个院子。桂花开了满树,香味浓得像是要把人腌透。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细碎的花朵,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祖父说这棵树是他从山上挖回来的,种下去的时候只有筷子那么高,谁都觉得活不了。但他每天浇水,每天松土,每天跟它说话。后来它活了,长得比谁都好。
“有些东西,你得信它,它才会活。”祖父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不是桂花树,是他手里的那块黑色的石头。阴印。范家守护了三代人的东西。
范晨轩回到屋里,走进那间他从不让外人进的房间。房间在店面的后面,很小,只有四五个平方,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柜子是老式的樟木柜,上面刻着云纹,锁是铜的,钥匙挂在他脖子上,从不离身。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木盒不大,巴掌大小,表面没有花纹,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盖子一直延伸到底部。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不是摔的。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没有马上打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祖父临终前把这个盒子交给他,说了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祖父的意思。阴印是钥匙,打开一扇门的钥匙。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有人想打开它,有人想关上它,有人想毁掉它。而范家,只是守门的人。
范晨轩的手指放在盒盖上,犹豫了几秒,然后打开了。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面躺着一块石头。黑色的,不规则的,像是一块被烧过的炭。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范晨轩看着那块石头,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玄力,不是温度,是一种很久远的、很深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心跳声。
他把石头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但凉得不自然,像是什么东西在吸走他掌心的温度。筑谱的玄力本能地流转起来,在体内形成一个保护层,把那块石头包裹住。然后他感觉到了——不是石头在吸他的玄力,是石头在跟他的玄力说话。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说一些他听不明白的事情。
那些纹路在光里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范晨轩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他的目光顺着纹路走,一道、两道、三道……那些纹路不是乱的,是有规律的。它们组成一个形状,一个他不认识的形状,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段文字。
范晨轩把石头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懂了那些纹路。不是用眼睛看懂的,是用玄力。那些纹路在告诉他一个故事。一个很久以前的、关于玄力被分拆的故事。分拆不是意外,不是天灾,是有人故意的。有人把完整的玄力拆成了七份,然后藏了起来。藏在七个地方,用七把锁锁住。阴印是其中一把锁的钥匙。而阳印,是另一把。
范晨轩把木盒收好,锁进柜子里。他走出房间,回到后院。桂花树的香味在夜风里飘荡,甜得有点腻。他站在树下,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暗,像是快要灭了。他看着那些星星,想,如果祖父还在,会怎么做?会把阴印藏得更深?会把它毁掉?还是会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阴印不能再藏了。有人在找它,而且快找到了。
范晨轩拿出手机,翻到陈龙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他又翻到金子淳的号码,也没有拨。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树下,闭上眼睛。筑谱的玄力在体内流转,像一条安静的河。他在想,如果阴印是钥匙,那门在哪里?如果有人在找钥匙,那他们一定知道门在哪里。他不知道门在哪里,但他知道谁可能知道。
范晨轩拿起外套,走出门。
***
李亚伟在码头了一整天的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回到住处之后,他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陈龙教他的那些东西。站稳,呼吸,感受。他试了几次,每次都觉得身体里那弦在震动,但震动的方式不一样。有时候是轻轻的,像风吹过琴弦;有时候是重重的,像有人拿锤子敲。他不知道哪种是对的,哪种是错的。陈龙说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
他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块碎片。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纹路。他把碎片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破谱的玄力在体内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他的手掌开始发热,不是烫,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温热,像是把手放在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上。
碎片开始发光。不是亮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炭火即将燃尽的光。那些纹路在光里流动,像是活过来了。李亚伟看着那些纹路,觉得它们在跟他说话。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一些他听不明白的事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话里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旧的、很沉的悲伤。像是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李亚伟把碎片放回枕头下面,躺下来。他看着天花板,想,这块碎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码头?为什么会被他捡到?为什么那些人要追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块碎片不会害他。那种悲伤不是假的,那种温度不是假的。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范晨轩的消息:“明天早上来店里,有东西给你看。”
李亚伟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墙。墙上刻满了纹路,跟碎片上的纹路一样,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文字。他看着那些纹路,觉得它们在动,在游走,像是一群鱼在水里游。他伸手去摸,手指碰到墙面的瞬间,那些纹路突然亮了。暗红色的光,像炭火,像血,像夕阳。光从墙上涌出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他没有害怕,因为那光是温热的,跟碎片握在手心里的时候一样。
然后他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线,想,那面墙在哪里?那些纹路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他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
范晨轩在店里等李亚伟。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他一夜没睡,但不觉得困。他在想今天要跟李亚伟说什么。说阴印的事?说阳印的事?说有人在追他?说有人在用失踪的人养妄念体?说他的堂兄是归墟会的人?太多了,太多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门被推开了。李亚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睡够了之后的亮,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亮。
“范掌柜。”李亚伟走进来,在柜台前坐下。
范晨轩看着他。他注意到李亚伟身上的玄力波动跟上次不一样了。更强了,也更稳了。陈龙教他的东西,他学进去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范晨轩问。
李亚伟愣了一下。“什么?”
“你身上的玄力。跟上次不一样了。”
李亚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面墙,墙上刻着纹路,跟我手里那块碎片上的纹路一样。我摸了一下,那些纹路就亮了。”
范晨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阳印在跟你说话。”
“说话?”
“不是用嘴说。是用玄力。”范晨轩站起来,“跟我来。”
他带着李亚伟走进后面的房间,打开柜子,拿出那个木盒。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李亚伟看着盒子里的那块黑色石头,愣了一下。
“这是……”
“阴印。”范晨轩说,“跟你手里那块阳印是一对。”
李亚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碎片,放在桌上。两块石头并排躺着,一块大一点,一块小一点;一块更黑,一块更亮。但纹路是一样的,像是一幅画被撕成了两半,各拿了一半。
“昨晚你的阳印亮了。”范晨轩说,“我的阴印也亮了。它们感觉到了彼此。”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唤醒它们。”范晨轩看着他,“有人在用失踪的人养妄念体,用妄念体的力量来唤醒古印。那些失踪的人,不是意外,是在喂东西。”
李亚伟的手握紧了。他的指节发白,青筋凸起来。
“是谁?”
“归墟会。可能还有别人。”范晨轩把阴印放回盒子里,“我的堂兄范辰东是归墟会的人。他在听澜居买了一块阳印的碎片。他们手里可能已经有几块了。”
李亚伟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两块石头,看着那些在光里流动的纹路。他想起了那个梦,想起那面墙,那些光,那种温热的、像是有人抱着他的感觉。
“范掌柜。”他说,“那些失踪的人,还能回来吗?”
范晨轩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李亚伟从他的沉默里听到了答案。
李亚伟把阳印碎片收进口袋里,站起来。
“我要找到他们。”他说,“那些失踪的人。不管他们是死是活。”
“你怎么找?”
“我不知道。”李亚伟看着他,“但你帮过我。陈龙帮过我。你们都知道怎么找。我想跟你们一起。”
范晨轩看着他。破谱的人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往前走。这不是勇敢,是本能。
“好。”范晨轩说,“我教你。”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铜钱,跟金子淳手里那枚一样的铜钱。
“这是玄器。能感应到玄力的波动。”范晨轩把铜钱推到他面前,“拿着。如果附近有玄力异常,它会震动。”
李亚伟把铜钱握在手心里。铜钱是凉的,但他知道,它很快就会热起来。
***
陈龙在学校里上了一天的课,放学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李鸿宇的实验室。
李鸿宇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是一堆数据和波形图。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查到了什么?”陈龙问。
“很多。”李鸿宇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昨晚又有一波动。比上次小,但频率更高。波动的中心在移动——从老城区往码头方向,然后折回来,最后停在跨江大桥附近。”
“跟上次一样?”
“不一样。上次是一下,这次是连续的好几下。像是有人在敲鼓,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快。”
陈龙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波形,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李鸿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苏昱华的血样我分析过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玄力,是别的。”
“什么?”
“我说不清楚。像是一种标记。有人在他身上做了标记,用这个东西来追踪他。”
陈龙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数据。他看不懂那些数字和符号,但他看懂了一件事——苏昱华是被盯上的。不是偶然,是故意的。
“金子淳查到了六壬堂在云港的活动。”陈龙说,“他们在码头附近有一个据点。苏昱华可能被带到那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
“金子淳通谱读到的。那些人的气场痕迹往码头方向去了,最后消失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六壬堂的一个医馆,表面上看是看病的,实际上是他们收集玄者遗体的地方。”
李鸿宇站起来。“我去。”
“你去做什么?”
“去看看。如果是六壬堂的人做的,我得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陈龙看着他。“你去也做不了什么。你是析谱,不是破谱。”
“那我去看。看完告诉你。”
陈龙沉默了几秒。“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走出实验室,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张剪影。远处有学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风里传过来,吱吱的,像老鼠在叫。
“陈龙。”李鸿宇说,“你觉得苏昱华还活着吗?”
“活着。”陈龙说,“六壬堂要的是活人。死了就没用了。”
李鸿宇没有说话。他加快脚步,走到陈龙前面。
***
金子淳在酒吧里等郭旭升。他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杯酒,但没有喝。他在想苏昱华的事。今天下午他去了一趟码头,用通谱的感知力去追踪那些人的气息。他找到了那个地方——一个在码头旁边的医馆,门面很小,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杂货店中间。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六壬堂云港分号。”看起来很普通,像任何一个中医馆。但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玄力,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冷。像是站在一口井边上,往下看,看不到底。
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把通谱的感知力伸进去,像一线,穿过门缝,穿过墙壁,穿过那些黑暗的走廊。他感觉到了很多东西——玄力的残留,气场的碎片,还有一些更细的、像是蛛丝一样的东西,在空气里飘着。然后他感觉到了苏昱华。不是苏昱华的人,是他的玄力。生谱的,温和的,稳定的,像是一条安静的小溪。那玄力很弱,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但他确定那是苏昱华的。
金子淳睁开眼睛,转身走了。
现在他坐在吧台后面,等着郭旭升来。他要告诉郭旭升,他找到了刀疤陈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医馆。刀疤陈可能也是在那里消失的。
门被推开了。郭旭升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查到了?”他在吧台前坐下。
“查到了。”金子淳说,“六壬堂在码头有一个医馆。刀疤陈失踪前去过那里。苏昱华也可能被带到那里去了。”
郭旭升的手在吧台上握紧了。
“刀疤陈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但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郭旭升站起来。“我去看看。”
“等一等。”金子淳叫住他,“那个地方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医馆。”
“我知道。六壬堂的东西,没有一个是普通的。”
“那你更不应该一个人去。”
郭旭升看着他。“那你跟我去?”
金子淳沉默了几秒。“好。”
他从吧台下面拿出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铜钱是凉的,没有震动。但他知道,它很快就会热起来。
***
范晨轩站在晨轩阁的门口,看着外面的巷子。路灯亮着,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在墙上划出一道白光,然后消失。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个木盒。他做了一个决定——把阴印带在身上。藏在家里不安全了,放在身上,至少知道它在哪。
他把木盒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他转身,走进巷子里。他要去一个地方——码头。去找那个医馆。去找苏昱华。
走了几步,他的手机响了。是宋知意的消息:“范辰东今晚去了码头。他带了人。小心。”
范晨轩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和一种更冷的、更远的东西。他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过一面又一面墙,走过那些他走了无数遍的老城区的巷子。他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是一个人在水里挣扎。
他走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码头上的灯亮着,把那些吊车和集装箱照得通明。远处有货轮在进港,汽笛声在夜风里传过来,很低,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范晨轩站在码头的入口处,看着那些灯光。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一盏路灯下面,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范晨轩认出了那个人——老周。
他走过去,站在老周身后。
“周叔。”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惊讶,是一种很淡的、很久的悲哀。
“你来了。”老周说。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烟,点上,“你在找苏昱华。”
“他在哪?”
老周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一团薄薄的云。
“在那个医馆里。”老周说,“六壬堂的医馆。码头东边,第三排房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
“因为我对不起他。”老周说,“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应该让他走的。我没有。我让他留下来,结果他被抓了。”
范晨轩没有说话。他看着老周,老周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是两个人在对望。
“周叔。”范晨轩说,“你帮归墟会做事。”
不是问句。老周没有否认。
“是。”他说,“我帮他们做事。不是因为我信他们,是因为他们帮过我。”
“他们帮你什么?”
“帮我保住了码头。”老周把烟掐灭,“青帮的人想把码头卖了,卖给开发商。归墟会出钱,把码头买下来,让我继续管。条件是——帮他们做事。”
“做什么事?”
“找人。找那些捡到古印碎片的人。”老周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李亚伟手里有碎片。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以为我不说,他们就找不到。但他们还是找到了。”
范晨轩看着他。老周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泪,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周叔。”范晨轩说,“你走吧。离开云港。”
老周摇了摇头。“走不了。我在这待了三十年,走不了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码头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范晨轩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里。然后他转身,往码头东边走去。
***
范晨轩到医馆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不是普通人,是玄者。身上有六壬堂的气息——那种很淡的、像是药味的东西。他们没有看到他,因为他们在看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站着两个人——金子淳和郭旭升。
金子淳站在巷口,郭旭升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面对着医馆门口的那两个玄者,谁都没有动。
“金哥。”郭旭升说,“左边那个交给我。”
“右边那个是我的。”金子淳说。
郭旭升看了他一眼。“你能打?”
金子淳没有说话。他把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通谱的玄力在体内流转。他不是破谱,不是筑谱,但通谱不是没有用。通谱能读心,能感知,能在对方出手之前就知道他要打哪里。这够了。
左边那个人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正常人,一拳直奔郭旭升的面门。郭旭升侧身避开,变谱的玄力在体内流转,让他的身体像水一样,顺着对方的拳风滑过去。他的手掌切在对方的手腕上,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一步。
右边那个人同时动了,但他的目标不是金子淳,是郭旭升。他从侧面冲上来,手里有一短棍,棍子上有暗红色的纹路。金子淳没有拦他,他拦不住。但他能做另一件事——通谱的感知力像一针,刺进那个人的脑子里。不是攻击,是扰。让他的判断慢零点几秒。零点几秒就够了。
郭旭升感觉到那个人从侧面冲上来,没有回头,直接往后倒,背撞在那人的口上。那人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短棍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郭旭升转过身,一脚踢在那人的膝盖上。那人跪倒在地,抱着膝盖,发出一声低吼。
左边那个人又冲上来了。这次他没有用拳头,用的是玄力。破谱的玄力在他的拳头上凝聚,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一拳如果打中,郭旭升的肋骨至少断三。郭旭升没有躲。他右手握拳,变谱的玄力在拳头上流转——不是模仿破谱的破坏力,是模仿水的韧性。拳头对拳头。
“砰!”
两个人同时后退。郭旭升的手在发抖,但没有断。那个人的拳头上有血,指节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看了郭旭升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转身跑了。另一个人也跟着跑了。
金子淳站在原地,喘着气。他的额头上有汗,手心也有汗。通谱的扰看起来简单,但很耗神。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郭旭升。
“你没事吧?”
“没事。”郭旭升活动了一下手指,“你的法子挺好用。下次再教我点别的。”
“没有下次了。”金子淳看着医馆的门,“该进去了。”
范晨轩从巷子后面走出来。金子淳和郭旭升同时转过头,看见他,都没有说话。
“你们也来了。”范晨轩说。
“来找人。”金子淳说,“苏昱华在里面。”
“我知道。”范晨轩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是锁着的,但他没有停,继续推。筑谱的玄力在掌心凝聚,门锁发出一声脆响,断了。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去。
医馆里面很暗,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药味,很浓,浓得有点让人想吐。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范晨轩走在前面,金子淳在中间,郭旭升在最后面。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铁做的,上面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范晨轩凑近观察窗,往里看。里面是一个房间,不大,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苏昱华。他的眼睛闭着,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他的手腕上绑着什么东西,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皮带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上有玄力波动,很弱,但很顽固,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范晨轩退后一步,一脚踹在门上。门没有开,但震了一下。他又踹了一脚。这次门开了,铰链断了,门板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他走进去,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苏昱华的鼻息。还有呼吸,很弱,但还在。
“苏昱华。”他喊了一声。没有反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金子淳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苏昱华手腕上的东西。
“这是六壬堂的束缚器。用玄力才能解开。”
“我来。”郭旭升走到床边,伸手去扯那东西。变谱的玄力在他的指尖流转,像水一样渗进那东西里面。那东西开始震动,暗红色的光闪了几下,然后灭了。皮带松开了,苏昱华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肤发紫。
苏昱华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范晨轩。
“范老板。”
“别说话。”范晨轩把他扶起来,“能走吗?”
苏昱华试了一下,腿发软,站不住。郭旭升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我背你。”郭旭升说。
“不用。”苏昱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能走。”
他扶着郭旭升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床上还有血迹,地上的东西被踢得乱七八糟。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老人在采药,旁边写着四个字:“悬壶济世。”
苏昱华转过头,继续走。
四个人走出医馆,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和一种很淡的、很远的咸腥味。苏昱华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了两声。
“谢谢。”他说。
“别谢。”范晨轩说,“回去再说。”
他们走出巷子,走进码头的灯光里。远处有货轮在进港,汽笛声在夜风里传过来,很低,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苏昱华抬起头,看着天空。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暗,像是快要灭了。但他看着它们,觉得它们在亮。很慢,很弱,但确实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