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的第三个周一,陆明薇正式搬进了翡翠天际。
说是搬家,其实没什么好搬的。她的公寓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书和文件,衣服只有寥寥几件,厨房用具几乎全新——反正她从来不做饭。沈清辞开车跑了两趟,就把所有家当搬完了。
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他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问。
“笑这里终于有人气了。”他指了指窗台上的几盆绿植,“之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这里安静得像博物馆。现在你的书占了半个书架,你的文件堆在茶几上,你的外套挂在玄关——”
“嫌我东西多?”
“不是嫌。”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是喜欢。这里终于像个家了。”
她没有推开他。已经习惯了。
这半个月来,她发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每天早上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习惯他晚上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习惯他走路时轻轻的脚步声,习惯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这种习惯让她害怕,也让她安心。
“走吧,”他说,“去超市买菜。今天是乔迁第一天,得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你终于肯搬来跟我一起住了。”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两个人第一次一起逛超市。
陆明薇平时买菜都是在手机上点外卖,偶尔去一次超市也是速战速决,拿了就走。但沈清辞不一样,他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逛过每一个货架,仔细地看每一件商品的配料表和保质期。
“你买菜都这么认真吗?”她跟在他后面,忍不住问。
“当然。”他拿起一盒西红柿看了看,“食材的好坏直接影响饭菜的味道。你看这个西红柿,颜色红得自然,捏起来有一点软,说明是自然成熟的。那种颜色太红、捏起来硬邦邦的,是大棚催熟的,不好吃。”
她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讲解西红柿的挑选方法,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爱。
“沈清辞,”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开一家餐厅?”
“想过。”他把西红柿放进购物车,“等我把云栖小筑的院子打理好了,可以在旁边开一家私房菜。每天只接待一桌客人,做什么菜看我心情。”
“那能赚钱吗?”
“不指望赚钱。”他笑了,“图个开心。”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被世俗的东西束缚。他想种花就种花,想做饭就做饭,想等一个人就等十四年。
活得真自在。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走吧,去买鱼。”
“好。”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走过生鲜区,他在鱼缸前停下来,仔细地挑选鲈鱼。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清辞,”她说,“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每天做饭吗?”
“以前不做。”他摇头,“在云栖山的时候,爷爷做饭。后来搬到翡翠天际,一个人懒得做,要么叫外卖,要么随便吃点。”
“那现在为什么每天做?”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温柔:“因为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顿了顿,“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这种话。”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好,我尽量。”
他把选好的鲈鱼放进购物车,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发自内心。
这种真诚,她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过。
二
回到家,沈清辞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陆明薇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里看文件。但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他在切菜,动作利落;他在热油,滋滋作响;他在调味,神情专注。
这个男人,在厨房里和在会议室里一样认真。
“明薇,”他头也不回地喊,“帮我拿一下酱油,在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她放下文件,走进厨房,打开柜子。酱油、醋、料酒、蚝油——所有的调料都排列得整整齐齐,标签朝外,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的杰作。
“你连调料都要摆整齐?”
“习惯了。”他接过酱油,“乱糟糟的看着不舒服。”
她把柜子门关上,站在旁边看他炒菜。锅里的鱼煎得两面金黄,他淋上酱油和料酒,加入葱姜蒜,盖上锅盖焖煮。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清辞,”她说,“你做饭的样子,跟你在电脑前做数据分析的样子一模一样。”
“哪里像?”
“都很专注。”她想了想,“都很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她,脸上带着一种意外的惊喜。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好看。”她的语气很平静,“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就是想再听一遍。”
“想得美。”
她转身走出厨房,回到客厅。但心跳得很快,脸也有点热。
她拿起文件,假装在看,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厨房里传来他轻轻的笑声,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橘红色。
她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响,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不是房子有多大,装修有多豪华,而是有人在厨房里为你做饭,有人在客厅里等你吃饭。
这种感觉,她等了二十九年。
三
晚饭很丰盛。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瓶他特意开的红酒。
“乔迁之喜,得喝一杯。”他给她倒了半杯。
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杯。”
“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江景璀璨如常,但今晚的灯光好像格外温暖。
“明薇,”他放下酒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下周末,有一个行业酒会。沈氏集团主办的,很多商界和法律界的人都会参加。”
“然后呢?”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带你一起去。”
“以什么身份?”
“我妻子的身份。”
她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她以沈清辞妻子的身份出席沈氏集团的酒会,就等于公开宣布——她,陆明薇,是沈氏集团继承人沈清辞的妻子。
这个消息一旦公开,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她身上。有人会羡慕,有人会嫉妒,有人会猜测她是不是靠丈夫的关系拿下了沈氏的合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认真地说,“但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你是我妻子,这是事实。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在隐瞒什么。”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坦荡的坚定。
“好。”她说,“我去。”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过,”她补充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不许搞特殊。我是以明薇律所创始人的身份去的,不是你沈清辞的附属品。”
“当然。”他举起酒杯,“你是陆明薇,不败女王。谁敢把你当附属品,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忍不住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
“杯。”
“杯。”
四
酒会在周六晚上举行,地点是江城最豪华的酒店。
陆明薇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红宝石耳环,是沈清辞送的——他说,红色衬她。
沈清辞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修长。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的时候,陆明薇从卧室走出来,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
“怎么了?”她问,“不好看?”
“好看。”他说,“非常好看。”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弯起胳膊。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挽了上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门,乘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昏黄,映在金属墙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不用紧张。”他握了握她的手,“有我在。”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沈清辞先下车,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下了车。
酒店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都是江城商界和法律界的知名人物。看到沈清辞,几个人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然后落在她身上。
“那是谁?”
“好像是明薇律所的陆明薇。”
“她怎么跟沈清辞在一起?”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但陆明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挽着沈清辞的手臂,步伐稳稳当当,像走进法庭一样从容。
沈清辞微微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今晚很美。”
“少贫嘴。”
他笑了,带着她走进会场。
五
酒会的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到场的都是江城最顶尖的商界精英和法律界人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聊天。
沈清辞和陆明薇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沈氏集团的继承人,身边站着一个女人——而且不是传说中的“未婚妻”宋晚晴,而是明薇律所的陆明薇。
这个消息,足以让整个酒会炸开锅。
“沈少爷,好久不见!”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陆明薇身上转了一圈,“这位是——”
“我妻子。”沈清辞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陆明薇,明薇律所创始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堆起笑容:“原来是沈太太,失敬失敬。”
陆明薇微微点头,礼貌地笑了笑。
“沈太太”这三个字,她听着还有些不习惯。但她没有纠正,因为她确实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跟着沈清辞应酬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人真诚地恭喜,有人试探地打听,有人酸溜溜地说“陆律师真是好福气”。
她应付得滴水不漏,笑容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说得体大方。但心里始终绷着一弦。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人。
赵明诚。
鼎盛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方明远背叛的幕后推手。
他站在大厅的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身边围着几个人。看到陆明薇的时候,他的目光阴冷了一瞬,然后堆起笑容,端着酒杯走过来。
“陆律师,恭喜恭喜。”他笑呵呵地说,“听说贵所拿下了沈氏的法务合同,真是可喜可贺。”
“谢谢。”她的声音很淡。
“不过——”赵明诚的目光转向沈清辞,“听说陆律师跟沈少爷结婚了?这合同拿得,还真是……顺理成章啊。”
他的话里有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陆明薇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律师,”沈清辞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明薇律所拿下沈氏的合同,是因为她的方案是最好的。这一点,董事会全体成员都认可。”
他的目光直视赵明诚。
“如果有人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向董事会提出质疑。我相信,他们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答复。”
赵明诚的笑容僵了一下。
“当然,当然。”他笑了两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沈清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赵律师,有些话可以随便说,有些话不可以。尤其是在你——挖走了明薇律所的客户之后。”
赵明诚的脸色变了。
“沈少爷——”
“赵律师,”沈清辞打断他,“今天是沈氏集团的酒会,我不想谈公事。但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
“方明远的事,我不会追究。但如果有人还想动明薇律所——动我妻子——我不会坐视不管。”
赵明诚的脸色铁青,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退后一步,重新挽住陆明薇的手臂,笑容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他对她说,“那边有几个老朋友想见你。”
两个人转身走了,留下赵明诚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陆明薇挽着沈清辞的手臂,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他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帅。
六
酒会结束后,两个人坐在车里,往回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掠过的城市灯光。
“清辞,”她忽然开口,“你刚才对赵明诚说的话——”
“过分了?”
“不是。”她摇头,“是太直接了。他是鼎盛的合伙人,在江城法律界很有影响力。得罪他,对你没好处。”
“我不在乎。”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他欺负你,我就不能忍。”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她。妈妈只会告诉她“不要相信男人”,爸爸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她学会了一个人扛,一个人拼,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恶意和伤害。
但现在,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对所有人说——“谁敢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种感觉,让她想哭。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沉默。
“没什么。”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傻。”
“为什么?”
“为了我得罪赵明诚,不值得。”
“值得。”他说,“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沈清辞,”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是陆明薇。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觉得值得的人。”
她没有说话,但眼泪落了下来。
无声的,一滴一滴地落在裙子上。
他没有看到她哭,但她知道,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心疼。
所以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的声音。
“回家吧。”她说。
“好。”
车子驶入翡翠天际的地下车库,两个人下车,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七
回到家,她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沈清辞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她一杯。
“喝点茶,暖暖胃。”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桂花茶,淡淡的甜香,和云栖山上的一模一样。
“清辞,”她说,“你爷爷知道我们今天去酒会的事吗?”
“知道。”他在她旁边坐下,“他还说,让你别紧张,那些人都是纸老虎。”
她忍不住笑了:“爷爷真这么说?”
“嗯。他还说——”他顿了顿,“如果你在酒会上受了委屈,回来告诉他,他帮你出气。”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爷爷真好。”她说。
“那当然。”他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的爷爷。”
“臭美。”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着天。窗外的江景璀璨如常,但今晚的客厅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爱情——至少她还不愿意承认那是爱情。但比友情多一点点,比信任深一点点。
是一种……归属感。
“明薇,”他忽然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关于方明远的。”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了?”
“他离开之后,去了一家新律所。那家律所的背后,是赵明诚的资金。”
她的手指握紧了茶杯。
“而且,”他继续说,“他带走的那些客户,并不是真的想走。是赵明诚用低价策略把他们抢走的。等低价期过了,这些客户大概率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他说,“赵明诚的律所一直在亏损。他用低价抢客户,用高薪挖人,资金链已经快撑不住了。如果不出意外,下半年就会出问题。”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厉害。
他不是一个只会种花做饭的人。他是一个真正的商业天才——能看到三步棋的人。
“清辞,”她说,“你为什么帮我查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他说,“方明远的背叛不是你的错,是他人品有问题。但如果你不反击,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她沉默了一下。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他笑了,“等。等赵明诚自己撑不住,等那些客户自己回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握住她的手,“有些仗,不用打就能赢。只要你够强,对手自己就会倒下。”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不只是商业上的策略,更是人生中的智慧。
“谢谢你,清辞。”
“不用谢。”他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今晚,她不想再一个人睡了。
八
“清辞,”她轻声说,“今晚——我不想一个人。”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解释,“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你可以在客房,我可以在主卧,但是——”
“我明白。”他打断她,声音很柔,“我陪你。”
他站起来,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走到主卧门口,他停下来。
“你进去睡,我在门口坐着。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叫一声就行。”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进来吧。”她说,“床很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银白色的,温柔得像水。
“明薇,”他说,“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睡一张床。”
“我也是。”她说。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船鸣声。
“清辞,”她轻声说,“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十四年前,我没有去云栖山,你会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你。也许不是十四年,也许是二十年、三十年。但我不会放弃。”
她的眼眶热了。
“为什么?”
“因为——”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因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找的人。”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清辞,”她说,“我想亲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
她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是蜻蜓点水。
但两个人都红了脸。
“晚安。”她翻回去,背对着他。
“晚安。”他的声音有些哑。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这间卧室里,两颗等了太久的心,终于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