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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五月的第一天,陆明薇在云栖山的鸟鸣声中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没有闹钟,没有电话,没有需要急处理的文件。只有安静的山谷、清新的空气,和一个在隔壁房间里等她醒来的人。

手机响了,是沈清辞的消息:“醒了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她睡了整整九个小时,这是半年来第一次。

“醒了。”

“出来吃早饭,爷爷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她弯了弯嘴角,起床洗漱。

推开房门的时候,她看到沈清辞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早。”他把茶递过来,“先喝杯茶暖暖胃。”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是桂花茶,淡淡的甜香,温度刚好。

“你泡的?”

“嗯。云栖山上的桂花,去年秋天摘的,晒了泡茶喝。”他看着她,“好喝吗?”

“好喝。”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个人并肩走向院子,湖边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沈老爷子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他们过来,放下报纸。

“来了?坐。”

陆明薇在石凳上坐下,沈清辞坐在她旁边。桌上除了桂花糕,还有小米粥、手工馒头、几碟小菜,和一杯热豆浆。

“丫头,”沈老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碗里,“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爷爷。”

“谢什么。”沈老爷子哼了一声,“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陆明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归属感。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明薇,”沈老爷子放下筷子,“下个月的董事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案已经做好了。”她说,“但还需要再完善一下。”

“嗯。”沈老爷子点头,“沈氏的法务供应商不是那么好拿的。那几个老家伙,眼光刁得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不过——”沈老爷子看了沈清辞一眼,“有清辞帮你,应该问题不大。”

“爷爷,”沈清辞开口了,“我不会手。这是她自己的事。”

沈老爷子挑眉:“哦?”

“我相信她的能力。”沈清辞看着陆明薇,“她不需要我帮忙。”

陆明薇转过头看他,他的目光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

“好。”沈老爷子笑了,“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不败女王’到底有多厉害。”

吃完早饭,沈清辞带陆明薇去山上散步。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上走,路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声鸟叫。

“清辞,”她忽然开口,“你真的不帮我?”

“你想让我帮吗?”他反问。

她想了想,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如果靠你拿下了沈氏,我永远都会觉得是占了你的便宜。”她看着脚下的路,“我想凭自己的本事。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走了几步,她忽然笑了:“不过,数据分析和财务模型那块,你倒是可以帮我看看。毕竟这方面你比我强。”

“好。”他笑了,“随时恭候。”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走到山坡顶上,眼前豁然开朗。整个云栖山谷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湖水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

“这里真美。”她感叹。

“嗯。”他看着远方,“所以我一直舍不得离开。”

“那为什么还要下山?”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温柔:“因为山下有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清辞,”她说,“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这种话。”

“这种话是哪种话?”他故意装傻。

“就是——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也会让人心跳加速吗?”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花香和远处寺庙的钟声。她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的云栖小筑,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从江城开车过来,也就一个半小时。

以后周末可以常来。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她顿了顿,“以后周末可以常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容越来越大。

“好,”他说,“每个周末都来。”

下午两点,两个人开车回江城。

车子驶出云栖山,进入高速公路。陆明薇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和田野,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清辞,”她说,“你爷爷一个人住在山上,不孤单吗?”

“习惯了。”他说,“他有他的生活——下棋、看书、种花、跟邻居聊天。而且,我不是每个周末都回去看他吗?”

“嗯。”

“明薇,”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搬来跟我一起住?”

她愣了一下。

“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补充,“我是说,翡翠天际的房子,我们可以一起住。你不用每天一个人对着空房子,我也不用每天来回开三个小时的车。”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跟我同居?”

“不是同居,”他纠正,“是夫妻同居。我们本来就是合法夫妻。”

她被“合法夫妻”四个字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法律术语了?”

“跟你学的。”他笑了,“近朱者赤。”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两个人已经是合法夫妻了,还分居两地,确实说不过去。而且,她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身边的子,确实比一个人好。

“好。”她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

“客房还是你的。什么时候你想一个人待着,随时可以进去。”

他笑了:“好。”

车子驶入江城,城市的喧嚣渐渐取代了山间的宁静。但陆明薇心里那片安静的地方,还留着。

五月的第一周,陆明薇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沈氏集团的竞标方案中。

她和沈清辞每天晚上一起工作,她负责法律部分,他负责数据分析和财务模型。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她刚想到一个问题,他已经把答案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有一天她忍不住问。

“因为你的思维很有逻辑。”他说,“法律人的思维是线性的,一个问题推导出下一个问题。我只要跟着你的思路走,就知道你接下来要问什么。”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她。

“清辞,”她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认识了很久?”

“不是像。”他笑了,“是确实认识了很久。十四年,够久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十四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九岁,从云栖山到江城。他们走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彼此面前。

周五下午,竞标方案终于完成了。

陆明薇把方案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摞,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分析都经过反复推敲。

这是她做过的最好的方案。

“怎么样?”沈清辞站在旁边问。

“很好。”她说,“非常好。”

“那我们去庆祝一下?”

“去哪?”

“老地方。”他笑了,“馄饨店。”

她也笑了:“好。”

两个人走出律所,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那家小店。四月的傍晚,天还亮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路边的梧桐树长满了新叶。

馄饨店的老板看到他们,笑呵呵地打招呼:“小沈来了?老样子?”

“对,两碗。”

“这位是——”老板看着陆明薇。

“我妻子。”沈清辞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小沈有福气啊。”

陆明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小桌旁,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吃了一口,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好吃。

“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吗?”他问。

“记得。”她说,“你请我吃馄饨,说是谢谢我让你蹭座位。”

“那时候你还不相信我。”

“现在信了。”

“真的?”

“真的。”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看着他,忽然说:“清辞,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她说,“十四年,换做别人,早就放弃了。”

“我不会。”他认真地说,“永远不会。”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五月十,沈氏集团董事会的前一天晚上,陆明薇失眠了。

她躺在主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明天的竞标答辩。方案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条款都烂熟于心。但她还是紧张。

不是怕输,是怕辜负。

辜负沈老爷子的信任,辜负沈清辞的支持,辜负自己五年的努力。

手机亮了,是沈清辞的消息:“睡不着?”

“嗯。”

“我也睡不着。”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去答辩。”

“我紧张你。”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暖暖的。

“明薇,”他又发了一条,“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不是在求沈氏给你一个机会。你是在给沈氏一个机会——一个跟最好的律所的机会。”

她愣了一下。

“你不需要任何人施舍。你有实力,有底气,有五年不败的记录。明天站在那个会议室里,你不是去求人的,你是去证明自己的。”

她看着屏幕,眼眶有些热。

“谢谢你,清辞。”

“不用谢。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我的大律师。”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五月十一,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陆明薇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素圈戒指,内壁的“清辞”两个字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

沈清辞站在她旁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净清爽。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不用紧张。”他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你不用回避吗?毕竟你是——”

“我是你丈夫。”他打断她,“这是最重要的身份。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大楼,乘电梯到了三十八层。会议室的门口站着一个秘书,看到他们,礼貌地微笑:“陆律师?请进,董事会成员都在等您。”

陆明薇点点头,推门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都是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中年人。长桌的尽头,沈老爷子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杯茶。

“来了?”他放下茶杯,“坐。”

陆明薇在会议桌的一侧坐下,沈清辞坐在她旁边。

“各位,”沈老爷子环视一圈,“这位是明薇律所的陆明薇律师,今天来给我们做竞标答辩。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了:“陆律师,我听说贵所最近出了些问题?好像有一位合伙人离开了?”

陆明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的,方明远先生因为个人原因离开了明薇律所。但这不影响律所的正常运营。事实上,在他离开后,我们的核心团队更加稳定,服务质量也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哦?”另一个董事挑眉,“怎么证明?”

陆明薇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过去一个月,明薇律所所有客户的满意度调查报告。调查是由第三方机构独立完成的,样本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活跃客户。结果显示,客户满意度比上季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外,”陆明薇继续说,“这是我们为沈氏集团准备的竞标方案。里面包含了未来三年沈氏集团可能面临的主要法律风险的评估、应对策略、以及我们律所的服务承诺。”

她把方案分发下去,每个董事面前都放了一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

沈老爷子坐在长桌的尽头,看着手里的方案,嘴角微微翘起。

答辩持续了两个小时。

陆明薇用四十分钟陈述了方案的核心内容,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回答董事们的提问。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得从容不迫,条理清晰,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有人质疑她的年龄,她用专业能力回应。有人质疑律所的规模,她用服务质量说话。有人提到方明远的离开,她用数据和事实证明了团队的稳定性。

两个小时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沈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方案,看着陆明薇。

“丫头,”他说,“你的方案我们看过了。很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你为什么想拿下沈氏的业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名?”

陆明薇沉默了一下。

“都不是。”她说。

“那是什么?”

“为了证明。”她说,“证明一个女人,不靠任何人,也能在男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证明一个从零开始的律所,可以做到行业顶尖。证明——我值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

沈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站起来,“董事会需要讨论一下。结果会尽快通知你。”

“谢谢沈爷爷。”陆明薇站起来,鞠了一躬。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沈清辞跟在后面。

电梯里,他握住她的手。

“你表现得很好。”他说。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进去。”

“我不用进去。”他笑了,“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出来的时候,你在笑。”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在笑。

“走吧,”她说,“回家。”

“好。”

两个人走出大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蓝天白云,忽然觉得,不管结果如何,她已经尽力了。

这就够了。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陆明薇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律师?我是沈氏集团的HR总监。恭喜您,董事会一致通过,明薇律所成为沈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法务供应商。”

她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谢谢。”她说,“谢谢您。”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愣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清辞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

回复秒回:“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陆明薇。不败女王。”

她笑了,笑出了声。

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

那天晚上,沈清辞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瓶红酒。

“庆祝一下。”他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谢谢。”她接过酒杯,碰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江景璀璨如常,但今晚的灯光好像格外温暖。

“明薇,”他放下酒杯,“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爷爷跟我说,他觉得你很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顿了顿,“让我好好对你。”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清辞,”她说,“你也是。你很好。”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收拾了厨房。她洗碗,他擦桌子,配合默契得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明薇,”他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就是想抱抱你。”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清辞,”她说,“以后每个周末,都回云栖山看爷爷吧。”

“好。”

“每天早上,给我买咖啡。”

“好。”

“每天晚上,给我做饭。”

“好。”

“不许再骗我。”

“好。”

“不许离开我。”

他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不会,”他说,“永远不会。”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和十四年前一模一样——明亮、清澈,像山间的溪水。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江城的夜色温柔如水。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等了十四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的答案。

五月十八,陆明薇签下了沈氏集团的法务合同。

签字仪式在沈氏集团总部举行,沈老爷子亲自出席。他把合同推到陆明薇面前,笑着说:“丫头,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不会反悔。”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她签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签完字,沈老爷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从今天开始,明薇律所就是我们沈氏的伙伴了。”

“谢谢爷爷。”

“谢什么。”沈老爷子笑了,“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然后凑近陆明薇,压低声音说:“丫头,清辞那小子要是欺负你,告诉爷爷,爷爷收拾他。”

陆明薇笑了:“好。”

沈清辞在旁边听到了,无奈地摇头:“爷爷,您到底是哪边的?”

“我当然是明薇这边的。”沈老爷子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孙子,她是我孙媳妇,我当然帮她不帮你。”

陆明薇笑出了声。

沈清辞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十四年前记住了她的样子。

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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