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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碧桃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打听到了赵三的消息。

“小姐,赵三没有死。”碧桃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她藏在城南的一个巷子里,化名做了个洗衣妇,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地活着。”

楚倾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确定是她?”

“确定。右眼角有颗黑痣,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是当年在府里被砸伤的。奴婢找了几个老人认过,都说没错。”

楚倾辞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赵三,她娘亲生前的贴身丫鬟。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赵三从侯府后门溜走,从此杳无音讯。她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

现在,终于有了消息。

“她怎么样?”

“不太好。”碧桃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说病了很久了,靠给人洗衣裳勉强糊口。子过得很苦。”

楚倾辞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

“碧桃,你去找她,别惊动任何人。把这银子给她,告诉她——三小姐在找她。问她愿不愿意见我一面。”

碧桃接过荷包:“小姐,您不亲自去?”

楚倾辞摇了摇头:“现在不行。柳氏那边在盯着我,我出府太显眼。你先去,探探她的口风。”

碧桃点了点头,把荷包藏好,趁着天黑溜出了侯府。

楚倾辞坐在窗前等消息,等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碧桃终于回来了。她的脸色很不好,衣裳上沾着泥,像是摔了一跤。

“怎么样?”楚倾辞连忙问。

碧桃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小姐,奴婢去晚了。”

楚倾辞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赵三……死了。就在前天夜里。邻居说她咳了一夜的血,天没亮就咽了气。奴婢去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楚倾辞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

赵三死了。

她找了十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却已经死了。

“小姐……”碧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楚倾辞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她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碧桃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楚倾辞:“这是奴婢在她床底下找到的。藏得很严实,应该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楚倾辞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成色普通,上面刻着一个“楚”字。这是侯府的玉佩,每个丫鬟都有一块。

玉佩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渍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的内容。

楚倾辞展开那张纸,就着烛光看了起来。

看第一行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看第三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的手猛地一抖,那张纸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碧桃吓了一跳,弯腰捡起那张纸,扫了一眼,也愣住了。

纸上写的是——

“夫人不是病死的。是大夫人让奴婢在汤药里下了毒。奴婢对不起夫人,对不起三小姐。但奴婢不敢说,大夫人说了,说了就要奴婢的命。三小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碧桃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小姐,这……”

楚倾辞沉默了很久,久到碧桃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碧桃,”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把这张纸收好。”

“是。小姐,您没事吧?”

楚倾辞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可她觉得,天永远不会亮了。

她早就知道娘亲是被害死的,可看到赵三留下的遗书时,心还是像被人用刀剜了一样疼。

柳氏让赵三在汤药里下毒。

赵三不敢说,因为她怕死。

可她最后还是说了,在临死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写下了这些歪歪扭扭的字。

“碧桃,”楚倾辞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害怕,才会宁愿看着自己的主母被毒死,也不敢说一句话?”

碧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小声叫了一句:“小姐……”

楚倾辞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我不怪赵三。”她的声音很轻,“她也是被的。要怪,就怪那些害人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碧桃,目光平静得可怕。

“碧桃,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柳氏,血债血偿。”

从那天起,楚倾辞变了。

她表面上还是那个温婉恭顺的庶女,每天按时去给柳氏请安,对楚明岚恭恭敬敬,对府里的人客客气气。可暗地里,她开始布一张大网。

她知道,要对付柳氏,光靠一张遗书是不够的。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更多的人证物证,需要在侯府里拥有足够的力量。

第一步,就是在侯府里安自己的人手。

落梅院原本只有碧桃一个丫鬟,楚倾辞以“身边人手不够”为由,向柳氏要了四个人。柳氏不敢不给——楚倾辞现在有太后撑腰,又有摄政王的玉佩,柳氏再恨她,表面上也要做做样子。

四个人很快被派了过来。

翠儿,十六岁,原本在厨房打杂,嘴碎,爱传闲话。

春兰,十七岁,从前院调过来的,老实本分,但胆子小。

秋月,十五岁,在侯府做了三年粗使,没什么心眼。

冬雪,十四岁,刚进府不久,什么都不懂,但眼睛很亮,是个机灵的。

楚倾辞把她们叫到跟前,没有提谁是谁的人,只是笑着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落梅院的人了。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们。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几分冷意:“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吃里扒外,别怪我不客气。”

翠儿的脸色微变,低下了头。

楚倾辞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让碧桃给每人发了一两银子的赏钱。四个丫鬟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碧桃关上门,小声说:“小姐,翠儿是大姑娘的人。奴婢亲眼看见她跟春杏在角落里说话。”

楚倾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我知道。”

“那您还留着她?”

“正因为知道,才要留着。”楚倾辞抿了一口茶,“把她赶走了,楚明岚还会派别人来。与其对付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不如留着一个我知道底细的人。”

碧桃恍然大悟:“小姐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楚倾辞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从那天起,她对翠儿格外“信任”,经常当着她的面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比如她不喜欢吃香菜,比如她怕打雷,比如她最讨厌的颜色是大红色。

翠儿把这些消息传给楚明岚,楚明岚以为抓住了楚倾辞的把柄,得意了好几天。可她不知道,她得到的这些消息,全都是楚倾辞想让她知道的。

与此同时,楚倾辞开始拉拢府里的其他人。

她让碧桃每天去厨房给管事嬷嬷送一碟自己做的点心。点心的方子是她娘亲留下的,味道独特,管事嬷嬷吃了赞不绝口。没过几天,管事嬷嬷就成了落梅院的“自己人”,厨房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通知碧桃。

她又让秋月去针线房帮忙,顺便跟针线房的丫鬟们搞好关系。秋月虽然手脚慢,但为人憨厚老实,很快就跟针线房的人打成了一片。

至于冬雪,楚倾辞把她留在身边亲自调教。这丫头机灵,学什么都快,楚倾辞教她识字算账,她三天就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半个月下来,落梅院虽然还是那个落梅院,但暗地里,楚倾辞已经在侯府里布下了一张小小的网。这张网还不大,但已经能让她知道府里发生的很多事了。

比如,她知道柳氏最近在频繁地见媒婆,急着给楚明岚找婆家。自从沈砚清退婚之后,楚明岚就成了满京城的笑柄,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意要她,柳氏只能把目光投向那些家世稍差、但愿意攀附侯府的人家。

比如,她知道楚弘最近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正在偷偷变卖田产填补亏空。靖安侯府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早就入不敷出了。

比如,她知道柳氏和楚明岚最近经常在正堂密谈,每次说完话,楚明岚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些消息零零碎碎,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楚倾辞把它们一条一条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在她看来,这些碎片迟早有一天会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这天傍晚,楚倾辞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冬雪从外面跑进来。

“小姐,沈将军来了。”

楚倾辞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剪刀。

沈砚清走进落梅院的时候,楚倾辞正站在老槐树下等他。

他比以前瘦了不少,脸上的线条更加硬朗,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看着她的时候,还是会发光。

“沈将军。”楚倾辞行了一礼。

沈砚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楚倾辞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白玉簪,雕工精细,簪头刻着一朵兰花,花蕊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将军,这太贵重了……”

“不值什么钱。”沈砚清打断她,声音有些低,“我在边关的时候,看到一个匠人手艺不错,就让他打了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楚倾辞看着那支簪子,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将军,你不该来的。”

“我知道。”沈砚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可我想来。”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克制。

“倾辞,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沈砚清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人在暗中调查你娘亲的事。”

楚倾辞的心跳了一下:“谁?”

“我不知道。但我查到,这个人不是柳氏派来的,而是来自宫里。”

楚倾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宫里?

她娘亲的死,怎么会和宫里扯上关系?

“你确定?”

“确定。”沈砚清的声音很认真,“我在兵部有一个朋友,管着京城各门禁的通行文书。他说,最近有人在查十年前侯府出府人员的记录,查的就是你娘亲身边那个丫鬟——赵三。”

楚倾辞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在查赵三。

也就是说,有人在查她娘亲的死因。

“那个人是谁?”

沈砚清摇了摇头:“查不到。文书上的名字是假的,而且那个人很谨慎,每次来都是不同的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身上都有这个标记。”沈砚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黑鹰。

楚倾辞看着那个图案,瞳孔微缩。

黑鹰。

那是暗卫营的标志。

暗卫营,是皇帝直属的秘密机构,专门负责情报和暗。

暗卫营在查她娘亲的事?

“倾辞,”沈砚清的声音有些担忧,“你娘亲的事,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复杂。你要小心。”

楚倾辞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将军。”

沈砚清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倾辞,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回来。”

说完,他大步离去,没有回头。

楚倾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里攥着那支白玉簪,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碧桃从屋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这支簪子……收吗?”

楚倾辞沉默了片刻,把簪子放回盒子里,递给碧桃。

“收好。”

碧桃接过盒子,犹豫了一下:“小姐不戴吗?”

楚倾辞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

那是摄政王送的玉佩,上面刻着“摄”字。

“我戴的,只能是他的东西。”

碧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小姐说的“他”,是摄政王。

楚倾辞转过身,继续修剪花枝,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的心里,正在翻涌着惊涛骇浪。

暗卫营在查她娘亲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

她娘亲的死,不只是柳氏一个人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还有赵三的死——是病死的,还是被人灭口的?

如果是被人灭口的,那又是谁?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搅得她心神不宁。

夜深了,楚倾辞坐在桌前,把赵三留下的那张遗书又看了一遍。

“夫人不是病死的。是大夫人让奴婢在汤药里下了毒……”

她把遗书放下,又拿起沈砚清给她的那张画着黑鹰的纸。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像两道解不开的谜题。

柳氏下了毒,可柳氏为什么要害她娘亲?她娘亲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妾,对柳氏没有任何威胁。

除非——有人指使柳氏。

而指使柳氏的人,很可能就是暗卫营背后的人。

“小姐,”碧桃端着茶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小声问,“您还在想赵三的事?”

楚倾辞把遗书和那张纸收好,接过茶盏。

“碧桃,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会害另一个人?”

碧桃想了想:“为了利益?为了报仇?或者……为了灭口?”

楚倾辞的手指微微一顿。

灭口。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她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碎片。

她娘亲被灭口——说明她娘亲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柳氏是执行者——说明背后有人指使。

暗卫营在查这件事——说明宫里有人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娘亲的死,和宫里有关。

“碧桃,”楚倾辞站起身,“帮我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白云庵进香。”

碧桃愣了一下:“小姐怎么突然想去进香?”

楚倾辞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目光幽深。

“有些事,该去问问菩萨了。”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楚倾辞站在窗前,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皇宫的方向。

那里,住着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也许,也住着她娘亲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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