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3Ques的《罪念意识》?这本双男主小说的主角陆昭沈玦真的太有意思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44753字的篇幅,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罪念意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他们用了四个小时走出丛林。
阳光在头顶移动,从东边走到西边。光影在脚下变换,从斑驳变成细碎,从细碎变成拉长。顾衍之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不是累——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一台高速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终于被关掉了,飞轮还在转,但越来越慢,越来越安静。
陆昭走在后面。他的右眼已经不流泪了,但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也许是汗水,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的鞋子比来时更重了,泥巴糊满了鞋面和裤腿,走一步就发出“吧唧”一声。他的手臂上有几道被藤蔓划伤的红痕,不深,但沾了汗水之后有些刺痛。
他们穿过竹林。竹子很高,顶端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穿过竹林之后是橡胶林。橡胶树的叶子已经黄了,有些落在地上,堆了薄薄的一层。割痕处的胶液已经透了,变成深褐色的硬块,像凝固的血。林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到橡胶林边缘的时候,顾衍之停了下来。
他站在最后一排橡胶树下,看着前方。前方是那条土路,土路通向小镇。小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低矮的房屋、灰色的瓦片、袅袅的炊烟。远处的山在夕阳中变成了深蓝色,山顶上有一抹金色的光,那是最后一道阳光。
“我逃出来的时候,”顾衍之说,“也是从这里出来的。两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傍晚。”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走进那个小镇,我就安全了。但我不知道‘安全’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宋知远会不会追来。我不知道我的大脑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
他转过头,看着陆昭。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苍白染上了一层金色。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金色的光里变得暖了一些,不再像没有底的黑洞,更像两口被夕阳照亮的井。
“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还是‘我’。”
他转过身,向小镇走去。
陆昭跟在后面。
他们走进小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道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些——几个孩子在街边踢一个破旧的皮球,一个老人在门口抽水烟,一个女人在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他们看到陆昭和顾衍之从土路上走来,看了一眼,又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旅店的门开着。老妇人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她看到他们进来,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顾衍之拿起钥匙,上了楼。
房间和昨天一样。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关。窗帘是拉开的,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带。
顾衍之把背包放在地上,坐在床上。他开始解鞋带,动作很慢。鞋带上沾满了泥巴,有些已经了,变成灰褐色的粉末。他把鞋子脱下来,放在床边,然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陆昭坐在另一张床上。他也脱了鞋,把湿透的袜子扔在地上。脚是白的,泡得有些发胀,脚趾缝里还有泥。他弯下腰,用手指把泥抠出来,然后靠在床头。
两个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楼下传来老妇人的脚步声。脚步声上了楼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有敲门声——很轻,两下。
顾衍之睁开眼睛,没有说话。
陆昭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老妇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面,一碗多些,一碗少些。面是素面,清汤,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一点油花。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走廊的灯光下变成白色的雾。
她看了陆昭一眼,把托盘递给他。
陆昭接过托盘。“谢谢。”
老妇人没有回答,转身下了楼。
陆昭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两碗面挨在一起,热气在台灯的灯光下缓缓上升。他端起那碗多的,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睁开眼睛,看着碗里的面。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过去。
他吃了一口。
面条在他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他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吃东西。面条从筷子上滑下来,掉回碗里,溅出几滴汤。他没有在意。
他吃完了整碗面。
然后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陆昭端起自己的那碗面。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但汤还是热的。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面很普通——面条是机器压的,汤是清水煮的,葱花是的。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他吃完面,把碗放回托盘上。
房间很安静。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一把只有一弦的琴。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从床边移到门口,从门口移到墙壁。
“陆昭。”顾衍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知道吗——在我的大脑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两年了。每一秒都没有停过。”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它停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发颤。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扛了很久的东西之后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没有那个声音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我不知道哪些想法是我的,哪些想法是他的。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陆昭说。
“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哪些想法是他的。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沉默。
然后顾衍之笑了。很轻,很短,像水面上一圈很快就消失的涟漪。
“你说得对。”他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窸窣作响。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陆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月光照在裂缝上,把它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从墙角流向灯座,从灯座流向窗户。
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倾听。
他的大脑里——没有声音。没有宋知远的声音,没有“另一个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不属于他的声音。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他自己的心跳。他自己的思绪——乱糟糟的、没有方向的、像一屋子被风吹散的纸片。
但那些纸片——是他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像水。
他睡着了。
没有梦。
他们回到城市的时候,是三天之后。
坐火车,换汽车,再坐火车。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城市。城市的边缘是灰色的——灰色的建筑、灰色的道路、灰色的天空。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灰色的河。
陆昭在公安局门口下了车。
顾衍之没有下车。他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苍白染成了暖色。
“你不下车?”陆昭问。
“不了。”顾衍之说,“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他说,“不是逃避——是休息。两年了,我的大脑里第一次安静下来。我需要时间……去习惯这种安静。”
他看着陆昭。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我会找你。”
陆昭看着他。
“好。”
顾衍之把车窗摇上去。出租车发动了,汇入车流,越走越远。尾灯在灰色的街道上闪了几下,然后被其他车挡住了。
陆昭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大楼。
三个月后。
陆昭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案件报告。
报告的封面是白色的,上面打印着案件编号和案件名称——“东莨菪碱系列案件”。编号很长,名称很短。封面的右下角盖着“已结案”的红章,印章的边缘有些模糊,是盖章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翻到最后一页。
“案件事实查清,犯罪嫌疑人宋知远已死亡,建议结案。”
这行字是他自己写的。签名的位置写着他的名字,期是三天前。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桌上还有一堆其他的文件——常规案件的报告、待签字的审批表、下周的工作安排。这些文件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等待他去处理。生活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阳。远处的建筑群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变成了灰色的剪影,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幅没有颜色的水墨画。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在走,有人在骑车,有人在等公交车。没有人抬头看天。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沈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下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的领口有些松了。他的头发比三个月前更白了,鬓角的白发蔓延到了耳后,像冬天里最早的那场雪。
“报告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陆昭指了指桌角的文件夹。
沈玦没有看报告。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陆昭面前。
“这是什么?”
“你的脑部CT报告。”沈玦说,“最新的那次。”
陆昭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他的名字和病历号,还有一个红色的“机密”印章。他没有打开。
“多少?”
“百分之十四。”沈玦说。
陆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三个月前是百分之二十二。”沈玦说,“现在百分之十四。下降了八个百分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大脑在‘回归’。”沈玦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些被宋知远的‘模板’引导生长的神经结构,有一部分在自我调整。它们在回归到你自己的神经网络模式。”
他看着陆昭的眼睛。
“你的大脑,比你想象的更聪明。它知道谁是主人。”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开。
第一页是CT图像。灰色的脑组织切片上,海马体区域有一个亮斑——比三个月前小了很多,也暗了很多。亮斑的边缘不再锐利,而是模糊的、散开的,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正在慢慢扩散、慢慢稀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报告,放在桌角,和结案报告并排摆在一起。
“沈哥。”
“嗯。”
“谢谢你。”
沈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谢我。我是法医——我只负责找出真相。真相是什么样,不关我的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昭。
“对了——那枚薄膜,我做了最终分析。它里面封装的那些神经生长因子——不会对你的大脑造成长期伤害。那些已经长出来的神经结构,是你的大脑自己的。不会消失,也不会被任何人控制。”
他顿了顿。
“它们是你的。”
门关上了。
陆昭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的光在变化——灰白色变成了淡黄色,淡黄色变成了橘红色。太阳在云层的后面落下去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暖色。远处的建筑群在橘红色的天空下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的玻璃上有一些细小的灰尘,在夕阳的光中变成了金色的微粒。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某个地方桂花的甜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五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林小棠应该在整理明天的案卷,技术中队的小王应该在调试新到的设备,痕迹组的老刘应该在写上周那个案的报告。
一切如常。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把结案报告和脑部CT报告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扇门在身后关上。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光灯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声音。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重案组、技术中队、痕迹组、法医室。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人在加班,在写报告,在分析证据,在等待下一个电话。
他走过法医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沈玦坐在显微镜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前倾。台灯的光照在他的后脑勺上,把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陆昭没有敲门。他走过法医室,走过技术中队,走过痕迹组,走到走廊的尽头。
楼梯在走廊的尽头。他没有坐电梯——他走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回响。他从三楼走到一楼,经过二楼的时候,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夜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
他走出大楼。
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花岗岩台阶上,把台阶的边缘照得发亮。台阶下面是一小片广场,广场上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在路灯下变成了金色。
他走下台阶。
银杏树下有一张长椅,长椅是木制的,漆面已经斑驳了。他走过去,坐在长椅上。
夜风吹过来,银杏叶从树上飘落,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翻滚、飘远。有一片叶子落在他的膝盖上,金色的,形状像一把小小的扇子。他拿起叶子,放在掌心。叶子的边缘已经了,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小块。
他抬头看天。
天上有星星。不是很多——城市的灯光遮蔽了大部分。但有几颗很亮,在夜空中安静地亮着,像几只看不见的眼睛。
他想起顾衍之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我会找你。”
他想起沈玦说的话:“它们是你的。”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不要为了抓坏人,把自己变成坏人。”
他想起宋知远说的话:“你是对的。百分之七十八……足够了。”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夜空。
银杏叶在风中飘落,一片,又一片,又一片。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消息,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我在一个海边的小镇。这里的出很好看。晚安。”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晚安。”
消息发出去了。已读。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
银杏叶从他的膝盖上滑落,飘到地上,落在其他叶子的中间。
他走上台阶,走进大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亮起,在他身后熄灭。他走回办公室,推开门。
桌上还有一堆文件在等他。
他坐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一个入室案的现场报告。报告的第一页是现场照片,一个被打碎的窗户,窗台上有一串脚印。
他翻开第二页。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暖黄色的方形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细小的、金色的、像微缩的星星。
他低头看报告。
他的“直觉”还在。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一种从大脑深处升起的、像水面上浮起的气泡一样的感觉。他“知道”这个案子的嫌疑人会从后门逃跑,他“知道”现场的某个细节被忽略了,他“知道”明天去走访的时候应该先问哪个人。
这个“知道”——是谁的?
他不知道。
但他不需要知道。
因为——它们是他的。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写下第一行批注。
窗外的路灯亮着。银杏叶在风中飘落。远处的某个地方,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等一个人回家。
城市在夜色中呼吸,缓慢的、均匀的、像一个人在做梦。
陆昭坐在办公桌前,写着报告。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