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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个月。

沈渡把这个数字刻在洞壁上,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把时间分成四段,每段七天。他需要在这一个月里做四件事:修炼、画符、探路、准备装备。四件事并行,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头七天,他把全部精力放在修炼上。

十块灵石,他计划用八块,留两块备用。每块灵石够他修炼两天,八块就是十六天。加上手里剩下的那大半瓶稀释灵液,他有两个月的修炼资源——但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把修炼时间压缩到每天六个时辰。不是不想更多,是伪灵的经脉承受不住。灵气吸收到一定程度,经脉会胀痛,强行修炼只会损伤基。六个时辰是他能找到的临界点,刚好在痛和伤之间。

第一天,他吸收了半块灵石的灵气。第二天,半块。第三天,还是半块。速度没有提升,但他不在意。修炼不是赛跑,是蓄水。水龙头再细,只要一直开着,盆总会满的。

第五天的时候,他体内的灵气储量达到了练气二层的七成。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就能摸到练气三层的门槛。

但第七天发生了一件事。

他正在打坐的时候,洞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落,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正在朝他山洞的方向靠近。

沈渡在听到声响的一瞬间就停止了修炼。他把手里的灵石塞进怀里,短刀握在手中,整个人贴到了洞壁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洞口外面停了。

然后是人的声音:“有人吗?”

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点沙哑。不是矿镇上的人。

沈渡没有回答。

“我看到洞口有垒的石头,有人在里面吧?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借个地方歇歇脚。”

沈渡依然没有回答。他把龟甲握在手心里,随时准备激活。

外面的女人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脚步声往远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好吧。我在外面待着,不进你的洞。但这附近就这一个背风的地方,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只能在外面吹风了。”

沈渡透过洞口石缝往外看了一眼。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她靠在一块石头旁边坐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粮,掰开,慢慢嚼着。

她的动作很自然,不像是在演戏。但沈渡不相信自然。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往往看起来最自然。

他没有出去,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在阴影里站着,看着她。

女人吃完粮,喝了几口水,把包袱垫在脑袋下面,就那么靠着石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睡着了。

沈渡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她没有异动之后,才从阴影里出来。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赶她走。他只是把洞口垒的石头加高了一层,然后在里面继续修炼。

但他没有再用灵石。他把灵石收好,只运转体内的灵气,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在经脉里流转。这样修炼速度很慢,但不会发出任何灵气波动,不会让外面的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女人醒了。她伸了个懒腰,朝洞口看了一眼。

“你还在里面?”

沈渡没有回答。

“算了,不管你了。我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东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朝洞口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你小心点。这附近不太平。昨天晚上我过来的时候,在那边山沟里看到了三个人。不是散修,是那种——”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是那种有组织的。穿着一样的衣服,走路的样子也像。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走了。

沈渡等她走远之后,才从洞里出来。他站在洞口,往东边看了一眼。

三个有组织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在找什么东西。

他想起山上那个大买家。想起老头说的“不是人”。想起布片上那行模糊的字迹。

不是散修。是那种有组织的。

沈渡回到洞里,把东西收拾好。他原本打算在山洞里修炼满七天再出去,但现在不行了。有人在搜索这片区域,他不能留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等着被找到。

他把所有的东西装进背包,把洞口的石头推倒,制造出一种“已经废弃”的假象。然后他往西走,走了大约五里地,找到了另一个山洞。更小,更隐蔽,洞口被一堆碎石和枯藤遮住了,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他在新洞里安顿下来,继续修炼。

剩下的六天里,他没有再用灵石。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灵石的灵气波动太大,在这个区域里使用,等于在黑暗里点灯。他只用体内的灵气缓慢运转,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至少安全。

第七天的时候,他把八块灵石收好,开始做第二件事。

画符。

沈渡在边城藏书阁里学到的符箓不多,但每一张都练过上百遍。他现在能画的有三种:轻身符、聚灵符和惊雷符。轻身符用来逃跑,聚灵符用来修炼,惊雷符用来吓人。

他打算画十张轻身符、五张聚灵符和三张惊雷符。轻身符和聚灵符相对简单,一张符纸配一份朱砂,成功率在七成左右。惊雷符难得多,成功率不到三成。

他只有二十张空白符纸。这意味着他需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

画符的工具很简单:符笔、朱砂、符纸。符笔是他在边城杂货铺里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笔杆上有裂纹,笔尖已经有点分叉了。朱砂是他在城主府废墟里翻出来的,装在一个破罐子里,只剩小半罐。

沈渡把符纸铺平,蘸了朱砂,深吸一口气,落笔。

第一张轻身符,成了。第二张,废了——朱砂太多,线条晕开了。第三张,成了。第四张,成了。

他画了一个时辰,十张轻身符成了七张,废了三张。

然后是聚灵符。这个他画得最多,也最熟练。五张成了四张,废了一张。

最后是惊雷符。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把符笔在清水里洗了洗,重新蘸朱砂。然后他闭上眼睛,把惊雷符的每一笔每一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落笔。

第一笔,稳。第二笔,稳。第三笔,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立刻收笔,把符纸推到一边。

废了。

他重新铺了一张,再来。

第二张,画到一半的时候,朱砂的浓度不对,线条的灵力分布不均匀。废了。

第三张。

沈渡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上。一笔一划,不急不躁。惊雷符的纹路复杂,需要在巴掌大的符纸上画出三十七道线条,每一条的粗细、深浅、转折角度都有严格的要求。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符纸上闪过一道微弱的电光。

成了。

他把第三张惊雷符小心地折好,和前面两张放在一起。三张惊雷符,加上之前剩下的两张,他现在有五张。

够了。惊雷符不是用来敌的,是用来制造混乱的。五张,足够他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画完符已经是深夜了。沈渡把所有的符箓按类别分好,塞进背包的不同位置——不能放在一起,万一被水泡了或者被火烧了,全废了。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第二件事做完了。还有两件事:探路和准备装备。

探路的事他已经在做了——那张地图印在脑子里,但他需要实地走一遍,确认每一条通道的位置和走向。这个不能急,得等到那三个搜索的人离开之后再说。

准备装备的事更简单。他需要的东西不多:一个更结实的背包、几天的粮、一个装灵液的玉瓶(已经有了)、一结实的绳索、几枚照明用的荧光石。

这些东西矿镇上都有卖的。但他现在不能去矿镇——那三个搜索的人可能和矿镇上的人有关系。

他需要等。

第十五天的傍晚,沈渡从山洞里出来,往东边走了五里地,找到了之前那个女人说的“山沟”。

山沟不深,两边的山坡上长着稀疏的荆棘。他在沟底走了一段,发现了一些痕迹。

脚印。三个人的脚印,从沟底一直延伸到山坡上。脚印很新,大概是两三天前留下的。鞋底的纹路很整齐,不是散修常穿的草鞋或者布鞋,是制式的皮靴。

沈渡沿着脚印走了大约一里地,脚印消失在一片碎石地上。碎石地后面是一条涸的河床,河床通向火岩山的方向。

他站在河床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那三个人去了火岩山。

第十九天,沈渡去了矿镇。

镇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了。街上只有一个散修在摆摊,卖几块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矿石。收保护费的四个人都不在——不在了,不是不在。他们站的那些位置空了,地面上落了一层灰。

疤脸老头还在。

他看见沈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松了一口气?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为什么?”

“前几天有一拨人进了火岩山。不是散修,是那种——”老头压低声音,“是山上的人。他们自己进去了。五个人,都是练气后期。带头的是个筑基期的。”

沈渡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呢?”

“然后就没出来。”老头说,“进去三天了,一个人都没出来。山上那边已经乱了,有人在骂,有人在哭,还有人连夜跑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那三个人呢?前两天在山沟里搜索的那三个。”

“也是山上的。他们在找什么东西。不是你这种散修进去找灵液,是在找别的。”老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要不要买东西?不买就别挡着我的摊子。”

沈渡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放在摊子上。

“绳索,荧光石,粮。够不够?”

老头看了看灵石,点了点头。他从摊位下面翻出一绳索——不是普通的绳子,是掺了金属丝的灵绳,结实得很。又翻出几枚荧光石,鸽子蛋大小,用手一搓就会发光,能亮两个时辰。粮是压缩过的灵米饼,硬得像石头,但一块就能顶一天。

“够了。”老头把东西推过来,“找你的钱不够,欠着。”

沈渡把东西收好,站起来。

“那三个山沟里的人——他们在找什么?”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沈渡面前晃了一下。

一块碎布。青灰色的,边缘被烧焦了,上面绣着一个纹章——一只展翅的鹰,下面有两把交叉的剑。

和沈渡在火岩山里找到的那块法袍碎片一模一样。

“他们在找这个。”老头说,“天枢宗的人。那三个是山上大买家派出来的。大买家在找天枢宗的痕迹。至于为什么——”他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脑子里,一条线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天枢宗。赵衍。老周。火岩山。山上大买家。鹰纹法袍。失踪的筑基期修士。

这些东西在绕着一个圆心转,但他还看不到圆心是什么。

“谢谢。”沈渡说。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二十五天。

沈渡站在火岩山东侧的山脚下,面前是那条他第一次进去时走的矿道入口。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地图上标注的东侧通道全部走了一遍。不是深入,只是在外围确认位置。他找到了笔记里标注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个石室、每一条死路。他把这些信息和自己脑子里的地图对照了一遍,修正了三处偏差。

然后他回到山脚下,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来。

他在等天黑。

天黑之后,他会第二次进入火岩山。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灵液——是那两块石头。

蓝色的,在第三层东侧支脉的石壁上。老周要的。

青色的,在第二层西侧的石室里。老头要的。

两个方向,两条路。他需要在一个晚上之内完成,在天亮之前出来。

他把装备检查了一遍:短刀、龟甲、五张惊雷符、七张轻身符、四张聚灵符、绳索、荧光石、粮、玉瓶、十块灵石(用了八块,还剩两块,加上老周的十块定金,他现在有十二块灵石)。

灵石他没带在身上——太重了,而且进火岩山用不上。他找了个地方埋了,做了标记。

龟甲还能用两次。两次半盏茶的完全隐匿。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他把所有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闭上眼睛,等。

天黑下来的时候,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矿道入口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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