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妍看着他,那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在刘素眼中灼灼生辉。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在逃避,他是在出征。
“我信。”
刘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怀里掏出一枚质地莹润、散发着淡淡体温的龙纹玉佩。
那玉佩通体翠绿,中间却透着一抹血丝,那是汉室嫡系的信物,更是她自小贴身佩戴之物。
“拿着它。”她不由分说地将玉佩塞进刘素宽大厚实的手掌里。
“这是……”刘素眉头微皱。
“这是我的命。”刘妍咬着唇,美眸中盛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皇叔,我不管你在外面要当英雄还是枭雄,你给我记住了。这枚玉佩在,我就在。若你……若你在北方遭了难,你就把它碎了,那时候,我也绝不会在这洛阳苟活。”
刘素握紧了玉佩。
那上面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像一团火,顺着他的掌心一直烧到了心底。
在这冰冷算计的洛阳城,在这满是虚伪的深宫里,这一抹温热,重逾千钧。
“傻丫头。”
刘素忽然伸手,猛地将这个大汉最尊贵的公主揽入怀中。
刘妍娇躯一颤,随即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膛上。她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在那一刻,外界所有的风雪和阴谋都消失了。
“听好了。”
刘素凑在她耳边,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我刘素向来不信命。今我带走这枚玉佩,他,我必还你一个万世太平。若这京城有变,若那群阉竖和屠户真敢翻了天……”
他顿了顿,语气中机陡现,“我会亲率千军万马回来,带你走。谁拦我,我谁。这天下,没人能动你一寒毛。”
刘妍的娇躯微微颤抖着,这不仅是承诺,更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的獠牙。
狂傲,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我等你。”
刘妍松开手,退后两步,在风雪中对着刘素盈盈一拜,“皇叔,一路珍重。”
刘素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猛地转身,大步消失在红梅林的深处。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那颗铁石心肠真的会生出羁绊。
而此时,在距离梅园不足百步的一处阁楼阴影里。
一个小太监缩着脖子,正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他怀里揣着一卷竹简,笔尖还沾着未的墨迹。
他是张让撒在后宫的无数“眼睛”之一。
然而,就在这个小太监准备转身离去回报时,一道如铁塔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那是典韦。
他那两柄重达八十斤的玄铁短戟并未出鞘,仅仅是一只大手伸出,便如铁钳般扣住了小太监的脖子。
“咔嚓。”
一声极轻的骨裂声,在寒风中微不可闻。
典韦像拎死狗一样拎起那具尸体,随手丢进了一旁早已冻结的枯井里,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主公的私事,也是你们这些阉人能看的?”
他低声呢碎了一句,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
两个时辰后。
琅琊王府,密室。
灯火通明。
刘素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枚带着血丝的玉佩。案几上,福伯和几名“金元斋”的核心管事正满头大汗地进行最后的核对。
“主子,三千件步人甲已经分批藏在运粮船的夹层里了。”福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冀州那边的接应人员也已经就位。只要我们一过黄河,立刻就能拉出一支横扫北方的铁军。”
“钱呢?”刘素头也不回地问道。
“三千万贯金银,除了买粮草和军械,剩下的五百万两现银,已经化整为零,通过金元斋的汇通渠道,先一步送往常山和邺城。”一名管事恭声答道。
刘素点了点头,眼神中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
这就是他的底气。
在这个乱世,所谓的名望、出身,都是虚的。唯有金钱变成的粮食,战马化作的冲击力,以及握在手中的刀剑,才是最真实的语言。
“典韦。”
“在!”宛如巨塔的汉子跨前一步。
“通知那五百名幽灵禁卫,带上最精良的破甲弩,明卯时,随我从北门出城。”刘素猛地站起,将玉佩贴身收好,“张让和何进那两个蠢货肯定会派人‘送行’,告诉兄弟们,弩箭上好弦。”
“嘿嘿,主公放心。”典韦狞笑一声,舔了舔裂的嘴唇,“属下这双铁戟,早就想喝点洛阳权贵的血了。”
这一夜,刘素没有合眼。
他站在王府的高台上,看着这座在大汉历史上辉煌了数百年的神都。
远处,隐约可见张让府邸的灯火,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罪恶的温床。更远的地方,是灵帝所在的寝宫,那里的主人依然沉溺在丹药与肉林之中,殊不知大厦将倾。
“刘宏,这天下你既然坐不稳,那我就帮你换个坐法。”
刘素在心里默默自语。
他并不在乎那张椅子。他在乎的,是这片土地上的脊梁,不能被那些外戚、阉竖,以及即将到来的胡虏给压垮了。
既然系统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既然他在这乱世提前布局了十六年。
那么,这个时代的走向,就该由他说了算。
清晨,卯时。
洛阳北门,城门官正打着哈欠,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启沉重的城门。
忽然,一阵急促而厚重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闲人避让!琅琊王领旨出关!”
一声暴喝,如雷霆般炸响。
城门官吓得浑身一哆嗦,定睛看去,只见漫天风雪中,一队黑甲骑兵如洪流般席卷而来。
领头的一人,骑着赤色战马,玄衣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侧,一名恶相毕露的大汉背负双戟,威风凛凛。
那是刘素。
他没有回头看向身后这座宏伟的帝都。
因为他知道,当他再次回来时,马蹄下踩碎的,将是旧时代所有的秩序与尊严。
而此时,在城墙的一处暗角。
几名黑衣死士正紧紧握着长刀,眼神阴狠。
“张公公有令,刘素出城十里,格勿论!”
领头的死士低声下达了命令,身形如鬼魅般下了城墙,朝着刘素离去的方向追去。
风雪,更大了。
刘素握紧了缰绳,感受着怀里那枚玉佩的温度。
他知道,这北上的路,注定是尸横遍野。
但他,早已等不及了。
在那遥远的常山,在那还没被血火洗礼的赵家村,他要去接那个能为他镇守江山的男人。
而这洛阳的暗流,这大汉的腐朽,都将在他这一趟北行之后,被彻底碾碎在历史的尘埃里。
“驾!”
刘素猛地一甩马鞭,赤色战马长嘶一声,冲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一头扎进了那无边的苍茫原野之中。
他身后的五百名精锐,如影随形,气冲霄。
乱世的大幕,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拉开了。
而此时的张让,正坐在温暖的寝宫里等待着刘素暴毙的消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派出的那一波波手,等来的不是一个荒唐王爷,而是一头在深渊中潜伏了十六年、如今终于张开血盆大口的绝世真龙。
那一枚贴身的玉佩,在刘素的前微微发热。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漫天风雪的尽头,一个白马银枪的少年,正隔着时空与他遥相对望。
“子龙,等我。”
刘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天地失色的狞笑。
这天下,他要了。
谁给,他接。谁不给,他抢。
就这么简单。
洛阳北门的轮轴转动声,在凄冷的清晨显得尤为刺耳,像是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
刘素勒住马缰,最后看了一眼那没入晨雾中的巍峨城墙。十六年了,他在这座充满了腐朽、权谋与糜烂气息的帝都里,整整蛰伏了十六年。从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到一个荒诞不经的“浪荡王爷”,他在这座名为洛阳的牢笼里,亲手编织了一张足以吞噬天下的网。
而现在,他终于亲手撕开了这道网,冲向那个真正属于他的修罗场。
“主公,洛阳的眼线已经撤了,但后面跟着的尾巴,可不少。”典韦骑在一匹特意挑选的乌鬃大马上,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包裹在精钢打造的玄甲内,背后的两柄镔铁短戟在寒光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气。
刘素拉了拉玄色大氅,遮住口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张让那老阉货若是舍得放我走,他就不叫张公公了。”刘素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他派人来,不是为了送行,而是为了拿我的项上人头,去填他的那份功劳簿。吩咐下去,‘幽灵禁卫’入林,这北邙山的路,咱们得换个走法。”
“诺!”
典韦闷声应道,手中令旗一挥。
身后那一百名亲卫,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头皮发麻。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马蹄声都通过特制的裹蹄布降到了最低。这些人,是刘素用三千贯钱换来的死忠,是他在别院深处,用现代特种训练方式喂出来的戮机器。
他们身上的皮甲内衬着精铁片,手中的破甲弩正处于待发状态,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对鲜血的渴望。
北邙山。
这里是大汉勋戚的埋骨之地,也是洛阳北上冀州的必经险隘。山势崎岖,古木参天,即便是在白天,林间也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
当马队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峡”的谷口时,刘素忽然抬起了手。
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合着火油的味道,在寒风中若隐若现。
“主公,有气。”典韦的鼻子动了动,像是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猛虎,他的大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戟柄,“这味道,是宫里那些脏东西常用的磷火。”
刘素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后倾,隐藏在袖中的短弩已经上膛。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张让给了你们多少买命钱?孤出双倍,只要你们把自己的脑袋留下。”
回应他的,是一声刺耳的哨鸣。
“嗖!嗖!嗖!”
两侧的山坡上,无数箭矢如黑色的雨点般倾泻而下。那些箭头上闪烁着诡异的幽绿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举盾!圆阵!”
典韦暴喝一声,百名幽灵禁卫动作极快,瞬间收缩阵型,一面面乌黑色的折叠钢盾被顶在头顶。箭矢撞击在钢盾上,发出一阵密集的“叮当”声,火星四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