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眼神如电,瞬间拔出背后的一柄小戟,恐怖的意如水般席卷而去。
枯草堆后面,一个黑影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那是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孩子,约莫七八岁,浑身脏得看不出肤色,那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已经发黑长毛的树皮,由于太过用力,指甲都嵌进了树皮里。
看到这一队鲜衣怒马、气腾腾的精骑,孩子并没有逃跑,而是由于极度的饥饿和恐惧,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冻土上。他没有哭,只是机械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头垂死的小兽。
“主公,是个流民娃子。”典韦收回了手里的气,有些不忍地转过头去。
刘素翻下马背,厚重的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大步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子。
身后的五百名“幽灵禁卫”齐刷刷地勒马肃立,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扎眼。这些经历过般训练的死士,此刻也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刘素从怀里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硬胡饼,递到了孩子面前。
孩子先是愣住了,那双麻木的眼睛死死盯着胡饼,鼻翼剧烈扇动。下一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夺过胡饼,连嚼都不嚼,拼命往嗓子里塞。
“慢点,没人和你抢。”刘素按住他的肩膀,一股精纯的内劲缓缓透入,帮他顺气。
过了许久,孩子才从那种疯狂的饥饿感中回过神来,他怯生生地看着刘素,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流泪,泪水由于混了脸上的泥垢,变成了两条漆黑的沟壑。
“阿爹……阿娘……都被他们了……”孩子抽泣着,指着村落深处,“那些绑着黄布的人……他们抢走了锅里最后的草,还把阿爹的头……挂在了树上……”
刘素站起身,看向村内。
果然,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上,吊着几颗瘪的人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村口的方向,仿佛在控诉着这个吃人的乱世。
“张角,这就是你所谓的太平道?”刘素冷笑一声,眼中机盈眶。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望无际的荒原,心中那个宏大的计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且迫切。
“传令下去。”刘素翻身上马,动作练得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分出十个小组,以三人为一队,向方圆五十里内散开。凡是遇到小股劫掠的黄巾残部,或是趁乱作恶的乡里豪强,不必请示,就地格。”
“遇到流民,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还有一口气的,全部指引他们向邺城方向靠拢。告诉他们,到了邺城,有我刘素的一口饭吃,就有他们的一碗粥喝。”
“主公!”一名幽灵禁卫低声提醒道,“咱们携带的粮物资虽然充足,但若是大规模接纳流民,恐怕撑不到邺城,而且……这些流民会拖慢行军速度,万一被张角的后续部队盯上……”
“按我说的做。”刘素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冷得让人胆寒,“百姓是草芥,但也是天下最厚的土。没了这层土,我这个‘冀州牧’就是个笑话。至于物资,到了邺城,自然有人会‘心甘情愿’地送上来。”
“是!”
禁卫们低喝一声,迅速化作几十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刘素看着那孩子被一名禁卫带上马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冀州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烂。
“典韦,咱们距离邺城还有多远?”
“回主公,若是全速前进,后黎明便可到达。但邺城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听说黄巾军曾数次围城,城内的豪强世家正忙着自保,恐怕不会轻易欢迎咱们这两手空空的‘皇侄’。”
刘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两手空空?不,我带了这世上最锋利的五百柄剑,还带了让他们全家脑袋落地的圣旨。他们欢不欢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学会怎么在我面前跪得更端正。”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急促。
随着深入冀州腹地,那种末世般的惨状愈发密集。刘素甚至看到了一处被煮空了的村庄,路边的白骨上赫然带着人类牙齿啃噬的痕迹。
易子而食。
这四个字,在史书上不过是寥寥几笔,但在现实中,却是能让人发疯的梦魇。
刘素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想起在洛阳时,张让那老阉货阴阳怪气地说,冀州是送给他的封地。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座已经烧透了的焚尸炉。
但张让算错了一件事。
刘素不是来救火的,他是来重塑乾坤的。
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地平线上时,刘素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名为“青水岗”的高地。从这里望去,北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
“主公,前方有火光!是大规模的营地!”负责探路的影卫飞驰而回,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约有三千余众,看旗号是张角麾下的‘地公将军’张宝的部将,他们正在围攻一处庄园。”
刘素举目远眺,果然看到几里外火光冲天。
在那片火光之中,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汉子的怒吼。一处规模不小的庄园正被密密麻麻的黄巾军包围,那些狂热的信众正挥舞着简陋的锄头和木叉,疯狂地冲击着紧闭的大门。
而那些领头的黄巾小校,则穿着抢来的官军皮甲,正狞笑着指挥部下放火。
“主公,救是不救?”典韦战意盎然,双戟已经在手中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刘素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处庄园,那围墙高耸,堡垒森严,显然是当地某个豪强的乌堡。在这一路上,他见过无数流民被,这豪强从未开门救助,如今被黄巾军围攻,也算是因果。
“救。”刘素吐出一个字。
典韦一愣:“这些豪强平里鱼肉乡里,死不足惜,主公为何……”
“我救的不是他们,是他们的粮仓,和那座乌堡的归属权。”刘素调转马头,湛卢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传令,幽灵禁卫换破甲箭。先射敌军指挥,然后随我冲阵。”
“记住,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
“我要用这三千颗人头,作为我送给邺城那些世家大族的……第一份见面礼。”
风云变色。
五百名骑兵在夜色掩护下,犹如一群潜伏已久的饿狼,开始在山岗之上缓缓加速。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刘素冲在最前面,玄色大氅迎风舞动,他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眼神中那抹平里伪装出来的荒唐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主宰生死的肃穆。
“!”
随着刘素一声令下,五百道黑影如黑色闪电般冲下高地。
第一轮箭雨在夜空中划过凄厉的弧度,每一枚箭镞都精准地贯穿了那些黄巾小校的喉咙。
那些原本由于即将攻破庄园而狂欢的黄巾兵们,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模样,就成片成片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敌袭!有骑兵!”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紧接着,典韦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已经撞进了人群。双戟横扫,带起连成片的血雾,凡是阻挡在他面前的人,无论是兵刃还是身体,都被那股恐怖的蛮力瞬间撕碎。
刘素策马而过,剑光如练。
他的剑法不带任何花哨,每一击都是在十六年间模拟了千万次的必之术。一名黄巾头目刚要举刀抵挡,刘素的剑锋已经从他的脖颈处轻轻划过。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涌出数米高。
庄园内的人似乎也发现了援军,大门由于激动而微微颤动,但刘素并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在乱军中穿梭,寻找着那名真正的指挥者。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一名骑着劣马、穿着包红甲的黄巾将领正试图集结残部反击。
“典韦,左翼包抄!其他人,随我凿穿!”
刘素猛地一拽缰绳,“火云”长嘶一声,竟是硬生生地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跳跃而过。
在那红甲将领惊骇绝望的目光中,刘素的身影飞掠而至。
“你……你是何人?!”红甲将领嘶声叫道。
“大汉冀州牧,刘素。”
冰冷的声音在对方耳畔响起,随即,一道寒芒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对于这些只靠着一股狂热劲头战斗的农民军来说,刘素麾下这支武装到牙齿、且个个拥有顶尖战技的精锐,简直就是来自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当最后一缕火光渐渐熄灭,庄园外的空地上,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五百禁卫如雕塑般重新集结在刘素身后,甲胄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迹,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主公,一共三千一百二十人,无一漏网。”典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嘿嘿冷笑。
此时,庄园那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几个衣着华丽的乡绅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领头的一位老者脸色苍白,对着刘素纳头便拜。
“草民常山郡赵氏旁支赵德,叩谢将军救命之恩!敢问将军尊姓大名,草民定当重金酬谢……”
刘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却没有任何温情。
“重金酬谢?”
他翻身下马,缓缓走到赵德面前,湛卢剑尖还在滴血,在雪地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赵老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接管这里的。”
刘素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却让赵德整个人如坠冰窟。
“从现在起,这座庄园,所有的存粮,所有的马匹,以及你们赵家所有的家丁武装,都归冀州牧府调遣。”
“你……你这是强抢!”一名赵家子弟忍不住叫嚷起来。
“噗!”
一道流光闪过。
说话的年轻人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双眼圆睁,至死不敢相信这个英俊的男人会如此果断地下手。
刘素收回长剑,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只是凑近赵德的耳边,轻声说道:
“在这乱世,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就得把钱和粮交出来,这叫大汉律法。听懂了吗?”
赵德浑身瘫软,只能拼命地点头。
刘素站起身,看向邺城的方向。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在那微弱的光芒中,一座雄伟的古城轮廓若隐若现。
“典韦,传令。休整一个时辰。带上赵家的马车和粮食。”
“咱们去邺城。让那些躲在城里看戏的老狐狸们知道,冀州的新主人……到了。”